梁羡的神情瞬间有些萎靡。
“回陛下，家母只是一名妾侍，称不得贤妻。但对末将而言，她却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刘丕话锋一转：“倘若令堂知道将军追随朕造反，会如何自处？”
这是梁羡唯一的心结。
倘若母亲支持，便是背叛夫君。假如母亲反对，就是冷血无情。
无论如何，都将母亲置于两难境地。
朱扁气势磅礴道：“将军，老朽不才，却有一言相告。嫡庶有别，母凭子贵，将军若能建功立业，令堂必定声名显赫。”
梁羡下意识握紧拳头。
如果刘丕如朝堂所愿，做一辈子的傀儡皇帝，自己致死也不过一个关隘守将。
等到梁昊死后，嫡兄上位。
梁家那几位嫡子，全都是心狠手辣之徒，自己和母亲很大概率会生不如死。
追随刘丕，结局只有两种。
一是被朝堂察觉，派兵绞杀，母子双亡。
二是顺势而起，领兵造反，征战沙场，要么马革裹尸，要么战功显赫。
无一不是青史留名。
梁羡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梁羡誓死追随陛下！”
刘丕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梁羡的肩膀。
“往后你便是朕的王牌将军，关隘守军驳杂，朕已有计较，下个月便可启动。”
梁羡大喜：“敢问陛下，客栈一事还需推进吗？”
“顺其自然即可。现阶段，将军只需保持关隘通畅，暗中培养心腹。”
“末将遵命！”
梁羡不宜多留，彼此约定好暗号细节后，便匆匆赶回营地。
朱扁与苟希亲眼见证，刘丕大费周章地收服梁羡，多少有些费解。
苟希直言：“陛下兜兜转转，莫不是怕梁羡会暗中反水？”
“朕来问你，文臣武将，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自然职责不同。”
刘丕笑道：“同样是为国效力，有何不同？”
苟希皱起眉，一时想不出答案。
刘丕道：“文者耗心，武者卖命，这便是最大的不同。想要死士替你卖命，可以施以恩惠。若要想将军替你卖命，必须推心置腹。”
苟希忙问：“那属下算什么？”
“你与先生，皆是朕的肱股之臣，中兴大蕤之马鞭，缔造社稷之国柱。”
“那是啥意思？”
“说白了，朕是大东家，你们是小东家，梁羡和张智等人是掌柜。”
苟希恍然大悟。
朱扁起身，郑重顿首：“陛下圣明！”
当晚，梁羡便与苟希暗中交接，刘丕如愿看到关隘守军名册。
关隘守军，以梁羡为将，下设十队。
六队负责巡防，日夜交替。
四队分管近卫、物资、庖厨与养马。
想要彻底掌控这三千人马，必须采取蚕食手段。
收服梁羡，只是一个开端。
入夜后，刘丕找来赵公公。
赵公公这两日一直忙于收拾残局。
有朱扁的奏折协助，朝廷对四十多名太监宫女的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太监宫女们总算安静了。
物资按人数分配，管事的双份。刘丕有苟希撑腰，独占十份。
赵公公看起来颇为憔悴。
“陛下召见，可是后勤队出了什么问题？”
刘丕笑道：“等对岸事了，朕给你放大假。”
“属下这副老骨头，尚能经得起折腾。”
“好生休息，赵张李三家人到葫芦谷也有一段时间了，你陪陪他们也是一件好事。”
赵公公只得接命：“谢过陛下。”
“朕找你，只因想起一件旧事。”
当初梁昊在朝堂上，曾说给刘丕一百户庄奴与五十二名小乞丐。
后者当天就提前到了，百户庄奴却始终不见踪影。
皇庄行宫已经步入正轨，下一步就是全面开发葫芦谷。
木材计划悬而未定，仅凭剩下的二十名小乞丐，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刘丕年幼，却不想浪费时间。
赵公公努力回忆，总算想起其中缘由。
“属下曾差人去打听过，梁昊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
刘丕颇为无奈：“难不成又是拼命往里面塞心腹？”
“那倒不至于。庄奴低贱愚昧，历来被门阀贵胄视同牲口。属下估摸着，这百户庄奴大多会是老弱病残，需要有人节制。”
刘丕恍然，这个人必须出身梁府，拥有一定的号召力。
前往葫芦谷，等同于发配。
如此一来，梁昊便陷入两难，索性暂且搁置。
反正刘丕不过一个傀儡。
“朕倒是有一计，想必梁羡听了，会十分高兴。”
赵公公狐疑起来：“陛下，此话怎讲？”
刘丕道：“倘若借母子团聚的由头，让梁羡母亲带队，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公公惊喜万分。
“陛下已经将梁羡收入麾下？”
刘丕这才想起，此事还没来得及知会赵公公，连忙点头回应。
“朕的提议如何？”
赵公公道：“陛下圣明！属下明早就去传信。”
刘丕望向窗外，心中巨石，总算缓缓落地。
皇庄行宫，葫芦谷关隘，天风山，地灵岛，红帽子商号，宛如手掌上的五根小手指。
只要静候其茁壮成长，握紧拳头时，便能发出乾坤一击。
五月一日，晴。
葫芦谷初显生机勃勃。
南瓜藤与指天椒同时开花，生长速度比刘丕预料的快许多。
烧麦开始研究喷灌系统，豆包和葱花则将精力放在肥料制作上。
罗非鱼苗长势喜人，不少已经一指宽。
鱼塘正式完工，二十名小乞丐已经转到宫外砍伐木材。
紫苏学会养蜂，秋葵还在测试人工孵蛋，香菜有了青储饲料的概念。
行宫改造正如火如荼地开展，公寓等设施陆续投入使用，目前就剩下仓库与养殖场。
这两个都是重中之重。
仓库涉及钱粮储存，乃造反之本，必须拥有隐秘的暗仓。
刘丕将地下通道定位成紧急保命密道，养殖场则要建成常用通行密道。
八大力士表现良好，刘丕经过一番调查后，将他们全部提拔成正式队员。
油果带领鱼丸粗面姐弟两，正努力搭建紫色染料生产线。
对岸，太监宫女死气沉沉。
木材计划夭折，目前只能靠二十名小乞丐。
刘丕开始憧憬未来。
皇城东市街，悄然迎来一场商业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