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说不过它,只好认命地爬起床。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六了,而蓉城中学的晚自习在九点半结束。 “覃三川还在外面吗?” 朝暮隔了有一会儿才对她说,“在。” 林鹿愣了愣,现在都还在,他该不会是打不开自己房间的门吧?不会叫物业? 她踢踏着拖鞋,慢慢朝着门口移动,准备打开大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回身去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再一次走到玄关,打开门。 很意外的,她看到的不仅是覃三川,还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闻溪。 闻溪的面色有些疲惫,背着书包,该是才回来。听到有门打开时的“咔哒”的声音,抬眸望过来,见到她时神色倒是没有意外。 覃三川跟着回过头来,扫了眼她,忽地挑了挑眉,笑容有些邪气。 林鹿有些脸热,不自在地拉了拉睡裙。 她懊恼地责怪自己,怎么就忘记自己现在的穿着有些许的不得体了。 女孩软糯而白净的小脸上缀了一抹红霞,淡绿色的棉质睡裙也许买得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漂亮的锁骨。 裙子的裙摆顺着膝盖而垂,到了腿弯以下,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半包的拖鞋到底是没能让人窥探到那趾间的一点红。 林鹿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突地想要回去。才转了个身,就听见覃三川问:“怎么了?” 林鹿回头,看看覃三川,又看看闻溪,努力地摆出自然又惊讶的表情——毕竟她的人设是还不知道闻溪也住这儿。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绞着塑料袋的袋子,倒是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袋子藏于身后。 林鹿见他们一副等着她回答的认真模样,无奈,只好说:“爸爸叫我给邻居送点水果......” 直到说完,林鹿才后知后觉她说了些什么。她木在原地,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她在思考对于突发状况的对策。 覃三川神情自然地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接住那一袋不太丰厚的水果,可林鹿的手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鹿原本以为走廊外面只有覃三川一个人,所以拿的水果不太多。虽然她很高兴、覃三川没有发现她语言逻辑的差错,但现在只将水果给了覃三川,又倒回去拿剩下的给闻溪,是不是不太好? 覃三川伸出去的手退了回去,也没恼,只是抬眸细细看着她:小姑娘的眉间轻蹙,此时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愁。 他笑了,哪怕笑意达不到眼底。 他大大方方地给她‘选择’:“不是给我的啊?” 语调婉转,尾巴向下划过。 林鹿有些尴尬地眨眨眼,她没敢去看闻溪。就算他俩现在还不太熟,但终归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这个场景而言,说起来还是多有别扭。 呜呜呜,她为什么一定要留着一些水果给明天当早餐…… 呜呜呜,朝暮这个混蛋怎么就没有跟她说,外面有两个人呢! 林鹿忽然觉得背脊骨一阵发凉,一抬眸,就见着覃三川那愈发深邃黝黑的瞳孔。林鹿的喉咙无意识地上下活动,下一秒及时扬起讨好的笑。 她用着略微做作的语调表明自己的立场:“是给你的啊。” 林鹿一说完,就连忙把手里的那一袋烫手山芋,连扔带抛地塞到了覃三川的手里。她看见后者的嘴角扬起满意的笑。 无奈,林鹿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只不过,笑得悻悻。 覃三川回首,冲着闻溪笑得无辜:“她今天都还不知道,自个爸爸同学的儿子是你呢。这不,送礼都少拿了一份。” 他无不随意地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覃三川表面上是在为林鹿解释,让闻溪不要埋怨羡慕,可语气里不乏倨傲。就这洋洋得意的语调,不看脸色只听声音,也能任谁都知道,他肯定不是表面的友好。 林鹿左看看右看看,不敢插嘴。后来,看着情况实在不太对劲,她远远朝着闻溪歉意一笑,就兀自溜进了房间。 她此次的身手出乎意料地敏捷,直到关上门,听见‘嘀嗒’一声后,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妈呀,这是什么修罗场啊!刺激得心脏怦怦乱跳。 外面。 闻溪默了默,神情有些复杂。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的倔,薄唇微启:“她爸爸叫她来送的礼。” 覃三川偏头,“所以呢?” 不知道为什么,覃三川听着闻溪这突兀的一句话,有些心烦。可想来想去,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最后也就只当是这人嫉妒了,正胡言乱语呢。 闻溪定定看着覃三川,低眸,唇瓣没再打架,只平静的转身回房。 等‘砰’的一声响起,走廊重回安静的时候,覃三川才反应过来,那人的胡言乱语中竟饱含讽刺! ‘她爸爸让送的礼’,怎么送,先轮到的都不会是他! 原来小姑娘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来诓骗他!不然就是碍于他的威逼利诱,才迫不得已地把那一口袋香甜的水果递给了他......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拿水果出来的初衷都不是为了他! 覃三川心里的戾气猛然滋长,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砸了开来。让它汁水漫飞,与污浊共舞。 好在,在手臂高高举起的最后关头,他还算忍了住。 毕竟,她很少有送东西给他。 就这,都还是他等了千年之久,最后在威逼之下才抢来的安慰品! . 林鹿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也不知道覃三川回味过来没有——她前面那随意为出门讨好而提作的借口。 “好你个朝暮,你又让我差点竹篮打水一场空!” 朝暮并不愿意背这个所谓黑锅:“但你最后不是给了覃三川,没给闻溪吗?我就不信他没多想出个偏爱的意味来。” 林鹿气急,骂了脏话:“去你的偏爱!如果他真就回味了过来,说不定还会倒减好感值呢!” 朝暮默了默:“谁叫你扯一个那么不靠谱的借口。” “如果你跟我说闻溪在,我肯定不扯这个借口啊。” “如果重来一次,你打算怎么办。” 林鹿是如此自信地回答:“当然是空手去,问他怎么还没回家啊?” 朝暮无语地提问:“那你怎么解释,你为什么会突然出去。” “去丢垃圾呀!” “……,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办法。” 林鹿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忽地闭上了眼睛,拉拢空调被,“已经经过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多说亦无益。晚安。” 一夜无话无梦,轻松自在。 林鹿自从做那个梦开始,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的好了。 . 另一边,7103房间里,闻溪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很快就摸到了床头台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里瞬间明亮了许多。黑暗被光明驱散,他终于缓过气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开了窗,透着气。 屋外闷热的风徐徐吹来,贪婪地吸食着屋里的冷气。 现在不过凌晨两三点,放眼望去,小区里除了过路的照明灯,余下的尽是黑暗。 闻溪再一次地深深呼吸,终是平缓了心里的焦躁。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古色古香,红瓦青砖,玄色长褂,雪落肩头。 他倚靠着高柱,望着古道栏杆之下,那个决绝离开的红色背影,心,如刀绞地疼。他一直在梦里挣扎碾转,直至疼痛再无法忍受时,他才醒了过来。 他见过那个背着他的人的脸。 是明媚的、熟悉的,也正因如此,心绪才会如此复杂、难堪。 那个人今天才见过,也是这么多年后,待她亭亭玉立时的初见。 他其实早在小学的时候就见过林鹿了,那时他们共赴一个聚会,有着些微的交谈,来往言语之中也算是甚欢。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她说话时的神态、动作,也记得她说的每个语句。他的记忆从来如此的好。 但看她的样子,该是早就忘了他? 不过也没关系,缘来缘散从来无关祸福。只要各自安好,岁岁平安,谁能说结局不好? 他悄声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没满,是咕噜咕噜、能一饮而尽的量。 快要四点的时候,他才又一次掀被上床。闭着眼,头脑是如此的清醒。 身体在假装睡觉,努力地诱骗着意识跟着长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在霞光已经险险升起时,他才将将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注定眼下青黑,好在他的颜值能够硬生生地抗住这时不时的失眠。人们不在近距离、细细观察之下,很难看出他的状态不好。 他不大耐烦去应付那些好言好语,尽管那些人是如此的心善。但萍水相逢,他更乐意享受自己的独处。 …… 林鹿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快速收拾好自己,看也没看昨晚回家后,被自己拿出来解气、正东倒西歪地待在盘子里的水果,她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以后都得这么早地走,这样才不容易碰见对家’。这个想法经过昨天,在林鹿的脑袋里是如此的深根蒂固。 走廊里满是静谧,只是等电梯的时候,7103的门被人从里面推了开。 林鹿和闻溪打了个照面,有些呆然。 闻溪也愣了愣,但嘴角很快就扬起得体的笑。他朝她点点头,以示招呼。 电梯门开了,闻溪先进去,林鹿随后。 等林鹿进了来,闻溪才放下那下意识侧挡住电梯门的手。 闻溪上前一步,手指本能地覆在负一的那个按钮上。还没有按下去,突地回头,看向林鹿,用淡漠的声音问:“你去一楼?” 电梯门已经关上,只尚未启动。 林鹿嗯了一声,就看见闻溪毫不犹豫地按了个数字“一”。 他退开,她看见变红的按钮原来只有一个。 一路其实无话,但竟不显尴尬。 他们一路走过秋菊丛,看着那黄里带红的美,却也无心欣赏,直达小区大门。 刚刚出了大门不远的地方,闻溪忽地伸手揽了一下林鹿的小臂。轻轻的一下,但温润的触感足以让林鹿停住脚步。 林鹿诧异回头,但他只是看了眼从小区负一楼出来、并飞速疾驶的自行车,没说话,但也只一会儿,他就松开了手。 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指腹似乎还温存有那柔软温热的触感。 林鹿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见穿着蓉城中学校服的男生,和他那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裳。 她低头,莫名有些想笑。但抬眸看见身旁那个把衣服穿得一丝不苟、满脸淡漠的人后,只得把笑容绷住,直至掩埋消失。 他可能是今天不大想骑罢,她想。 毕竟走路也是很好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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