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的怀疑跟孟队长说了，可局里已经做出了意外死亡的决定，他这一死，这条线已经断了！”
李珊又重重叹了口气。
看她眉头紧锁，十分不开心，李月白忽然有点心疼。
直觉告诉李月白，这个案子水太深，李珊这柔弱的双肩是担不起来的。
可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一点，很符合李月白的胃口。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继续说，还有呢，张会计的死是怎么回事？”
李月白双眼温柔。
尽管他内心十万火急地想知道父亲的死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用眼神给了李珊安慰。
“张会计的死也很值得怀疑，这也是李航平告诉我的！”
“据李航平讲，他对这件事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天下的雪格外大，下午下班的时候，赵闻聪开车拉着张会计出去喝酒。这是常有的事，李航平本来也不奇怪。”
“可是到了晚上十点多，李航平已经上床睡了，突然听到车响。从窗户里往外一看，原来是赵闻聪又回来了，他有自动大门的钥匙，并没有叫他开门。”
“随后，让李航平觉的纳闷的是，两名汉子从车上架下了张会计，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张会计看样子像是喝醉了！”
“喝醉了怎么不送家里啊，这冷的天，咋送到公司里来了？所以，他就留意看了一下。就听赵闻聪也说——‘张会计喝多了，就让他在屋里休息一会吧，给他把空调打开！’”
“哪知道，这一细看不要紧，李航平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把头缩进了被子里装睡！大白马，你猜怎么着？”
李珊讲得有点累了，就把皮球踢给了李月白。
“姑奶奶，还是您来讲，这种高深的问题，怎么能问我呢？”
李月白恭恭敬敬，给她倒了一杯茶。
“嗯，这态度就对了！”
李珊很享受李月白的“服务”。
喝了口茶，她继续讲了下去。
口气，却变成了刘兰芳的评书——
“上回书咱说到，李航平从窗户里往外一瞅，就见两个人架着张会计往办公室走，定睛一瞧，哎呀妈呀，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把刘三壮的胳膊塞到机器里的那俩人！”
李月白顿时心惊：“什么？那俩人？”
“听书，别打岔！”
李珊一敲桌子，小手做了个折扇一摇的动作。
“那两名汉子送张会计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就关了灯出来，上了赵闻聪的车，三人随即开车走了。”
“李航平虽然觉得赵闻聪应该把张会计送回家，又见送张会计的是弄掉刘三壮一条胳膊的那两名壮汉，尽管心里七上八下，可也没往坏处想。张会计是谁啊？那是赵闻聪最信任的人！”
“哪知道第二天，张会计就被发现吊死在办公室的暖气管道上，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听到这里，李月白再也忍不住了：“什么，有遗书？我怎么不知道？”
他这一着急，说话便有了漏洞。
凭什么他会知道？
父亲死前留有遗书，舅舅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
难道是警方对舅舅也隐瞒了吗？
假如父亲的死有问题，警方要隐藏事实真相，是不可能告诉死者家属全部细节的，隐瞒遗书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关键是，真要有这么一封遗书，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以至于警方不通知家属？
“你是不是喝多了？”
好在李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李月白的失态丝毫没有注意。只是对他打断自己的话挺不满意，“你算是哪方妖精，会知道遗书的事？你还要不要听了？”
“对不起，我错了！听，听！”
李月白强忍疼痛赶紧道歉投降。
这紧要关头，他是不应该打断李珊讲述的兴头。
既然唯一的听众李月白举手投降，李珊便接着往下讲——
“敲黑板！后面更精彩，注意听，啊？”
她板着脸看着李月白敲敲桌子，自己先“噗嗤”一声乐了。
“张会计上吊死了以后，公司里的人传言他留下了一封遗书，这看门的老头李航平就觉得奇怪——张会计被赵闻聪送回办公室后，并没有看到他办公室亮灯啊，那怎么写的遗书呢？”
“因为亲眼见过刘三壮是怎么丢掉一条胳膊的，所以这件事李航平一直藏在心里没敢说，直到我找到他，他才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
“他之所以愿意开口的原因，是他得了绝症，肺癌晚期，觉得不说出来对不起老天爷！”
“他说，我这人老实了一辈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失去一条胳膊是小事，命丢了那可是大事，这事要不弄个水落石出，天理何在啊！”
“遗憾的是，这个人今天也死在了医院，否则的话，他可能还会说出什么线索来！”
讲完这一切，李珊望着窗外，眼睛里也有了泪花。
而李月白，仿佛看到了父亲死前当晚的情景，心如刀绞。
“遗书呢？遗书现在在哪？你们警察连这点事都搞不清？”
他颤抖着声音，质问李珊。
假如李珊知道李月白是张吉善的儿子，肯定会体会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目前的“李月白”，仅仅是一个符号。
与父亲张吉善，“一点关系也没有”！
顶多，他现在就是一个看客。
而且，只要组织不解密，这就将是永远的秘密！
所以，她只是觉得李月白有些文人的过分天真和冲动而已。
“你问我，我问谁？”
李珊随即小嘴一扁。
“听说当时我们队在现场勘察完成，案件定性之后就把遗书给了死者家属。不过仅仅过了一个月，张会计的老婆也被车撞死了，遗书至于到了哪，没有人知道！”
李珊这几句话，再次戳中了李月白的痛处。
父亲“上吊自杀”不久，母亲紧接着被车撞死。
这样的人间悲剧，偏偏让他遇上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吗？
酒店桔红的灯光暗影里，李月白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然后，又悄悄咽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