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门卫室里，值班的门卫在睡梦中被轻敲窗户的声音吵醒。
门卫披了件外套，眯着眼走出来。
“干什么的？”被扰了清梦，语气自然不算友善。
“不好意思，我出来给同学送件衣服。”林深也知道自己理亏，垂着头，语气轻软。
门卫皱着眉头，不满道：“衣服这玩意儿明天不能送啊？你同学人在哪？晚上按规定，没有假条，不能放学生出去的。”
“在这。”低沉的声线徐徐传来。
陆憬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穿着件灰色圆领短袖站在校门口。
林深看过去，这人敛起的眉眼锋利依旧，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拓下颀长的黑影，压迫感十足。
门卫看到是陆憬，顿时有些忌惮，一时间不敢多说话。
只能转过头来，警告意味地看向林深。
林深出门急，单薄的睡裙外随手披了件修身的风衣，衣摆一直落到脚踝。
她瑟缩在风衣里，神色倦怠。
她不想过多纠缠，走近几步，将衣服从折叠门缝隙处递过去，低声道：“衣服在这，已经干了。”
陆憬扫了眼折叠整齐、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衣。
目光却落在那双白皙柔嫩的双手上，黑色更衬的她肤白如雪。
他并未立即伸手接过来。
陆憬双手悠然插兜，歪头道：“这件衣服很贵，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洗干净？”
林深被他的无赖行径惊到，瞳仁浅淡的翦水双眸带着丝愠怒，直直看向他。
“我就只是披了一下，本来就没弄脏。不放心的话，你可以现在就检查一下。”
陆憬不为所动，似是要无理取闹到底：“天太黑，看不清。”
林深突然头痛起来，伸出两指，指腹打圈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开口：“那您有什么吩咐？”
“你确定要在这说？”陆憬好整以暇地睨了她一眼。
“出来。”语调逐渐强硬。
两人隔着道金属折叠门对视，目光在空中滞住，谁也不让谁，气氛凝结。
他抽空瞥了眼站在一侧满脸尴尬的门卫。
门卫知道陆憬这批人家里的背景，大晚上的也不想生事，索性回到安保室里，利索地把按钮一按。
门缓缓打开，规矩地折拢在一起。
门卫将透明窗拉开一条小缝，叮嘱道：“回来的时候把我喊醒，我还要关门的。”
话落，他打着哈欠，转身回了里屋。
林深的面前现下毫无阻隔，路灯从陆憬背后斜斜地打过来，那庞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罩住。
身型上的悬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搓圆揉扁的蚂蚁。
看得出来，今天她要是不出去，不遂他愿，以这人的脾气，不会轻易罢休。
她将双手揣进衣袖里，臂弯抱着衣服，头也不回地向最近的那盏路灯走去。
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伴着她的脚步渐远。
陆憬转身跟在她后面。
这才发现她看上去像纸一样薄，缩肩勾背，孱弱可怜，仿佛微风一吹就会将她吹倒。
他不由得追上去，扯住她宽大的袖子，“喂，你不舒服？”
林深轻挣了一下，将衣袖从他指缝中抽出，声线微弱：“嗯，所以你可以快点检查完，让我回去休息吗？”
话毕，她等了两秒，意料中的讥讽并未传来，可那被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攫住的窒息感却再次袭来。
她抬眼，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深邃幽暗的眸子里。
他缓缓伸手，把自己的衣服从她怀里扯出来。
美其名曰检查，目光却并没有分给那件昂贵的衣服一眼。
指尖触及冰凉，陆憬手一顿，以为碰到了金属纽扣。
直到那冰凉的触感往回缩，他才意识到，那是她的手指。
“手怎么会这么冰？你是雪人吗？”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责备。
林深觉得他莫名其妙，并没有打算正面回答。
她低下头，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生病了？”他刻意柔和了些许，眼底漫上担忧。
她并未抬眼看他。
倏地，一只宽厚的大掌轻轻扣住她露在衣袖外的手指。
她的手冰凉，细腻，柔滑，像一块上等的羊脂玉。
林深猛地用力抽回手，退后了两步，满身戒备：“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丁点柔情散去，寒意刺骨。
他恢复了那副戏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免费暖手宝，怕南方来的朋友不适应我们北遥的温度，你别不识好歹。”
事态一直在不偏不倚地朝着她最害怕、最坏的方向行进。
“您的关心我消受不起。”林深淡淡回了句。
气氛不对劲，她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刚迈出去两步，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劲力道袭来，将她猛然往后扯。
她的后背不由分说地贴上一具温热精壮的躯体。
她被纳入一个荒谬的怀抱里。
身后人的胸膛向外散发的热度，透过不厚的衣料传来。
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青柠味沐浴露的气息，将她全然包裹。
林深恼羞成怒，手肘拼命往后顶，指尖死命扣进陆憬环在她腰腹处的手，指节用力到泛青白。
她侧着身，拼命挣扎，愤怒和恐惧将她淹没。
“死变态！臭流氓！”声音被刻意压低却不失尖锐，“我喊人了！”
陆憬被她的几声夹着江南口音无关痛痒的“脏话”挠得心痒，甚至像在娇嗔。
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牢牢锁住她，声线低沉，饶有兴味：“别乱动。”
他渐渐低下头，俯身向她靠近。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她的耳畔，她耳后寒毛直立。
“你受的起，你知道的，也只有你受的起。”喑哑低沉的声线萦绕，透着笑意。
林深完全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这个疯子在说什么鬼？”
下一秒，陆憬立刻放开了禁锢她腰肢的手，主动走到她眼前，隔着两步距离。
两人此刻看上去倒真像是两个叙旧的好同学。
陆憬站在她面前，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微微低头，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她的脸上。
仿佛刚刚短暂的相拥不过是一场幻觉。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气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林深知道自己在物理意义上无法抵抗陆憬半点，只能愤愤地绕开他往回走。
他长臂一伸，又拦住她的去路。
“小满，我没发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深还没从刚刚的“羞辱”中回过神来，听见一句“小满”，毁天灭地的念头在她心里陡然升起。
“你！”林深气极，想给这张透着有恃无恐的脸上来两个嘴巴子。
待呼吸渐渐平息，她的语气突然绵软下来，像泄了气的洋娃娃，透着无助：“陆憬，你别这样阴晴不定的，我真的猜不到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憬眼神暗了暗，唇线抿直，开口却散漫依旧：“我想要什么，你看不出来？”
她不想听他说下去，连连打断。
“不早了，我先走了。还有，你不准叫我小满。”
她学聪明了，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跑，像是后头有狼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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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一点的钟声敲响之时，夜色的大包间里，氛围缱绻到峰值。
陆憬倚在那株榆树下，散了一地烟头。
而她，落荒而逃，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