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七看见焦玉郎一身泥水,问道:“夫人,要不要带他回去洗漱一番,再去沈府别苑?”
焦玉郎连连摇头:“谢谢姑娘好意,这样就很好。
一会儿夫人前去敲门,只说是二小姐的闺中密友,想劝劝她。
沈家虽是巨富,却是商贾之家,不敢阻拦夫人。
等见到二小姐和沈老爷,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雪鸢想着,这个焦玉郎没有独自逃跑,还有几分骨气,自己就帮他这一回。
几人到了沈府别院正门前,那鎏金铜门,看起来气度非凡。
两个穿着绸缎的男仆站在门口,无聊地小声说话。
毛小七将蘑菇扔进随身空间里,搀着雪鸢,上前交涉。
“麻烦通禀一声,我家夫人是二小姐的闺中密友,特地前来拜会二小姐。”
两个男仆对视一眼道:“夫人来得不巧,我家二小姐生了重病,不能见客。”
毛小七笑道:“休要蒙我!二小姐根本没病。
刚才我碰见华研寺的大师,说是来给二小姐讲经。
我是跟着他过来的。
怎么,二小姐能见法师,不能见朋友。”
正说着话,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从马车上下来。
男仆连忙上前请示:“徐管家,这几个人说是二小姐的朋友,要去见她。”
管家骂道:“二小姐金尊玉贵,怎么会有这样寒酸的朋友。”
雪鸢浅笑着,从衣带上解下一块玉佩。
碧莹莹的蛟龙玉佩上,刻着一个“蒙”字。
“有这块玉佩,我能不能见见二小姐?”
管家连忙收起脸上的震惊,笑着说:“能!能!夫人请随我来!”
管家弯着腰,将雪鸢等人请进了内堂。
徐管家说:“张嬷嬷,这是侯府来的贵客,想要见见二小姐,你带她们去吧!”
一个嬷嬷上前回道:“今日二小姐在佛堂,华研寺的大师也在,不知道方不方便见客。”
徐管家眼珠一翻,沉声说:“这位夫人见二小姐必有要事,你快带进去吧!”
几人跟着张嬷嬷,走过三重内院,到了最里面的小佛堂。
里面传来妇人哀哀的哭声:“我的儿,你是怎么了。
为了一个穷小子,连世子妃都不做,连爹娘也不认。
娘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明白你的感受,
年轻时觉得情爱比天重。
可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
再怎么情深似海,也会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消磨掉你的激情。
能够相敬如宾,相伴到老就不错了。
现如今,你名誉也没了,婚事也算了,一辈子彻底毁了。
可对他来说,有什么损失?
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罢了。
等他怀里抱着新人,哪里还记得你沈瑜长什么样子?”
几人来到佛堂前,见到沈夫人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着。
沈老爷和慈悲大师坐在另一侧。
沈瑜钗环尽卸,一身素衣,闭着眼睛,跪着佛前,一语不发。
张嬷嬷禀道:“老爷、夫人,有客人到了。”
沈老爷正欲骂她没眼色,居然把客人领到这里来。
他抬眼看见佛堂前亭亭玉立的姑娘,正是上次逍遥侯来接走的人,不由愣了一下,满脸堆笑道:“什么风把夫人吹来了,张嬷嬷,快领夫人去前厅喝茶,我马上就来。”
雪鸢笑道:“沈大当家,不必客气。
我与二小姐是闺中密友,
好几天没有她的消息,非常惦记她,
特地过来探望她,唐突了。”
沈自山笑道:“夫人客气了,夫人能来,我沈府蓬荜生辉。
张嬷嬷,快给夫人上茶。”
雪鸢进了佛堂,对沈夫人行礼。
沈夫人以为真的是沈瑜的朋友,擦了擦眼泪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她,瑜儿非要剃度出家,说一辈子不嫁人,守在这里不出去。”
只听雪鸢身后的男人哑着嗓子念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沈瑜惨白的脸上,滚出两串泪珠来。
你来啦,你能来看我一眼,我死也值了。
沈瑜压抑着情绪,静静地流了一会眼泪,转头对慈悲大师说:“大师,我尘缘已了,动手吧!”
慈悲大师一口茶呛到喉咙里,他忍着咳嗽,说道:“沈小姐,一入空门,四大皆空,你想好了吗?”
沈瑜点了点头:“父母生我养我,我无以为报,
只能在佛前为他们诵经祈福,
祈祷他们一身平安喜乐。
至于那个人,我爱过他,他也爱过我,这就足够了。
大师,动手吧!”
慈悲大师念了一声佛,从小沙弥手里接过剃刀,走上前去。
沈夫人哎哟一声,晕了过去。
张嬷嬷连忙上前来,帮她揉胸口。
沈自山正欲上前阻拦,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冲上前去,一下撞开了慈悲大师,将沈瑜护在怀里。
浓烈的青草味道和男性的体香,充斥着沈瑜的感官。
湿漉漉的衣服,弄湿了沈瑜的衣服。
她被冰得打了一个哆嗦,正想斥责来人,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唇舌轻吻着她的脸颊,那么轻柔,那么深情。
沈瑜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才几天时间,他就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容颜憔悴的野人。
那干涸灰败的眼神,因为看见自己,又恢复了一丝清亮。
他也爱着我,为我备受煎熬吗?
沈瑜一边想着,一边回应了这个热吻。
沈自山气得扛了根门栓冲过去,想要一下劈死那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
毛小七冲上前,使了个巧劲,把沈自山绊得转了个圈,她柔柔地说:“沈大当家,若想看着沈二小姐去死,你就去阻止她。”
沈自山长叹一口气,将门栓扔到地上,对慈悲大师说:“大师,沈某管家无方,让大师见笑了。”
慈悲大师抚掌道:“沈大当家,世间万物,有因才有果。
沈大当家不可太过执着。
方丈大师还等着我回去研习佛经,老衲先告辞了。”
沈自山道:“我送送您!”
慈悲大师制止道:“沈大当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请留步。”
沈自山只得停下脚步,再回头时,焦玉郎和沈瑜依偎在一起。
焦玉郎低声问道:“你还想剃度出家吗?”
沈瑜的眼神黏在焦玉郎身上,柔柔地说:“不想了,我要和你在一起,生儿育女,洗衣做饭,做一对最平常的夫妻。”
焦玉郎温柔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