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到了惊蛰,天气也渐渐回暖,春雨连绵,时不时还有春雷炸响。
早上还清爽的天气,现在天空中就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川儿的房门紧闭着,小孩子并没有多少力气,大哭一场便就累了,待曲妙进来看时,川儿已经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
曲妙走到床边,一把抱起正睡的川儿,露出一副怜惜的表情,此时的川儿竟说起了梦话:
“娘,娘……”
曲妙见此又是轻叹一声,缓缓摇着川儿,过了良久,房门外的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春雷也还是时不时的响起。
梦逝川已经懵懵懂懂的醒了过来,他是被饿醒的,这么小的孩子,本就没有吃早膳再加上大哭大闹一场,怎么能不饿呢。
“曲妈,我饿了。”
川儿此时已经坐起身,摸着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说道。
“哼,那你刚刚还打曲妈,待会儿不给你买吃的。”
曲妙假装气哄哄的说道。
“就给我买嘛,我知道错了,可是那个臭毛栗子也太过分了,居然说我娘是疯子!”
“唉,既然是毛栗子,那就吃掉它,怎么可以和一颗毛栗子一般见识呢,是不是?”
曲妙一脸坏笑的打趣道,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刮了刮川儿的小鼻子。
“已至晌午,重主列位,游离市井,购美易物,踏青登山,迎祖归阳”
此时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响彻海陵城。海陵城的各种商贩在听到此声之后,根本不在意还在下的春雨,便都争先恐后的摆出摊位,都想挤在前面。
因为每年此时在三家上西峰山祭祖之前,都会有一次游街,算是视察城内近些年来的发展状况,而队伍中也会有许多人,自掏腰包,买许多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正是一个赚通天币的好商机。
而每年的这种游行自然是三大家族的小孩子们最喜爱,可以让爹娘买很多她们喜爱的东西和好吃的。
听见大管家用真气缭绕全城的喊话,不仅是商贩们活跃了起来,三大家族之中也开始热闹了,上至家主下至仆从,都梳妆打扮,走出了房门。一下子就打破了春雨的静谧,街上的叫卖声也此起彼伏,就算是在院墙内也隐约能听的见。
曲妙二话不说就去取了热水,把川儿拉至身前,用湿毛巾就开始用力擦拭川儿的小脸。川儿却是反常的没有叫唤,满脑子都是待会可以买什么玩什么。
“川儿你看看你,眼睛都哭红了。”
曲妙又轻轻擦拭了一下川儿的眼睛。
“咚咚咚”
曲妙正给有人来敲门了
“三夫人家的,赶快出来了,出来晚了,待会抢不到头排了”
川儿听到声音便立马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外的是大夫人,此时大夫人身穿一身锦绣华服,头戴晶金簪,还撑着一般玉伞,好一番华贵夫人的气势。
自从暮雪走后,大夫人虽不能说是照顾,不过也会送来一些好吃的之类的,送给川儿。梦逝川对这位大夫人也是颇具好感。
“大夫人好啊”开门后的川儿对着大夫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副大白牙。大夫人也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川儿的头,转头看向正在忙手忙脚收拾东西的曲妙说道:
“赶快出发吧,待会抢不到好位置了。我先去找老爷了。”
话落便转身随府中人群而去了。
“嗯,川儿我们走吧。”曲妙点了下头,便站起身拉起梦逝川的手,撑起一把竹伞,出了门。
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虽是已到了晌午,不过天上的阴云还是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一片灰蒙蒙的样子。
曲妙和川儿随着人群也撑伞出了门,川儿时不时跑出伞外,淋着雨,在石洼水坑里跳来跳去
“川儿,别跑伞外面去,待会着凉了,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曲妙一把抓住川儿的衣角就把他拉了回来。
“好不容易出来玩儿一次……”梦逝川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食指对戳,噘着嘴嘀咕道。
海陵城的街市上好不热闹,卖烧饼的、做画的、算命的、卖丹药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三大家族之中买东西最多的数女子和孩子,前者买漂亮的画和服饰,后者买许多好吃的。
曲妙先是给川儿买了一串他喜欢吃的冰糖葫芦,又在路过糖炒栗子摊时,买了一袋毛栗子。此时梦逝川正恶狠狠的大口大口嚼着糖炒栗子,似是把对上午濛历的讨厌都发泄到了这袋糖炒栗子上。
可越走曲妙越感觉不对劲,总感觉和几年前有些不同,只是前几年还不太明显。
“对了!从开始到现在,走过了两条主街,卖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出来卖粮食的!”
只有细心观察的曲妙发现了与年的不同。这一路上,那卖粮食的几大家不知为何却闭门不出。曲妙随即走到一个经闭的店门前停下。
“小姐,您这是要买粮食吗?”
此时在这个空摊位旁边的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人沉声道。
“老先生可知为什么近几年,这几条街上的粮食店越来越少呢?”曲妙微微点头,回问道。
“唉,您是大家族人,能发现这一点属实让我诧异,唉,你若想知道我便与你说一说,如今通天帝国的皇尊名叫明季,通天历一四九零年,他两岁便登基了,改年号为神武,虽说他是皇帝,但是朝内各事却都是由错误使用句号标点。朝宰相巫桀操办,听说五年前,巫桀神秘失踪,再无音信。
随后那个诡异的千里冰域也形成了,说是到现在还在不断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万径踪灭,也就在那段时日,分野混乱,星轮异位。那年秋天颗粒无收,现在全靠存粮顶着,不知我们这些庶民还能撑多久,这不是旱灾,也不是蝗灾,这是神罚啊!”
那老先生便开始苦口婆心的诉苦起来。
“既然如此,看来是……”曲妙听完老先生的话后,日有所思道。
“嘿,这不小疯子吗?你给我听好了,今日传承,我必是濛家的头位,绝非有其他可能,你不配与我相争。”
这时一个不善的声音从梦逝川耳边响起,他猛然转头,只能看见一个身穿金袍的背影,而此时他的手拉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梦逝川刚想反驳,看见那个魁梧的背影也就作罢了。
曲妙此时也转过身来,听到了那句狂傲不羁的话语,不过这次曲妙并没有反驳。只是拍拍川儿的肩膀,小声道。
“记住,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相信你自己。”
曲妙又是内心冷笑一声,暗道
“这小孩子,这么小就成天仗势欺人,那也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春山一入寻无路,鸟响烟深水满溪……”
西峰山坐落于海陵城的北方,其山之巅有百丈,山体之上覆满了翠绿色的植物,又是下了春雨,山腰远看白雾缭绕,与城南方的海陵河似是交相呼应。山气澄凉,空气清新,山水浑然天成,自有一种奇妙的气韵。
随着队伍游到巷末,此后便是城北的大门。
远看其声势浩大,估摸加起来有百人一股脑的出了城,此次的童缘祭三大家族都极为重视,其中武道奇才便是已出了三位,分别是濛家的濛历,季家的季银玉,还有一个是暮家的,却从未透露名字,就连游行之时都被六个身穿黑色兜袍的人团团围住。
从前三家童缘祭都是风水轮流转,此次三家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唤醒诸位祖灵。
按照祖训,童缘祭时的游祀队伍在爬西峰山时,必须要有敬畏之心,万不可用飞剑,腾天绫等飞天法器。只能一步一步的爬上去,如是违反了,那传说中的祖灵便不会出现了。
众人进了山,连绵春雨也缓缓停了下来,曲妙拉着梦逝川的手走在山间的古道上,春天加上刚下过雨,石阶上满是青苔和水渍。已经有好几个人因此踉跄摔倒了。
不知何时濛历已经和季银玉走到了一起,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面露嫌弃之色,余光飘向正在小心翼翼登台的梦逝川,又似是在商量着什么,一脸坏笑。
“哎!我说你都多大人了还要人家牵手手啊……”
“是啊是啊,你是不是男子汉,就你这扎样,以后估计连媳妇都找不到!”
此时濛天和季银玉转身,大声喊道,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许多同行之人。
梦逝川本不想理睬这两个大牌,只是微微皱眉,自顾自的走着。
不过这次曲妙却主动放开了手,严肃轻声道:
“你宁愿被别人看不起吗?”
“我当然不愿意,我怎么可能比不过他们!不就是什么离奇的传承!”梦逝川愤愤回话。
“那就好好让他们瞧瞧,用我教你的鹤步”
梦逝川没有丝毫犹豫,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摆好架势回忆着每天练习三四个时辰的动作,动作虽还是有些许生硬,不过其一招一式之间,竟有罡风呼啸,身型似鹤,单脚而立,运全身真气处在中轴之上,贯穿天心与足底,单脚发力,便是腾空飞跃一周,又平稳的落在了与濛历两人同高的台阶上。
见此众人皆是喝彩,刚才的飞跃竟一下子登上了整整十二的台阶。此时,一声爽朗的笑声压过了所有人:
“川儿的这鹤步练得不错啊,哈哈哈”
正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濛天,今年也是轮到濛家家主领祀。
而正站在梦逝川身旁的濛历两人却满脸阴沉,濛历又是凑到季银玉不知耳边说了什么。
“小疯子,要不我们三个比比谁先到山顶如何?”濛历两人暗笑一声,异口同声道。
“好啊,比就比”
梦逝川摆出一副毫不服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