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塘位置偏僻,又是上课的时间点,她们僵持这一会儿也没人来。
正好方便说话或杀戮。
顾缈兮微皱眉头看着王云,或者说看着她身上的臭鼬精,十分不喜它这种类似戏耍自己的态度。
都说了我能看出它还死不承认,这样很没意思,妖怪不是更应该坦诚吗?
不过她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完:“离开王云的身体,自杀!”
王云咯咯笑道:“你在命令我吗?凭什么命令我?”
一瞬间她的眼珠变了,圆而亮,发着黄褐色的光,瞳孔像黄玉一样璀璨,看起来很有质感,周围是些斑驳的碎点。
这不是人类的眼睛,是属于动物的,冰冷无情。
顾缈兮发自内心的轻蔑:“就凭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
王云面色僵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一种策略!你懂不懂?”
顾缈兮下意识觉得很违和,好心给她分析:“可是这样不对啊!你们的本体应该也是很有力量的,但你们选择用人类的身体来报仇,这说明你们更欣赏人类的身体,甚至觉得人类更强,也就是说从心理人你们就自愿比人类低一等,那你们还拿什么和人类斗?”cascoo21格格党
王云快被她绕晕了,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咬牙切齿道:“谁要和人类斗!我们家族住在远离人类的地方,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可是他们把我族兄弟姐妹捉来开膛破肚!这样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它说来字字血泪,顾缈兮心底却一片漠然。
于群体来说,人与兽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很难说人和野兽谁更残忍,人占上风的时候喝兽血吃兽肉,兽占上风的时候也是如此;
于个体而言,这不过是必然中的偶然,不遇上便罢,遇上了就全力面对,或者人死,或者兽亡。
固然现在人类成了地球霸主,但这也不是白来的,是在无数以命相搏的争斗中得来的,与天斗,与地斗,与禽兽斗,与妖魔鬼怪斗。
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很侥幸的取得了胜利。
其它种族要么认命,要么拼争,输了就要认。天地规则,弱肉强食。
这样的想法不知从何处而来,却根深蒂固,藏于她心里。
偶尔触及就一阵真切的悲凉和激愤。
“人与动物和谐发展”不过是处于绝对上方才能提出的口号,所谓的环保本身就把自己置于救赎者的位置。
胜了,才有资格激发同情心去怜悯。
倘若最后得胜统治地球的不是人类而是其它种族,它们对待人类也不见得有多温和。
在顾缈兮看来,这说到底还是实力的问题,不需要上升到人性或道德的角度。
臭鼬没实力,被人类赶出生活圈很正常,人类出于科研需要研究它们也正常,它们有能力了来报仇也正常,遇到自己面临死亡也正常,这是臭鼬精应该去接受的事情。
当然,如果她打不过臭鼬精,那么死在它手下也很正常。
所以听它痛诉家族悲惨史就觉得它唧唧歪歪,忘了传承,失去了身为兽之一族鼬类的尊严。
这是人类的肥皂剧看多了吧?她本来还以为它会比人更遵循强者为尊的准则呢。
也不准备再听了,右手虚虚一握,自然而然运转瑶山谕,在一种玄而又玄的层面召唤那大凶之兵!
她自己都无法说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臭鼬精却显然感受到了,神情大变,尖叫道:“等一下!”
“等一下!”周维喘着粗气跑过来,“你哥哥不见了!”
什么意思?顾缈兮深陷难于言说的境界,一时难以反应。
臭鼬精冷笑道:“如果你不想亲人被剥皮吃肉,就给我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周维狠盯着她:“顾念之是无
。辜的,放了他!”
一个会动会叫的大活人,几秒钟内从自己身旁神不知不觉的消失,这不是人类能做的事!
这时他已经想通,肯定是张呈呈和兰婷体内的臭鼬做的!
他本以为它们逃到各地逍遥了,还担心过会不会又害人,谁知根本就没走而是躲在暗中配合王云体内这只,难道这是头领?
想到此不由后怕,如果他没有请来顾家兄妹,这只臭鼬精将潜藏起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爆发出更让人震惊的血案。
臭鼬精用那兽类特有的眼珠瞪了他一眼,狠声道:“无辜?真正无辜的是我们,周队长,你是警察,知法守法维护正义,那我问你,如果你的妻儿老小无故被人抓来解剖,这仇你报不报?”
周维沉声道:“你们已经报了仇!”
臭鼬精叫道:“还不够!人类都该死,不让你们尝到骨肉分离的滋味难解我心头之恨!”
周维急道:“可是这和顾念之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真觉得人类伤害动物的行为是错的,就不该犯同样的错误!放了顾念之吧!”
他与王云打交道三个多月了,现在虽确定了掌控她思维的是臭鼬,但这只臭鼬开了灵智,有智慧有情感,会悲伤会高兴,甚至还会劫持人。
因而言谈中不自觉把它当做可以沟通的同类,开启谈判模式。
臭鼬精面目扭曲:“本来是没有关系!但她要杀我们!只要她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就放过她哥哥!”
周维想讲条件:“这样吧,你们先放顾念之,看到他我们就走!”
臭鼬精叫道:“不,顾缈兮先离开芜市,她一走我们马上放人!周队长,我们只杀该杀之人,否则你早就死了!”
该不该杀又有谁来判定呢?
由人,动物不愿意;
由动物,人不答应。
只能说各有立场。
周维从不主张对犯罪份子妥协,但这场战他根本无能为力!
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兰婷一家和那老师肢离破碎的尸体......艰难地转头看向顾缈兮,小声道:“缈兮,你退一步,不要逼它们,很危险!”
此刻他祈求上苍保佑妖怪遵守信用。
顾缈兮不看他,盯着臭鼬精淡淡道:“你威胁我?”
她没有更多的举动,臭鼬精却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以人类的躯体做了个臭鼬起跳的动作,看起来很可笑,叫道:“是你先威胁我们的!”
顾缈兮平铺直述地道:“我从来没有被威胁过。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我哥哥好好的送到我面前,我就只杀你们几个。如若不然,全天下的臭鼬都将是我手下亡魂!”
......周维简直怀疑顾缈兮存心要害顾念之,否则为何要这样刺激本就精神不太稳定的臭鼬精?
他也不想放虎归山,但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啊!
让你离开芜市你就先走呗,又不是不能再回来!
那臭鼬精忍住逃跑的欲望,颤声道:“不,你先发誓放过我们!”
顾缈兮右手握紧,猛然一挥!
周维是退伍军人,在生死线上游走过多次,对杀气分外敏感,此时他感到漫天的杀气扑面而来,某种物质在他皮肤上掠过,又在一刹那消散。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能大张着口喘气。
就听她说:“真啰嗦!”
周维心头发颤,他没想过顾缈兮所说的“杀”会这么轻松容易。
这哪是杀妖怪?分明是摘花摘菜!
即没法宝也没招式,就那样随便一挥,臭鼬精无半点还手之力,只能乖乖受死!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顾不上去分析顾缈兮到底是什么人,僵硬的看向躺在地上的王云。
她以肉眼能看清的速度迅速腐烂着,不一会儿就发出恶臭
。,迎风飘散。
这不像是刚死了,倒像是死了几个月。
她杀得痛快,可顾念之怎么办?天知道被臭鼬精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希望找到时,他还能多剩点儿尸骨。
周维抖着手拿出手机,先让法医过来扛王云回去验尸,又调全队警力以芜大为中心搜索顾念之的踪迹。
等他打完电话,才发现顾缈兮紧闭双目,口中不断叫着“顾念之”三个字,语音悠长,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叫了十多声后,顾缈兮睁开眼睛往一个方向跑去。
周维想跟,又不能任王云的尸体就这样暴露着,在后面叫道:“找到了给我打电话!”
顾念之昏迷中忽然听到顾缈兮急切的叫他的名字,无意识的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在这里”,继续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被人抓着头发摇醒,睁眼时呻吟了一声:“妈妈呀,臭死人了!”
先看到一瓶瓶浸泡在液体里的器官,接着发现顾缈兮蹲在面前焦急的看着他,愣道:“怎么了?放手,别弄乱我发型!”
那张小呆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还真让他不习惯。
顾缈兮放开他,道:“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顾念之慢慢回过神来,他这是被臭鼬精抓了吧?
他记得他和周维躲在宿舍里观察缈缈和臭鼬精的交锋,忽然闻到一股恶臭,那味道实在太过份,他竟然被臭晕了过去。
缈缈能找到他,那就是说一切结束了?臭鼬精伏法了吗?
又响起两声呻吟,这时他才注意到还有两个女生躺在他身边。
一个看到他赶紧捂住胸口,另一个警惕的看看四周道:“这里好像是医学院临床科第二实验室,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念之苦笑着举起双手:“两位同学别误会,我也是受害者。”
不等两女生再说什么,顾缈兮道:“走了!”当先出去。
她找到这里的时候,大门紧锁,还贴着张维修电路的告示。
那两个女生应该是被臭鼬精附体了,只没想到这一次用大凶之兵能有这么大的范围,不但能杀面前的,还能杀隐藏中的。
兴许有一天她一挥舞凶器,天下妖魔鬼怪全都授首!
那可太爽了。
晚上周维请他们去本地有名的望香楼吃大餐,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顾缈兮神奇的寻人之法。
在他看来这可比杀妖怪实用多了,妖怪毕竟没那么多,但被拐卖的、走散的孩子多了去了,如果能让他们与亲人团聚,那将结束多少人的悲伤!
这是件大功德。
顾缈兮也不是不想帮忙,但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当时她就是很着急,想要知道顾念之在哪里。
正常情况下想要知道谁在哪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叫唤他的名字,于是她叫了,听到了回应,就这么简单。
另一个当事人顾念之更说不清了:“我听到缈缈在叫我,回了一声,再醒来时她就在了。”
周维挫败,不再提此事,只一个劲劝他们辛苦了多吃点儿。
快散场时忽道:“明天你们把许盛师带走吧。对不起,我没办法让兰婷脱罪,只能尽量让精神鉴定科鉴定出她精神有问题,不一定会判死刑,终身监禁是免不了,如果在牢里表现好,也许能减几年。”
说她精神有问题倒也不是假话,事实上她在确认家人全都死亡之后就崩溃了。
真正说起来,这孩子才叫真倒霉。
于她的角度,不过是听从老师的指导解剖了几只臭鼬,谁知会引来灭门之祸,还是用她的身体下的手!
不管被关几年,她这辈子大概走不出心灵牢狱了。
还有那张呈呈也是,没有亲人,对她最好的、她自己也最为尊敬的老师死在自己手里,活着将成为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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