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如此结束真是遗憾,邪恶伏诛,无辜者却要承受严重后果,但人微言轻,更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手的证据,真是没有办法帮她们。
顾念之喝了口酒,勉强道:“禅师们不是说了么,人这一生遇到的每件事都是必然会遇到的,要以感恩的心去接受......老许会熬过去的,人家根本就不记得他!”
周维叹气不语,喝闷酒。
身为警察,明知兰婷和张呈呈无辜,却还得亲手把她们送到法庭上,心情之憋闷难以言表。
顾缈兮看这两个大男人这般模样,缀了一口果汁,道:“你们觉得灵魂和身体哪个更重要?”
顾念之无言:“老妹,这时候就别跟我们讨论哲学问题了。”
顾缈兮坚持道:“你说嘛,哪个更重要。”
顾念之拍拍头,敷衍道:“都重要,没有身体只有灵魂那叫鬼,没有灵魂只有身体那叫植物人,两者缺一不可。对吧周队长?”
周维已有醉意,微微点头。
顾缈兮皱眉道:“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无限拔高了灵魂的作用,忽略了身体的重要性。”
周维用心琢磨她的话,这兄妹俩性子不同,哥哥有可能满口跑火车,妹妹却绝不说一句废话。
顾念之晕乎乎:“什么意思?”
顾缈兮道:“如果臭鼬精还在她们体内,你们就不会为她们抱屈。”
顾念之和她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什么,道:“是啊!”
顾缈兮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们却还不懂,不得不把每个字掰开来说:“兰婷和张呈呈的身体是她们做为一个完整的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和灵魂一样享用着她们做为人的权利和义务。她们的身体做了错事,自然也应该承担责任,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能因为灵魂换了而有所偏颇。你们为什么要觉得自责?”
又喝一口果汁,平淡地道:“因为你们觉得灵魂是主宰,灵魂决定人的一切,这是错误的。”
......妹子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诡异论调?
顾念之在她说到身体对人享有权利和义务时就真晕了,大脑变做一锅浆糊。
周维则越听越清醒,道:“灵魂当然是主宰!”
顾缈兮道:“灵魂自身体而生,很重要,但不是主宰。身体也不是,必须两者同等才是完整。”
周维直接反驳:“可是身体不能缺少灵魂!”
顾缈兮:“灵魂也不能缺少身体。”
顾念之抱着头道:“不不,你们别扯远了,回到这件事上来!缈缈,当兰婷和张呈呈的思维被控制时,她们的行为来自于臭鼬,杀人不是她们的本意!”
顾缈兮道:“别管她们的思维怎样,身体还是行凶了呀!”
周维觉得自己理出了点儿头绪,坐不住了,在包厢里来回走了几步,试探着道:“你的意思是,肉体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抗衡灵魂?”
顾缈兮道:“是啊!”
顾念之喃喃道:“硬件可以抗衡程序?你哲学老师谁啊!”
周维若有所思,顾缈兮道:“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兰婷和张呈呈太弱,李冰清已经证明了抵抗臭鼬精的可能性,她们却没能做到,牢狱之灾就算个小教训吧。”
从芜大出来后周维就打了电话去青康疗养院,李冰清已经清醒了,不知道她体内的臭鼬精是死了还跑了。
说这话时她神情平静之极,平静得让周维心中发凉。
就听她又道:“我相信哥哥就算被控制了也不会杀我,你也是,周队长,你就算被控制了也不会杀你最亲的人!”
周维不知道该不该谢她高看一眼。
沉思了好一会儿,句斟字酌地道:“灵魂与肉体的问题还是让哲学家们去头疼吧。缈兮,我不是说你这种实力决定生存的想法不对,也没有指责你不该杀臭鼬精,更不会觉得你认为兰婷和张呈呈该入狱就是缺乏同情心。"
"但是,我们不是独自一个人,我们生活在一个社会里,人情往来职场争斗家长里短,充满各种复杂的东西,你不能用单一的眼光来看待,熟悉你的人自然知道
。你本性,不熟悉你的会觉得太过残酷或者凉薄,这对你的发展是不利的。”
这么长的话顾缈兮只注意到一句,重复道:“实力决定生存?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知道他转过来扭过去的要说什么,善意是收到了的,微笑道:“足够强大,就能视世界如无物!”
......周维猛灌了一口酒。
顾念之早就收回心神了,反正他基本弄不懂妹妹的想法,见周维吃瘪哈哈笑道:“没事别招惹我妹说话,容易毁三观!”
周维深觉有理,换了个话题:“附身兰婷的臭鼬精是怎么和你朋友谈上恋爱的?”
顾念之叫道:“不是吧,你怀疑老许?”
周维喝着酒道:“不,不是怀疑。是好奇,你就不好奇吗?”
一心忙着向人类复仇的臭鼬精会看上一个人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要说没有猫腻绝不可能!
顾念之嘟囔道:“也许臭鼬就喜欢他那一款!”
说完他就趴在桌上不动了,顾缈兮拍两下没拍醒,转头看向周维,眼里明晃晃写着“都怪你把他灌醉”。
周维抱歉的笑笑:“别担心,一会儿我送你们去酒店。”
虽已知顾缈兮的心思难以捉摸,将他们送到酒店大堂时还是问道:“那个,你说要杀尽天下的臭鼬,是真的吗?”
顾缈兮足盯了他十秒才面无表情地道:“我没这么无聊。”
这人怎么想的?当时她不过是随口恐吓而已!那可是迎风臭十里的臭鼬啊!
遇上时杀也就杀了,专门去杀那不是吃多了撑的吗?
难道她在这警察同志眼里,就是个专跟臭鼬过不去的神经病?
放狠话懂不懂?!
周维为臭鼬们松了口气,第二天亲自开车送他们回扬州。
许盛师本还想守着兰婷,上演一出牢里牢外各自相思的痴情剧码,被顾念之暴力压制拖上车,一路上尽听他诉衷肠了。
周维起先还想打探他和兰婷的相恋过程,后来专心开车不敢搭话了。
他之前从没发现芜市和扬州之间竟然有这么长的距离,耳朵都快起茧了还没到!
这种琼瑶剧男主附身的即觉感,换谁也扛不住啊!
顾念之打断了他无数次,还是败于他饱含泪花的目光中,扯出耳机听劲爆音乐,假装睡着了。
只有顾缈兮完全不被影响,不知是当成耳边风还是自我催眠了。
许盛师又发表了半个多小时“爱兰婷一百年不变”的宣言,喉咙沙哑补充水分时才发现车里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在听,不由大恼。
另两个也就罢了,顾念之可是他最铁的哥们儿,竟然任他独自悲伤,这还有没有兄弟情啦?
用力摇醒,伤心地道:“兄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傻?是,我傻,但这辈子我就傻这一次了!她怎么能忘了我呢?她难道不记得我们一起爬山一起看花的幸福时光了?”
“她还说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我去采蜂蜜,人的心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她是我最美的阳光,如果没有遇见也就算了,得到又失去,这是挖我的心啊,我不管她是不是杀人犯,反正我就是爱她......”
巴拉巴拉巴拉,周维已经听麻木了,顾念之烦得想把他从高速公路上丢下去。
不就是失恋吗?当谁没失过啊!我也正在失呢,可没像他这样要死要活的!
还是不是男人?
顾缈兮坐在副驾,忽回头道:“都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想爱兰婷就继续爱啊,谁也管不了你的心。”
任何问题在机器缈面前,都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许盛师愣了愣道:“可是她肯定要坐穿牢底,而且她不记得我。”
顾缈兮不觉得这是问题,漫不经心地道:“你爱兰婷,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时间啦地点啦也不重要。”
周维控制不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表现一直冷酷的顾缈兮竟然是这样看待爱情的?
无视时间与空间,也不管那个人会不会回应同等的感情,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这么执着,这么纯粹,这么深情......晕,我一糙汉子差
。点儿被她带文艺了!
许盛师哑口无言,觉得她说的哪里不对,一时却又反驳不了,过了半晌苦笑道:“你是机器缈啊,你怎么懂得人类的感情呢!”
顾缈兮以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着他摇头,继续两耳不闻身外事。
从芜市回来两个星期了,许盛师的生活还没恢复正常,除了一天一封给兰婷写信,一有空就叫顾念之出去喝酒。
有一晚喝得烂醉,大着舌头道:“这是报应啊老顾,我失去兰婷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顾念之不把他的胡话当真:“行行,报应,是报应行了吧?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都这么些天了,人家又不在,你还当你真是情圣呢!”
许盛师拍着桌子吼道:“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你有什么好的都记得兄弟我许盛师,我却贪财吃了独食!不,其实我也不是想吃独食,我是想先在你面前炫一下再带你去啊!老天怎么就这样惩罚我!婷婷,你不要忘记我啊......”
顾念之喝得也不少,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勉强把他送回去,自己也回家蒙头大睡。好在两家离得不远,只隔着一栋楼。
第二天头痛欲裂,挣扎着起床洗漱,刚换好衣服许盛师一身酒味的冲进来了,开口就问:“你要干嘛去?”
这问题多新鲜!顾念之没好气地道:“上班。”
许盛师颇有气派的一挥手:“上什么破班!跟哥发财去!”
顾念之叹口气:“发财就免了,只要你别娘们唧唧的就行。话说在前头,哥再也不陪你喝酒了,再喝要出人命呐!”
这几天上班他都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虽说夏梓辛现在对他讲交情,也不能太过份,拿人薪水就得帮人工作。
许盛师急道:“我没骗你,我真发了横财。”
一五一十的把前段时间的经历说出来,听得顾念之将信将疑。
许盛师老家在扬州远郊的偏僻古镇:许家镇。
他也是个苦命孩子,父亲在他十岁时病故,母亲带着他来扬州做事,其中辛苦自不必多言,他考上大学后母亲再婚,嫁了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这几年随继父去山东了。
和他最亲的除了顾家,就是还在镇里的爷爷。
爷爷也在前几年过世,留给他一座带个小菜园的老宅。
天热的时候他常邀约兄弟朋友们去老家玩,偶尔自己种菜。
而就是这个菜园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七株人参!
三个月前,他偶然发现时有两株长了七片叶,另外五株长了四片。
他特意上网查了一下,人参一年才长一片叶,叶子越多越珍贵,有七片的是珍品中的珍品。
许盛师可以肯定,去年的时候菜园子里绝对没有人参,他更没有种植过。
虽然很奇怪,但是在他家就是他的!
所以他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买家,对方约定在芜市交易。
因为以前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他怕吃亏,只卖了七叶那两株。
买家带了鉴定专家,对这两株人参大为赞赏,给出了让他满意的价格。
讲到此声音低沉:“我和兰婷就是那时相遇的。”
可算是知道臭鼬精看上你的原因了,人家哪是看上你,看上的明明是人参!
普通的臭鼬,也许不会喜欢人参这种大补之物,但成了精的肯定喜欢。
顾念之没精力同情他,问道:“那这事儿你有没有和她提起过?她是怎么想的?”
许盛师道:“提了,不过怕她不信,没说是长在我家菜园子里,骗她是在深山野岭里找到的,她很想去看,但我手里有了钱就想先买房求婚给她个惊喜,房子正在装修......我已经答应她见过你们之后就带她去。”
兄弟啊,幸好你没来得及,不然小命难保!
顾念之意有所指:“这是你家祖宗保佑你!”
许盛师误以为他说的是人参,拍着胸脯道:“你们不是常说我抠门吗?哥大方分你一半!走着!”
走着就走着!长这么大还没挖过人参呢!
顾念之道:“好,沾你老许一回光,一半不妥,你不是说还有五株吗?给我一株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