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过去,秋分之际,这一拨弟子迎来了第一次考试。这日午后,韦荩言用一贯冷静的口吻说:今晚不要睡觉了,到练武场练功。
颇黎头皮发麻,没料到他较真到这个地步。虽然消息传遍了,但是还没有感受到一丝紧张的气氛,自家师父就异常严厉起来了。事到如今,她也只好说是了。
接着,他说:你今晚拿我的剑练习。考场上必须用真刀真剑,你若是用木剑,找不到感觉,加上你的剑并不趁手,我先借你,等以后,你也要重新打一把合适的佩剑。
颇黎忐忑不安接过他的佩剑,简直是拿着烫手山芋,重若千钧,她向来奉行男女授受不亲,加上佩剑,对于武士来说是专属品,尽管时常见人,她也忍不住归类为私密物品。
等她涉足练武场,开始练习,吕婧和汪惠之携手经过,笑问:哟,用功呢?
她不好意思地说:嗯,在抱佛脚。你们回去的时候和我们宿舍的人说一声我今晚要温习,不必留门了。
惠之掩口一笑:我明白了,你夜不归宿,和美人师父切磋呢。
吕婧见她窘迫,解围道:要我们带饭么?
颇黎感激她善解人意,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吃。
吕婧挥挥手:好,注意安全,晚上没多少人,一个人小心些。
同二人告别后,颇黎练到日薄西山,走到书房喝水,撞见姜宛红师姐,含笑问:小师妹,真要练个通宵?说罢,故意瞟了瞟刚接过钥匙准备守夜的韦荩言,颇黎老实说:嗯,是的。明日要考试了,还是多练才踏实。
师姐没有反对,嘱咐了几句后离开了。
韦荩言同她说:饭买来了,先吃吧。两个人来到东间,一人拿了一份葱花煎蛋、清蒸鱼和白米饭,各自吃起来。
颇黎刚要下筷子,忽然停下,问:师父,守夜的人都管饭吗?
韦荩言愣了愣,随口说:是。于是,她很自得地享用了。
饭后稍作休整,她挑灯到练武场开始练武。随着斗转星移,四下阒无一人,悄然无声,颇有夜静春山空的意蕴,颇黎心无挂碍,不知不觉练到了夜深人静。
她提灯走到东间,请韦荩言来指正。几十步开外,只有一扇窗子亮着一豆青灯,暗夜清风中,宛如金色的蒲公英,微微摇曳。她敲了敲门,小声说:师父,我练好了,你帮我看看。灯下闭目养神的他登时醒了,放下经卷,缓缓起身出门。颇黎看他为了陪自己练武,也没有回去安歇,顿时有些不忍。
他审视所有的招式,一丝不苟地纠正,直到满意了才交代她勤加练习,返回东间。
不知不觉东方大白,他等弟子陆陆续续来到后,叫颇黎暂停练功,一起到镇子上吃早饭。
途中遇到急雨,两人没带伞,只好在民居避雨。一丝丝凉意随着雨丝扑面而来,沁入肌肤。好不容易雨停了,他们踏上归程。
回到书房,颇黎坐在桌前,心中默念剑诀。
哟,花开了。惠之将伞靠在门后,惊喜地说。窗台上不知何时绽放了一朵洁白的茉莉花,小巧玲珑,芬芳沁人心脾,颇黎怔怔看着花朵,因守了一夜,不知算是今日之花还是昨日果实。
午饭前,众人前往考场。
周遭叽叽喳喳,唯有韦荩言和颇黎格外沉静,一路无话,临到门外,他才难得开口:不过是考核你们平时用不用功,不必紧张,只要用心,都会合格。
嗯。她点头应了。其实,她没有多紧张,或者说她很少为考试焦虑。
考官除了大师父外,还有两位别处的师父,都是和蔼可亲的模样,颇黎刚上场还有点紧张,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动作舒展,她练了一夜,招式熟练,不知不觉就完成了考试。
人群中,韦荩言朝她点点头,虽然没笑容,却也是面色缓和。
她顿时心中有数。评分之前,众弟子在场外等候。
吕婧说:颇黎,你练得真好,一定是第一名了。
她笑笑:算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马马虎虎吧。
汪惠之说:我看你的舞剑很溜,一定跑不了的。
不多久,宣布分数,黄叶秋拔得头筹。颇黎松了口气,总算平安度过这一关。大师父为了庆祝考试顺利,特请众人到山下的小饭馆吃了一顿。
漫长的一天过去,颇黎回到寝室,倒头大睡,足足睡到第二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