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许盛师带着顾家兄妹奔赴许家镇,他早已习惯了顾念之走到哪儿都带着顾缈兮,并且完全理解顾念之的心情。
机器缈没有朋友,工作之外社交为零,再不带着她怕是要与社会脱节了。
顾缈兮不大相信许家菜园子里会长人参,那可是人参又不是萝卜!
另一个原因,许盛师从小就比较倒霉,她不信他会突然时来运转。
但也没反对,就当是来郊游了。
回去的路上,许盛师兴致勃勃的描述着发现人参当日的情形。
今年可能是因为雨水比较多,植物长势良好来势汹汹,他那菜园子又缺乏打理,都快被野草野花们占领了。
他心血来潮想栽纯天然蕃茄,先拔野草,拔了大半天,拔出个一尺多长眉目宛然的玩意儿,当时那绝对是惊大于喜,就连电视里也没见过这么像人的人参!
他以前并没有接触过没离土的人参,之所以立刻肯定也是因为太像人了,四肢俱在,面目清晰。长在土里的,年份久了会有人的形状的,除了人参还能是什么?
听他接着幻想卖了人参后要如何如何,顾缈兮忍不住问出个早想问的问题:“你那菜园子又没人看着,就不怕剩下的五株被人挖了?”
但凡抠门,必然有守财奴倾向。
他竟然远离宝贝三个多月,简直违反常理。
难道真是爱情让人盲目?
关于这一点许盛师倒是想得通,老神在在地道:“该是我的,谁也偷不走!你想啊,人参为什么不早不迟偏在我回去时让我发现?这注定是我许家的财啊!像你哥说的,祖宗保佑我大发一笔!”
他是真的相信这是该他发的财。
所以,当翻遍菜园子别说人参连片人参叶都没看到的时候,许盛师义愤填膺,外加勃然大怒,一气之下跨在围墙上就开始骂街。
不一会儿引来左邻右舍,问他丢什么了也不说,只翻着词儿指桑骂槐。
许家镇大体保存着明清时候的特点,粉墙黛瓦,穿斗式结构,住得紧密又能保证各家的独立空间。ωωw.cascoo21格格党
乡人纯朴,邻里之间相处极为融洽,对许盛师颇为看顾。
他口沫横飞,邻居们谁也没当真,只觉他骂得新鲜有趣,看戏一样。
左侧的小脚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扶着院门,直着嗓子叫道:“盛盛,奶奶家有今年新晒的藕粉,来喝一碗呀?”
许盛师:“......不了李奶奶,我这骂贼呢!”
李奶奶扁扁一颗牙也没有的嘴,把他当小孩子来哄:“咱们这没有贼,贼在老鸨山里,盛盛呐,乖,听李奶奶的话,来喝藕粉,这是特意给你煮的哪!还有桂花糕、莲蓉糕,吃了才有力气抓贼!”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看热闹了,纷纷叫他带上朋友去家里吃饭,个个脸上洋溢着真诚好客的笑容。
这让许盛师还怎么骂得下去?谢绝大家好意灰溜溜的爬下墙。
顾念之翘着二郎腿坐在院里的摇椅上,嘲笑道:“骂啊,怎么不继续骂了?哥正听得高兴呢!人家是衣锦还乡,我看你是把脸丢到老家啊!还愣着做什么?我们都快饿死了!”
许盛师垂头丧气的去做饭。
误交损友啊!只会在他伤口上撒盐,那妹妹还一本正经的点菜:“我想吃洋芋绿豆腊肉闷饭,白菜豆腐汤!”
天黑了这顿饭才弄好,顾家兄妹吃得特别香甜。
许盛师越想越觉得这两人没良心,恨恨道:“我骂街时你们就该躲在一旁看着,看谁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只会吃,吃吃吃,这是饿几年了?找到人参什么不能吃!”
顾缈兮埋头吃饭,顾念之笑道:“不一定是被人挖了,也许是人参长了腿跑了呢。你没听过传说吗?有
。经验的老参客找到人参都会用红绳绑上,就是怕它跑了。”
的确有这种传言。但许盛师还是觉得他们不够上心,大声道:“你们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以为我是胡说的?特别是你,顾缈兮,你肯定觉得我撒谎骗你们!”
顾缈兮被点了名,无辜地道:“没有啊!”
她只是觉得他也许是被爱人抛弃了倍受打击,产生了自己能成为暴发户的幻想了。
顾念之忙着扒饭,吃个半饱才道:“兄弟啊,你也说了该是你的谁也偷不走,这走了的那就不是你的啊,认命吧!”
此时他的脑电波诡异的和顾缈兮的搭上了,同样认为他是产生了幻觉。
菜园子里长人参?这事儿谁听过?
许盛师仰天长叹,跑到院子里对月呼啸几分钟,无奈的接受了人参已不见的事实。
回到小厢房里化悲愤为食欲,一滴汤都没剩下。
老宅里房间众多,顾念之给妹妹挑了一间阁楼,他住东厢房,许盛师住西厢房,正堂的主卧房长久没人住,有些阴森,谁都不敢去。
顾缈兮挺喜欢许家镇,江南水乡,杨柳燕巢,和提娃寨截然不同的景色,但有某种共通之处。
远离喧嚣,最易沉淀情绪。
此处的鬼都仿佛比其它地方的多些气质,女的娇憨柔媚,男的温文尔雅。
换好睡衣她就躺了下去,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奇异清香,然后“咯”的一声,木窗被推起来。
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男孩趴在窗棂上看着她笑,叫她“姐姐”,她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他抱进来。
这里可是二楼,这么小的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还有,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刚要问,窗户又动了,又一个小男孩!
顾缈兮愣了愣,抱进来,接着又来一个......直抱了五个进来,排排站在她面前,一水儿的绿色小短裤,白色缀红花圆领小t恤。
眼睛大大嘴巴小小,目光清澈得像清泉,又甜又软,说不出的可爱。
莲藕似的小手小脚,看着就想掐上一把,高矮一样相貌相似,明显是五胞胎,只是神情不大一样。
“你们是谁?”顾缈兮问道。
其中一个含着指头笑道:“美人儿,我是白大仁。”
顾缈兮囧,“美人儿”这种词是什么人用的啊!他父母怎么教的?
另一个严肃着道:“阿姨,我是白二义。”
......阿姨......好吧,我的确可以做阿姨了。
又有一个流着口水道:“居士,我是白三礼。”
说着还双手合十向她鞠了一躬。所以这个是寺庙长大的?
先进来的那个笑道:“漂亮姐姐,我是白四智。”
最后一个冷着小声音道:“大娘,我叫白五信。”
大娘......好么,五个人有五种称呼。
这家父母很会省事,仁义礼智信再加排行,现成的名字。
五小孩太可爱了,顾缈兮决定不计较被当了大娘,蹲下身子柔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天黑了该回家了!”
这话一说,就见一颗颗泪珠从其中三个眼中冒出来,泉涌似的。
白四智哭着口齿不清的说:“爸爸妈妈被坏蛋抓走了,找不到家,也找不到二叔,姐姐,你帮我们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白大仁一把抱住她的脖颈,哭道:“美人儿,求求你了,帮我们找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
白三礼先宣了声佛号,小脸上居然能看出庄重,抱着她的手臂肃声道:“居士,如能帮我们找回父母,定有重谢!”
另两个也要说,顾缈兮忙道:“停!先统一一下,叫我姐姐!”
小孩子可爱是可爱,但她一个对五个,深觉分身乏力,抱着白大仁开窗叫了两声
。:“顾念之,许盛师!”
一会儿两人上来了,顾念之惊道:“哪儿来的?”
许盛师刚要嘲笑是不是她偷生的,就见五个小孩飞快躲到顾缈兮身后,声声控诉:“姐姐,他就是坏蛋!赶他走!”
“坏蛋,坏蛋!”有一个横着小脸提起顾念兮换下的鞋子就砸。
有一个大着胆子向他吐口水:“坏蛋,还我爸爸妈妈!”
大概是看他没有立刻行凶,白五信拿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小木剑上去就戳,戳了几下被白大仁惊叫着拉回顾缈兮身后,白二义又扑上去撕打,小脚踢得呼呼生风。
许盛师手忙脚乱,顾念之看看他,又看看五个可爱帅气的小男孩,再分析他们话中之意,喃喃道:“缈缈,我有种非常不靠谱的猜想。”
顾缈兮怀里抱着一个,茫然道:“我也是。”
许盛师叫道:“别干看着啊,快帮把手。”
小孩子蛮得像条小牛,力气是没有多少,打在身上也痛啊。还不敢还手。
顾念之叹道:“老许,你作孽了!”
五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像玉娃娃一样可爱,爸爸妈妈被老许这个坏蛋抓走......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只说明一个不可能的事实:他们就是那五株人参。
顾念之两眼放光,走到顾缈兮身边,带点敬畏摸了摸他们的小手臂,传说中的人参娃娃啊!比连环画上的要萌一万倍!
见白二义得手,最胆小的白大仁也跃跃欲试,被顾缈兮一个接一个抱到床上坐着,向顾念之和许盛师郑重介绍了他们的名字。
许盛师一听就笑了:“好名字啊,你们哪家的呀?”
无缘无故白白被五小儿乱打一顿,他也没生气,主要是人家长得实在可人疼。
一个已经能秒杀一群大人了,五个在一起更是可爱得无法形容。
五个孩子都狠狠瞪着他,白四智抱着顾缈兮的腰,向她告状:“姐姐,帮我们打他!他是坏蛋!他抓了爸爸妈妈!我们亲眼看到的!”
许盛师赶紧分辩:“宝宝别冤枉人,我没抓你爸妈,不,我不抓人,我又不是人贩子!”
说完,忽然发现顾家兄妹都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他,怔了怔,怪叫道:“不是吧老顾?你们难道相信他们的话?太荒谬了吧?我拿什么抓两个大活人?再说又没地方卖!”
顾念之按着他双肩,让他坐到窗户下的椅子上,道:“想一想,老许,好好想一想。你告诉我们还有五株人参,五株!”
多年朋友,默契还是有的。他重音在“五”上,许盛师听出来了,惊异地看看那一排乖乖坐着的小宝宝,跳起来叫道:“不可能!”
顾念之又把他按下:“呵呵,不可能是吧?我也觉得不可能!那么这段时间你除了拔了两株人参还抓了两个成年人?人关在哪儿呢?快点放出来啊!孩子亲眼看到的!”
许盛师抓着头发乱摇,摇了一会儿忽然叫道:“妖怪啊!快跑!”
顾念之一把拉住他,教训道:“懂不懂赏识?别的物种成了精是妖怪,像人参啦灵芝啦成了精就是仙物!仙不害人!”
胆子这么小,要是知道和他谈了三个月恋爱的是臭鼬精还不知要被吓成什么样。
许盛师噎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害怕?”
那是因为哥见多识广。顾念之自豪的笑笑,指着那五个人参娃娃道:“你怕他们?”
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粉嘟嘟娇嫩嫩。
许盛师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道:“怕,怕萌出一脸血!”
他心中可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皇天厚土啊,他许盛师一辈子奉公守法,这回真卖了人家父母了!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