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后冷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误了时辰？”
竹嬷嬷已走近，伸手为姚太后斟了杯茶送到手上，“老奴在回宫的路上遇见了两个人，问了些话，所以耽误了。”
说完，她目光向殿内一瞟，姚太后就抬眸看向福双，福双立即高声吩咐道：“都退下去吧。”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鱼贯退出，大殿内只剩竹嬷嬷和福双陪着了，姚太后才开了口：“什么事？”
竹嬷嬷赶紧将遇见两个京畿守备军的始末说了一遍，福双垂着头没敢言语。
太后怀疑道：“矿民暴动之时，姚立仁不是向哀家承认那铁矿是他着人开采的吗？怎么又变成了成王？”
竹嬷嬷压低声音说道：“这也是老奴想不明白的地方，而且听那两个逃出来的人说那矿洞已经开采很多年了，挖出来的铁又送到了另外一个有许多铁匠的地方。娘娘，有铁有打铁的铁匠，还能干什么？”
太后的脸色微微有些冷，手上杯盖一下一下地拨着水中茶叶，“成王这是要干什么？”
福双弯腰说道：“娘娘，成王殿下有出息了，娘娘和相爷不是就可以少操很多心吗？”
姚太后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哀家就是怕他太有出息了。”
这话没尽的意思，福双和竹嬷嬷瞬间就懂了，太过有出息有主见的人，她不好掌控。
两个人齐齐弯下腰没敢回答。
半晌后，姚太后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该问的你都问完了？”
“是，都问了。那两个人知道的也不多，成王殿下确实胸有丘壑，做事非常谨慎。挖出来的铁运出去是另外一些人，那边制作坊看守的人又是一批，这些人各司其职，互不了解，所以那次矿山事情败露，并没有牵扯到其他。”
“有点本事。”
这看似褒奖的话却让竹嬷嬷听出些许的嫌弃，她不敢多说，只问道：“那两个人，娘娘你看该怎么处置？”
“杀了吧，留着也没多大用处，还容易生事端，让他们做得干净些。”
竹嬷嬷弯腰恭声应了“是”。
门外突然有太监禀报，“太子殿下来给娘娘问安。”
姚太后向福双微微颔首，福双便对外说道：“进。”
太子沈长璟走进来，长身玉立，恭恭敬敬给太后请了安，还从竹嬷嬷手中接过燕窝亲自奉送到太后手中，温和说道：“皇祖母可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否则孙儿心下不安。”
殿内三人都知道这太子是假的，正因为是假的，所以不会担心他会像成王那样一日一日地壮大起来，不受控制、不喜摆布。
今儿姚太后欣慰的目光落在温良恭敬的太子身上的时间比较长，竹嬷嬷和福双无声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了然。
* * *
隔日早朝，永祐帝刚在御座上坐下，福满才唱出“开朝”，就有言官出列说道：“陛下，成王殿下此次出战西北边关大捷，不日就将班师回朝，兵部到现在都没有拟出一个嘉奖的章程，这是要彻底凉了前方战士们的心吗？”
李余站在御座后方，心里有些纳闷：这弹劾兵部的言官明明和那兵部尚书一样，都是姚相的人，自家人打自家人，有何意义？
只见兵部尚书出列说道：“陛下，成王殿下此次出兵大捷自然是要赏赐，但咱们兵部拟出来的奏折也是针对下面兵士的赏赐方案，那都已经交给内阁了。而对成王殿下的赏赐本来就该是陛下圣心独断之事，下官只能对此提出建议而已，怎么就成了下官的失责了呢？”
永祐帝颔首，问道：“此次长珏边关大捷实在是件大喜事，朕也正头疼对成王给与什么嘉奖，诸位爱卿有何建议，说来朕听听。”
督察院都督出列向上一礼后说道：“陛下，成王殿下平时在朝时帮助陛下料理朝事、处理政务，从来都是兢兢业业，此次出战西北边关又大获全胜，将因安定侯爷的缘故而已经丢失的斩天关和天岭七州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收复，这般能文能武的皇子才是大宛国未来的君主模样，臣请奏陛下，废除太子之位，改立成王殿下，更何况成王殿下也乃陛下长子，更能胜任这个太子之位。”
刚才和兵部尚书嚷嚷的那个言官也出列说道：“臣附议。”
兵部尚书也出列：“臣附议。”
越来越多的大臣出列说：“臣附议！”
李余到现在总算反应过来了，绕了一大圈的弹劾，原来是要联手废立太子，一想到现在的太子又不是真正的沈长璟，他便也就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永祐帝的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等到朝堂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开了口：“姚爱卿，你认为呢？”
姚相慢条斯理跨出一步，对高座上的永祐帝行下一礼，沉声说道：“臣附议。”
永祐帝微微颔首，“朕知道了。”
突然小太监凌波在下面大声唱道：“太后娘娘驾到！”
永祐帝唇角浮现出一丝嘲笑，这儿还没说完呢，慈宁宫就已经得到消息了，今儿这架势是非要将废立太子的事情搞定了。
永祐帝在心里叹息一声，脑中已经急转该用什么样的借口保住沈长璟的太子之位。
众朝臣却都没有永祐帝表面那般镇定，后宫不得干政是千百年前祖宗定下的规矩，虽然满朝文武百官都知道如今朝事实际上是掌握在太后娘娘手里，但背地里操控与走到朝堂前面来，可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朝臣们开始窃窃私语，连姚相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倒是永祐帝没事儿人一样，恭恭敬敬起身迎接太后，朝臣们只得跟着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太后在永祐帝左侧下方坐了下来，悠悠说道：“哀家听人说你们为了珏儿嘉奖之事正吵得不可开交，哀家就过来听个热闹。”
朝堂上再吵得不可开交那也是朝事，怎可以用一个看热闹来说呢，更何况今日朝堂上并没有吵闹，明明久是一致在支持你的外孙成王殿下将沈长璟取而代之成为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