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用火烧,摸了半天,缺氧的状态根本想不起打火机在哪。
头发开始收缩,大量发丝直接勒在肉里,开始吸血。
有些像铁线虫一样,倔强的往我口鼻里钻。有时候都快钻到胃里,被我连根拔起的拽出,甚至我直接用牙齿咬断,但效果并不理想。
我吃了满嘴的头发,那种恶心的窒息还在加重。
很快,我眼冒金星,心跳便延缓到一种猝死的极限,而头发组成的黑色潮水,也彻底把我裹成一个整体。
无论我怎么挣扎,那些头发越缠越紧。我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要窒息了!
混沌中,头发裹成的蚕茧被青八子用刀割开。
那种盘古开天时的动静。先是一条缝隙,然后扩散到整个世界。我还来不及呼吸,海水就呛进气管,瞬间撑大我身体全部器官。
僵死的过程中,青八子拉着我的衣服浮到水面。
水斗的空气非常少,只有水面和顶部有半米高的空间,有少量氧气可以呼吸。
好在水斗很大,空气还有,足够我们两个用一段时间。我将肺里的水挤出,窒息的情况才有所缓解。
气管到心肝脾肺肾,火辣辣的疼得厉害,有些地方像是被水给撕裂了。
每次呼吸,浓烈的血腥味先占据了大半氧气。
青八子道:“刚才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什么?”我皱着眉回答,不断咳嗽,吐了血:“好多头发,它们是不是殉葬了很多女人,把尸体沉在水底。”
嘴巴里面,我还断断续续扯出很多腥臭的发丝。
“那些头发,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可能是某种海草。”青八子沉着脸,用手电照射浑浊的水下。
能见度太低,不过我想到水底全是漂上来的长发,不管是不是水草,总之太恶心。
“石头怎么可能长头发,那世界就没有光头了
,秃顶福音?”
“但愿是我看错了。”
我心道不妙:“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看见了粽子,水粽子。”
水粽子只限于老故事的记载,并没有人亲眼见过。
想想啊,好不容易死了诈尸成粽子,咬人之前,还得考个游泳和从业证书,不符合人道主义。粽子应该没那么闲,死了还抽空学个潜泳。
海里面的尸体不好说,死的时候,大腿和手臂两条主筋是最后腐烂的,生前必然是个弄潮儿。
“我刚才看见的不仅是头发。”青八子冷着脸,用手电不停照射水下:“找出口离开,快点。”
我往附近看过去。
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斗非常宽。两边是朝顶部合拢的沉积岩,形成一种万佛朝宗的奇观。
水滴的岩柱犹如地狱伸出的佛手,一层层密布其上,犬牙交错,人工痕迹少之又少。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真有水粽子?”
“不清楚是不是。”
青八子说刚才游在水底时,看见一张类似人的怪脸,在万千头发中若隐若现。
人脸惨白无血。或者说,根本不是人的脸。
平坦的脸门没有五官,只有很多双眼睛长在上面。
眼睛朝下凹进去,形成漆黑的漩涡。那张脸有上百双眼睛,就如同眼睛组成的肉球,时不时探出来窥看。
青八子习惯先发制人,就把手电绑在腰带上,抽刀游过去。
水底黑暗得很,他也没法跟我打手语。凭着直觉,他就到了那堆散乱的发丛中,拨开头发去找那张脸。
人脸有水盆大,猛的消失不见。
紧接着,悬在水中的发丝朝他覆盖过来。那些头发好像有生命,会主动掠食靠近的生物。
等青八子用刀割断头发。层层发丝之上,一张无血全是眼睛的脸,正幽幽盯着他!
那瞬间,我估计青八子都有些炸毛。
全是眼睛
的脸,不晓得是什么怪物,只被它注视,青八子便觉得邪气上冒。
他没有迟疑,挥刀劈砍过去。怪物速度极快,人脸之下,像千手观音,伸出几十双纤细的手掌,将他在水中拖拽。
青八子险些丢了装备,抓住水中的头发,才勉强固定身形。
他说,发现我失踪后,猜到我可能被头发困住,便开始寻找。游了两百多米,才看见我已经被头发裹成的茧。
至于袭击他的怪物,没有再现身。
我听得心里发虚,看青八子脸色不似作伪:“那怪物体积有多大。”
“像蛇,至少有七八米长。”
“乖乖,它吃什么长大,凉拌头发丝吗?”
手电光根本不足以穿透浑浊的海水。
试想那片密闭的空间中,我和青八子极力仰着头呼吸水斗顶部的空气。身下和四周,全是幽幽的海水,没有丁点光亮。
眼睛的视觉还没有手上的触觉大。
我甚至觉得死亡就在身边。
身下的海水不知多深,一股股凉气从水底冒出。有时划过脚腕的水流和头发,都会被认为是狰狞的水怪。
我和青八子游到水斗左侧的石壁边。
如果有出口。那肯定被水淹没了,修建王陵的时候,这里的水位可能没有现在看见的高。
入口被水淹了,我和青八子只好围着岩壁慢慢摸索。
游了没几米,青八子举着手电潜入水下。
刺眼的白光瞬间被压缩得巴掌大,接着幽深的海水,冒出几个拳头圆的气泡,再没有丝毫声响。
我怀着紧张,泡在水里根本没法拿火把。
找了半天。背包里有个快没油的防风打火机,我掏出来,举着拇指大的火焰在水面等青八子上来。
过了两三分钟,水底没有手电的光斑,估计是潜得太深了。
没有充足照明,人在古墓里确实比缺水还严重,最依赖的视觉还不
如最原始的触觉,我只能尽量举着打火机,半摸着黑浮水,防止沉下去。
忽然,我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寒气,有个揣着铁块的人,从后头轻轻抱住我的腰。
对方体温很低,简直是寒冬腊月,有人拿冰直接贴在人身上。我冷得上下牙打架,手抖了抖,防风打火机便灭了。
羊常买了个破烂货!
我骂了声,黑暗里,人的眼睛完全失效。
如墨的幽暗,瞬间笼罩了庞大的水斗,一下把空间缩小到极致。
我赶紧摇了摇打火机,里面还有油,只是不多了,怎么打都不燃。
微微的呼吸声,在我耳边低喘。
后背的冰冷和抱着我腰杆的手告诉我,不是做梦。确实有个人从水里浮出,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的脑袋,就在我耳边吹气,还放在我肩膀上休息。
“两,两百块?男男授受不亲,你干啥,快放开。”
鬼地方除了我和青八子,不可能有别人。对方身子不重,肢体极有韧性,抱着我的腰,黑暗里我也不好推开他。
“喂,听见没有,这鬼地方你抱什么抱,再抱老子要收钱了。”我又说了声。
罢工的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燃,急死人。
想了想,我以为青八子受伤了,被不明的水怪偷袭:“喂,你没事吧,别吓唬我啊,出去了请你吃豆腐脑,没事吱个声。”
抱住我的人还是不说话。
他身上确实太冷了,冻得我血液结冰。
忽然,又有两只手,从后面搭在我胸口上。
我先愣了愣,以为青八子吃错药,后来想了想,不对头啊。
首先,人只有两只手吧?
黑暗里,我举起自己的胳膊,虽然看不见,但我肯定,人就是两只手,四只手的那叫王八。
如果抱住我的人是青八子,腰杆上有两只手,我胸口又有两只手。
二加二等于多少来着?
学好数理
化,倒斗摸金都不怕。
我心算了小学的加减法,人便僵住,差点没吓得断气。
后头吃我豆腐的人,绝对不是“人”!
丫的。我暗骂声,就去抽腰间的匕首。其实我根本不会用,拿着乱捅,不知道粽子怕不怕。
不等我拿匕首,羊常买的破打火机,突然冒出了火光。
火焰只停顿了半秒,又熄灭。那瞬间,我的影子,和抱住我的影子,全部清晰印在不远处的岩壁上。
我看得不真切。
感觉抱住我的人,就是个人。他的脑袋,还趴在我肩膀上,好像情人之间呢喃低语的撒娇。
古墓里的女粽子,我没兴趣享受艳遇。
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摊牌时。轻轻的,柔柔的,两只酥软的小手又伸到我面前。
黑暗里,脸上有微风划过,两只温软如玉的手就盖住我的眼睛,像要和我玩猜猜我是谁。
我彻底吓得瘫软了。身上没了力气,停止浮水,人仰面朝天在水里,直接往后头抱住我的人压过去。
对方稳稳托住我,在我身上的六只手越发的用力。
二加二加二,应该等于六。
六只手的青八子?
咯咯,咯咯。
黑暗的水中,传来僵尸磨牙吮血的声音。我痴呆了很久,才发现那是自己被吓得上下牙打架的动静。
后头调戏我的,绝对不是青八子。应该是个至少有六只手的千手观音版稀有大粽子?
粽子和青八子说的水怪很像。
我怕自己看过去,就会看见一张人脸上,镶满了黑色的眼睛。
举高手,我继续去拨那个没油的防风打火机。拨了七八下,铁片发烫,一团橘色的火焰终于喷了出来。
我想都没想,直接用打火机往盖住我眼睛的手戳过去。
“呀!”
刺耳的尖叫从我背后炸响。
瞬间,平静的幽波泛起大团水浪,乒乒乓乓砸在我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