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他们一贯这么早。
做早食生意的就是得这样起早贪黑的,也就下晌回来能稍微歇息一下。
“阿辰哥,起来了,我先去收拾咯。”姜慈柔摸索着起来,轻轻地跨过他的身子,去床尾的衣架拿下自己准备的衣裳。
许是阿辰哥累了,最近他身子不太好,让他多歇一歇。
姜慈柔穿好衣裳之后,轻手轻脚出了门,就像往日一样,香香已经守在门口了。
她洗漱了一下,发现他还没起来。
她就又回去叫他起来了。“阿辰哥,我们要起来咯,还是说阿辰哥今日身子不太舒服?我们今日又歇一日吧,反正最近买卖不太好。”
整个院子回荡的都是她的自言自语,后山的鸟儿已经清啼,空气里还带来一丝泥土的馨香。
姜慈柔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手里的碗直接摔倒在地上,破碎,水流了一地。
她跑进去,香香也跟着冲了进来。
“阿辰哥?阿辰哥?阿辰哥?你说话啊?”姜慈柔推着他的身子,使劲地晃他。
床都被她的力道给晃了几下,灰扑扑的空气里仿佛带来一丝死寂的味道。
“阿辰哥!阿辰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姜慈柔的声音是慌乱,是嘶哑,是紧张,是害怕。
“汪汪!汪汪!”香香着急地在地上刨,向左跳又向右跳,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焦急。
姜慈柔的手在发抖,她缓缓地伸过去,靠近了他的鼻子。
有气儿!
她的心放了下来。她还是喘个不停。
“香香,你去周家找二叔他们,快去。“姜慈柔把门打开,推着香香出门。
香香似乎也听明白了,毕竟它是那么有灵性的一条狗。
姜慈柔强逼自己镇定,她又摸了摸他的体温,是热的;她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是跳动的。
活着,活着呢!
她哆嗦着拿了他的衣裳给他穿上,一百多斤的汉子,她沉重得心痛。
他整个身子软软的,任由她摆布。
她努力睁大眼睛,喘息着,去柜子底下拿了一两银子,不,最后她带上了十两银子。
她把银子揣在口袋里,这些银子是他留在外面急用的,梳妆柜里还有几百文铜钱。
其他的全在玉佩里了。
她眼里噙着泪,试着呼唤,玉佩,五十两银票。
玉佩,五十两银票……
她摸着他稳健跳动的手腕,迫切地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怎么这么突然?
她又试着放了一把梳子进去玉佩,成功了。
她欣喜若狂!阿辰哥肯定没事,他现在只是累狠了。
“阿辰哥,你快醒醒……我们不去镇上摆摊了,太早起来了,都是我的错,你喜欢在山里跑,那你就跑呗,我劝你做什么买卖去啊!都是我妇道人家,你快醒醒……”她趴在床边,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汪汪!汪汪!”香香先跑回来的,它回来之后就趴在她身边。
须臾,外面就响起了宁红花的声音。
“咋了,咋了?怎么香香过来啊,都快吵死我们那一边的了!”宁红花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可脚下的步伐毫不含糊。
周二头听见姜慈柔的哭声的时候,脚步反而一顿。
“阿娘,是阿柔在哭。”
宁红花浑身打了个冷颤,嘴里停歇了,这回直接跑的了。
“咋啦!咋啦!出啥事啦!”宁红花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她来不及捡。
她一进来就看见周毅辰,她的大孙子静静地躺在床上,姜慈柔跪坐在床边,抓着她大孙子的手。
姜慈柔挣扎着起来,嘶哑地说:“阿辰哥突然就不能动了,但是他还,还活着的。”
姜慈柔被宁红花大力推开,她没抓住床摆,直接摔坐在地上。
周毅弦和何欢进来的时候,就是看见的这个场景。
大嫂被推在地上,阿婆和阿爹在床边。
周美芝和周毅宏也挤了进来。
周美芝连忙去扶起姜慈柔。
“还有气儿!也跳着呢!去,去请何家村的大夫过来。”宁红花回头,叫周毅弦去。
周毅弦领了命令,直接要出去。
姜慈柔拦住了,“不,去镇上,我们直接去镇上的医馆。”
“去镇上废那个钱作甚!阿弦,先去隔壁村找大夫!”宁红花怒而飞起来,指着姜慈柔的鼻子就骂。
“许是你这个妖精做了甚,我大孙子要是有事,我第一个不饶了你!”
姜慈柔心神不定地看着周毅弦冲了出去,心里乱糟糟的。
周毅弦跑去老刘出车,那个门被拍得砰砰响,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起来骂人:“谁啊!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我,周毅弦,弦小子!我要借车!去何家村找大夫!”周毅弦这回是真着急,周毅辰出了事,他的心也乱成一团麻的,以前的那些计较一下子全都不记得了。
老刘听到“找大夫”,心里一咯噔。“还真的可能出什么大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早。”
附近的人也出来八卦,周毅弦焦虑地说:“阿辰哥不知道怎么了,全身不能动了,人也没醒。”
周毅辰废了的消息不用半个时辰,在何大夫被迎入坡子屋的时候,全都扩散了。
姜家。
“啥?阿辰这是要死了?”谢之瑶一听,心里也是为她女儿担忧了。“不会有人说是阿柔克的吧?”
“你怎么想的?你怎么这么做人娘的!要我说,你就赶紧带上阿河,去坡子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何水秀吐掉嘴里的水,直接就对这个没心肝的二儿媳啐起来。
谢之瑶慌乱得回头就撞上了彭珍珠。
彭珍珠倒也催着她去,没多说什么。
等姜志杰也要冲出去的时候,彭珍珠还是也跟上了。“阿娘,我也去看看。”
何水秀没来得及说“关你什么事”,彭珍珠的身影就消失了。
她错愣了一会,气急败坏:“谁做早食啊!”
坡子屋。
“啥,何大夫,你说啥?”姜慈柔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大夫摇摇头。
何大夫沉重地摸着脉,换了两回了,又是看眼睑又是摸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