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话落，顿觉自己脸上又一阵发热，面前的男人更是惊得屏住了呼吸，屋内愈发安静。
她叫错了吗？不应该吧？
片刻后，她听到贺陌轻压抑着语气沉声问她：“师尊，你唤我什么？”
骤然听到师尊这个称呼，楚灵回忆到往昔种种，心下暖了几分，但听到贺陌轻问她的问题，她的面上又热了几分。
叫都叫了，也不差这一句了。
迎着男人恍若窥探人心的直白目光，硬着头皮道：“夫君……”顿了顿又道：“我不该……这么叫吗？”
话落，楚灵感到贺陌轻有些失神，整个人也落寞了起来。
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阿水在一旁激动地说：“当然该这么叫啊！娘亲以前一直这么唤爹爹，还会天天唤我阿水呢！”
阿水满脸期许的看向楚灵，似乎非常期待她唤她的名字。
楚灵被她可怜兮兮的目光逗笑了，一把把阿水抱到怀里，软软地唤了声：“阿水。”
阿水何时有过这种待遇？以往她见娘亲一面都格外难，更何况像今日这般被娘亲揽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小家伙晕晕沉沉的，紧紧地回抱住楚灵不肯松手。
楚灵还有问题要问贺陌轻，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却不想那人一看她伸手就往后退了几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
就算是当初自己发现了他暗自修魔，也不过只是把他抓起来打算私下审问。
干什么怕她怕成这样？？
“贺陌轻你给我过来！退什么退？！我又不会吃了你！”
楚灵话落，贺陌轻顿时顿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师尊她，好久没有这么对他说过话了。
阿水也惊讶地抬头看她。
娘亲没了记忆后似乎变得格外不一样了。
见两人的异样，楚灵愣了愣。
在小孩子面前，还是对他爹敬重一下。
虽然现在贺陌轻真让她恨得牙痒痒！
见贺陌轻半天没有反应，楚灵还以为自己太凶把他吓到了。
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师尊…刚刚只是见到你突然醒过来有些激动。”
他总不能说师尊一直厌烦他靠近她，哪怕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听了这话楚灵松了一口气，问他：“我们怎么会在一起？还有了阿水？”
他们明明是师徒，一下切换到老夫老妻的身份，让她格外不适。
不过她居然感觉自己有些庆幸，庆幸那人是他。
还不等贺陌轻开口，就听阿水抢先回答道：“这题阿水会！娘亲和爹爹是两情相悦，阿水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他总听蓬丘医仙说娘亲和爹爹以前关系很好，还一直单独两个人在人间救助小灵兽。
既然关系很好，还天天在一起。
不是两情相悦是什么？
听到阿水的话，楚灵面上又热了几分。
那时在凡界，她同贺陌轻朝夕相处。
若说渐生情愫，也并非全无可能。
况且贺陌轻是这世间为数不多和她一样能听懂不同灵兽语言的人。
只是她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两人的身份转变……
楚灵沉下心来，鼓起勇气道：“我们两情相悦的时刻，我完全不记得了。”
贺陌轻闻言眸色一暗，低着头不敢看楚灵。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两情相悦？
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强取豪夺罢了。
片刻后又听楚灵说：“刚刚那个大夫说，我们去一些以前的地方有助于记忆恢复，你可以抽空陪陪我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这里只认识你一个人。”
也只信任你一个人……
贺陌轻闻言眼中墨色翻涌，情绪翻天覆地。
陪陪她，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同以前一样陪在她身边？
可她终究会恢复记忆。
若今日他应了她，等到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天，会不会因为今天的欺骗而更加怨恨他？
贺陌轻心底摇摆不定。
就算是两人最后真的要分开，他还是希望师尊觉得他真诚相待，从未欺瞒。
下定决心，贺陌轻刚要开口，就听到阿水说：“当然可以啦！爹爹只要处理完了每日魔界的公事，会有好多好多空闲的时间陪娘亲呢！”
只不过他以前都缩在娘亲隔壁的院子里不敢进去看而已……
贺陌轻闻言略带怒意和无奈地看向阿水。
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二次这么擅作主张处理他和师尊之间的关系了。
刚想开口否定，却迎上了阿水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
他想到当年师尊怀阿水时，身体十分欠佳，以至于阿水生下来之后缺了一魂一魄。
为了身体，阿水要常常待在养魂阁里。
多少次命悬一线时也只痴痴地唤着娘亲……
对过去的眷恋同对阿水的歉疚交织在一起，贺陌轻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好。”
“这几日我若有空，便带师尊去人间转转。师尊或许忘了，当初师尊在邓州开的抚兽堂，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每日前来学习兽语的人，数不胜数，整个邓州已然人兽和睦相处。”
只是抚兽堂愈发向上，可他与师尊却愈行愈远。
“真的？！”楚灵闻言眼中一喜。
她此生最希望的，莫过于那些灵兽可平安生存，不必陷在世人的虐杀迫害中苟延残喘。
灵兽大多未开灵智，只单纯地过他们的生活。
有益于世且无害于人。
偶有灵兽伤人事件，也多是人擅自闯入他们的领地。
这些事件却被世人刻意歪曲，只言兽性本恶，非除无以安天下。
这次使得人间从皇室到平民无一不对灵兽十分憎恶。
但楚灵不同，她能听懂那些灵兽的无辜，听懂他们的求救。
更能看懂他们危急时刻宁愿自伤也不愿伤人的善良。
所以很久之前，她便做了清修，入了无情道。
只因为世人说无情道是正道之中修炼最快的一派。
她想往上去，去做那天下的掌权人，为那久受压抑的灵兽拓一片天地。
所幸她真的成了第一修仙派上清山门的师尊，也为人间许多灵兽正名。
但她还没真的见到人兽和谐相处的画面，自己却先失忆了。
完全忘记了最关键的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楚灵巴不得贺陌轻现在就带她去邓州。
“那我们何日可以启程去邓州？”
她现在恨不得一脚迈到邓州城看看她的丰功伟绩。
贺陌轻见她面上红光焕发，满目雀跃，不自觉出了神。
让他想想，他的师尊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得有三四年了吧……
“你今日先休息一番，待明日让医仙再为你诊一下脉，确认身体无恙后我们再出发。”
楚灵惊喜地点点头，整个人都期待明天的行程。
与楚灵的欣喜截然不同，贺陌轻站在一侧，神情落寞。
满脸都是不开心的样子。
楚灵还想问点过去的事情，太阳穴上突然传来一阵酸麻。
她扶了扶额，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贺陌轻见状，连忙把阿水从楚灵怀中抱出来：“师尊，你刚刚恢复，还是要多休养。”
说完又看向阿水，嘱咐道：“你娘亲刚刚醒来身体不舒服，别总是缠着她。”
阿水似听非听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想多缠一会儿，毕竟这是娘亲失忆后才独有的福利。
可是看到楚灵疼得有些发汗的脸，他还是吓了一跳。
算了，娘亲还是好好休息吧。
只要娘亲能好好活着，他一辈子不见娘亲都可以。
阿水窝在贺陌轻的怀里，眼神渴望又关切地看向楚灵道：“娘亲，你好好休息，想去哪就和爹爹说，爹爹不在就和阿水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楚灵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了一股暖流。
她修仙已久，父母皆已逝世，但幸运的是她有一兄一弟同时入了上清山门。
这么多年来，他们三个人一直相依相伴，过得也算不错。
只是今日看到阿水时，她体会到了完全不同的情愫。
小家伙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面容又与她有几分相似。
惹得她分外怜爱。
只是奇怪的是，她总感觉贺陌轻和阿水对她格外的小心翼翼。
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偷偷救助的那些被虐待的灵兽。
那些灵兽多是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总是害怕她哪一天会把他们丢下，便每日都小心翼翼地对她好。
给她讲天南海北的奇闻趣事，帮她修炼闭关渡劫，帮她降妖除魔破解悬案……
可他们完全不需要这么做，他们开开心心地生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边贺陌轻见她听了阿水的话后，神态转喜，张了张口，似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只是短暂地看了楚灵一眼，轻声道：“好好休息……”
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我叫含樱进来照顾你。”
含樱？楚灵眼眸一亮。
贺陌轻知她心中所想，微微点头，回道：“就是你心中想的那个含樱。”
楚灵抬眼看他，欢喜地“嗯”了一声。
临走前贺陌轻又嘱咐她好好休息。
刚转过身，贺陌轻温柔缱绻的面容上顿时冰霜遍布。
等走到门口，更是直接将阿水从怀里扯下来，揪着他的耳朵就往书房走。
小家伙内心虽然知错，但多少也有些委屈，想喊疼又怕楚灵听到。
乌黑发亮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也倔强地不哼一声。
到了书房后，贺陌轻回身看到这样的阿水时，顿时心软了下来。
刚刚在脑海中准备好的训斥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口。
他总觉得他对阿水是亏欠的，若当初不是他自私逼师尊生下阿水，师尊也不会那么反感这个孩子，阿水也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在母亲的关怀下快快乐乐地长大。
但事已至此，他不能一错再错了。
只得摆出一副严厉的父亲样子，沉声问道：“为何要骗你娘亲？”
一听这话，小家伙原本强忍着的泪水断了线的流了下来，想要开口却满嘴都是哽咽声。
他不清楚娘亲和爹爹之间的复杂，他只想要娘亲陪陪他而已。
娘亲喜欢那些灵兽，他便也学着去喜欢。
可娘亲宁愿天天同那些灵兽们交流，也不愿理他一下。
他记得有一天，他在养魂阁里发了好高的烧，念了娘亲好久好久，她都没能去看他一眼。
第二天好不容易醒来，却听到旁人议论昨天娘亲为救一只受伤的灵兽，彻夜未眠，这会儿还在补觉。
那天他也像今天这般委屈。
他只是想让娘亲多陪陪他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