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妈呢？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
将医生送走，陆景南蹭了下眼，眸光锐利的看向随从。
随从们相互照了下面，有些迷茫。
因为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刚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苏眠身上，而陆景南也是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才把思绪理清。
再加上医生的描述，和如妈早上的那通电话，他合理怀疑给苏眠下药的就是如妈！
“我们马上去找！”
陆景南顶了下牙槽，胳膊有些颓丧的抵靠在玻璃墙上。
苏眠在icu里昏迷了一星期，陆景南就在icu外面守了一星期。
中间无数次传来过他们母子病危的消息，陆景南几乎经历了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刻。
要他怎么走的开呢？
一个是他的孩子，一个是因他而无辜卷进浩劫里的女人。
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苏眠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因为陆景南的自私与贪婪。
苏眠拿回手机后，一直跟秦川保持着每天的联系，可突然这么一进icu，两个人又断了联，秦川本能的就感到不妙。
疯狂的联系苏眠之余，还去陆景南的房子和医院蹲守，但自从苏眠生产出事，苏眠身边的安保可以用草木皆兵形容，陆景南不敢再离开半步，就是他害怕万一有什么事情，而自己却保护不了她们母子。
秦川也只能每天在医院的外围干着急，却无济于事。
苏眠昏迷第三天的时候，那天情况特别不好。
医生在手术里抢救，陆景南三天没有合过眼，水食也吃的很少，眼圈乌黑且发青，一向收拾的干净利索的发型也油腻的失去了潇洒，颓丧的覆盖在额上。
他身形很高，站在走廊上垂着头，白衬衫松垮的从腰间抽出来一角，夹着烟往嘴边送。
任谁看到这幅景象，都无法跟往日的那个陆景南联系到一起。
阿凯从外面过来，见陆景南这样，想开口劝，但也张不开嘴。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除非苏眠能脱离危险，立刻醒过来。
“陆总。”
走到陆景南身前，缓了口气，开口。
“那个秦川，一直在医院外面，他好像也知道苏小姐出事了。”
“嗯。”
陆景南夹着烟又嘬了一口，火星烧到了尾他都没察觉，只是懵懵然的点头，整个人像丢了七魂三魄一样。
过了会儿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从
里面出来一个小护士，表情严肃的拿着一张通知单递给陆景南。
“陆总，医生要我出来跟您知会一下，要您有个心理准备。”
陆景南视线扫在护士手中的单子上，是病危通知书。
“苏小姐血压血氧一度很低，医生还在努力……但……您得签下字。”
护士尽量将话说的委婉，她主要也害怕陆景南这个人。
陆景南只是视线僵在那里，喉结滚了滚。
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涕音，开口朝阿凯问去。
“秦川，是不是还在外面？”
“是……要叫他过来吗？”
阿凯凑上去。
他看出陆景南此时的意思。
陆景南崴着头，眼睛里明显有泪光在闪，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瓣，将脸转去一旁。
秦川从楼下跑上来时，见陆景南踉跄着靠在墙上，一个猛子蹿了上去，揪住陆景南脖领。
“小熊呢？苏眠呢？你把她怎么了？”
“陆总！”
阿凯和随从见状，赶忙上前要拦。
陆景南对视着秦川的眸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苏眠在里面，抢救。”
或许是喉咙哽咽太重，最后两个字，几乎带着破哑的扯音。
“医生说，情况不好。我怕她……”
陆景南想说，他怕苏眠真的会死，所以才让秦川上来。
苏眠跟他感情那么好，也许……也许苏眠能感应到，就不舍得死了呢……
走廊变得异常安静。
炎炎夏季，即使室内开着中央空调的冷风，依旧让人感到憋闷难抑。
秦川闻声，手指也有些松了力，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陆景南，片刻，一拳挥了上去。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她！”
陆景南本身就状态不好，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抹了抹嘴角的血痕，无力的踉在地上。
他这一拳挨的不轻，但又隐隐渴望有人能这么揍他一顿。
让他疼，让他替苏眠分担一些，也好过现在，麻木的仿佛行尸走肉来的痛快。
”陆总！“
随从顾不得许多，将秦川摁住。
“一条人命啊！那是人命啊！陆景南，苏眠如果救不回来，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祈求她平安无事的出来！”
陆景南咧在地上嗤笑，天知道他多么希望苏眠能救的回来。
如果现在有神明来跟他做交易，说吧，要什么，要什么换回苏眠，他都可以应允。
如果是自己欠苏眠的，那拿自己的寿命抵，可不可以？
他甚至在心里祷告。
拿自己的寿命做交换，可不可以？
或者，他不要那个孩子了，把苏眠换回来，可不可以？
“放开他。”
陆景南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随从吩咐。
随从只好先放开秦川。
秦川犹如恶兽一般，挣脱了钳制，又扑到陆景南面前，把刚站起来还不稳的人又抓着往后踉跄了几步。
“陆景南！”
秦川面弱，身材高却瘦，可此时却像一头龇牙的猛禽，对着陆景南发狠。
“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有用吗？陆景南，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躺在里面生死垂危！你他妈就不是人！”
又一拳挥了过去。
陆景南直接被打得瘫在墙上，扶住窗沿才没有跌下去。
“够了！秦川！你不要太过分！”
阿凯有些看不下去。
这着实不符合陆景南往日的作风。
在往常，谁敢挥他拳头，还能让他不还手？还两拳！
“我过分？你怎么不问问你主子过不过分！”
秦川掐着陆景南脖子，恨不得能掐死他。
“苏眠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仗势欺人，非要让她生。是，在你眼里，人命算什么？你有钱，所以就可以肆意的轻贱别人！但，陆景南，人在做天在看，你活该断子绝孙！”
呵。
陆景南勾了下嘴角。
他想起苏眠之前骂他，也是这样，骂他王八蛋，骂他活该生不出孩子，跳着脚，瞪着眼，张牙舞抓的……
这算不算是报应呢？
报应他这一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即使他曾以为，自己可能要拥有了，但老天又活生生的将一切全部夺走。
陆景南想，自己究竟是做过什么孽呢？
是小时候太淘气了吗？是脾气太不好了吗？
还是什么？
他改，他从今以后全都改，吃斋念佛，洗心革面，还是怎样，他全都改，行不行？
别把一切梦都摧毁。
陆景南红着眼，茫然的盯着眼前的秦川，视线飘忽而不定，眸光都被眼底的水汽氤氲的柔光粼粼。
像小龙被剔去了龙鳞，割去了象征着王者的龙角，只剩疼痛，只剩凄楚……
秦川或许是被他眼里的愧疚感染，躁怒的情绪平稳一些，但还是揪着人纹丝不动。
手术室的灯还在持续亮着。
所有的人的情绪都到了一种濒界点，走廊上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一群人盯着秦川，而秦川盯紧陆景南，陆景南
好似看着秦川，但视线其实想象的全是苏眠……
一直挨到凌晨。
旧的一天宣告结束，新的一夜登上舞台。
医生摘掉口罩，累的满头大汗。
急救也是个体力活。
苏眠抢救了近十个小时，几次心跳都没了，医生硬是轮流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
她现在的问题太多，难产，大出血，体内还有毒素，身体虚弱导致的免疫力下降，肾脏衰竭，每一个都能要她的命，更别提这还凑到了一起。
她自从生产那天到现在，输进去的血都快换了一沦，凝血功能出现障碍，让她现在输血频繁，还产生了排异现象。
医生也只能是小心翼翼的为她治疗，稍有不慎人就不行。
陆景南看到医生出来，原本倚在地上摊着，想爬起来还步履颤了颤，而秦川则抱着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两个男人都极度的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秦川抢先一步扑到医生面前询问。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刚要说话，陆景南才扑了过来，把秦川推到一边，揪着大夫的臂膀问。
“医生，她，没事吧？”
“没事，陆总放心，人抢救过来了。”
医生抿了抿唇，看陆景南那么急切的模样，也不好把后面的话再继续往下说。
陆景南把头垂了下去，嘴角咧出一丝苦笑。
整个人都好似还魂。
秦川在旁边，也松了下劲儿，说着就要往手术里跑，被医生拦了下来。
“哎哎哎，你干嘛？”
“我，我去看看她！”
“她现在很虚弱，已经转去icu了，不能探视。”
“为什么！”
秦川怒吼着发问。
医生看向陆景南。
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征询陆景南的意思。
icu属于非探视的地方，况且苏眠现在十分虚弱，过分探视也怕引起细菌感染之类的。
陆景南其实也很想进去看苏眠，只是他有常识，所以这些天都是守在icu门外，透过玻璃往里面瞧。
“不能进去看她吗？”
“最好是不要。现在还是稳妥起见比较好。”
医生回。
陆景南点了点头，示意医生先去休息。
“让我进去看她，为什么不能进去看她！”
秦川揪住陆景南发问。
陆景南眉心蹙了下，但还是沉住口气，和颜悦色的解释。
“你刚才听到了，医生不建议探视。”
“陆景南，为什么不可以！明明是你不
想让我看她！你一直都是这样，你害怕我们见面，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就想独自占有她！”
秦川情绪激动，陆景南倒是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苏眠抢救回来了，他的魂儿也就跟着回来了。把手搭着秦川手背上，捏着从自己脖领上扯下。
“是。我承认。但现在我是为苏眠好。icu是无菌区，你有点常识行不行？我比你更想进去能看她一眼！”撕扯之际。
走廊边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一群人齐齐望去。
是萧潇步履曼妙的踱步朝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
萧潇拎着dior手包，几步便走到人群跟前。
“你怎么来了？”
陆景南蹙眉问去。顺带把秦川的手从自己脖领上扯下。
“我刚从剧组里出来，听我哥说，你这边出事了？”
“你哥怎么会知道？”
陆景南眯了眯眼，一副狐疑的架势。
他现在草木皆兵，见谁都觉得像是幕后主使。
“你的事董事会里都传遍了，说你为了个女人，失心疯的守在医院里，公司的事也都不管了，你说我哥怎么会不知道？”
萧潇听出他语气里的敌意，遂语气也不是太好，顶了回去。
陆景南理亏，转身拉开窗子透气。
“阿凯，带他去icu外面看一眼。”
阿凯和随从闻声带着秦川去了icu。走廊上一时只剩下他和萧潇两人。
连绵的阴雨让空气里都透着湿热。
陆景南从兜里摸出烟盒，却发现都已经抽光了，无奈的将烟盒攥进手里碾住。
他刚刚精神极度紧绷，现下同苏眠一样，好似劫后余生般的飘忽与不真实。
垂首深叹了口气，萧潇立在一旁，将他的颓唐与失意，全都看在眼里。
“你这是为了孩子？”
似质问，又似是嘲讽。
陆景南没吭声，只是掐着突突蹦跳的太阳穴重揉。
他一直守在这里，精力和体力其实也很透支，现在由于长时间的没有睡觉，脑仁像是缩起来一样，装在脑壳里直晃荡。
“陆景南，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哪儿还有一点本森掌权人的气度？你爸妈和你大哥在天上看到也都要被你气死了！”
“你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特地跑来骂我一顿？还是看热闹？”
陆景南不悦的抬起脸来，朝着萧潇凛去。
“我要你跟我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去公司上班！这里有医生在，你守着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