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这不是,闲着没事,跟大家说说话吗?”宁红花刚开始有一刹那的尴尬,还好她脸皮厚,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反正讲的不是姜慈柔。
姜慈柔也没觉得尴尬,反正讲的不是她。
“二叔,也在家呢?”姜慈柔先问。
“诶,是。现在生意不好做了,我就干脆回来了。”周二头没啥话能说的,只能默默地在地上编草鞋。
何欢出来看见他们过来了,问:“大哥大嫂,是有什么好事情能带带我们不?我们这些地里淘金的,总比不得大哥大嫂每日都有些进账的好。”
姜慈柔看着何欢有点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还用我们带,你们不是也做了买卖吗?做的什么买卖?赚了多少?”周毅辰搬了张凳子给姜慈柔坐下,凉凉地说。
何欢被周毅辰给风凉话了。
她推了推她老实过头的阿弦相公。
周毅弦心里有股气的,但他只敢闷在心里。
“大哥,现在外面咋样?”
“还能咋样,我们今天就卖出去两三盘。那些有钱人家都在搜刮东西,备着以防万一呢。”周毅辰说。
“啥,这么夸张,我不信。”张玲玲揣着一桶糙米,从杂物房里出来。
那一桶糙米,放上一大锅的水,就是他们一家七口人的晚食了。
“你们不信就不信。外面的糙米糠都十文一斤了。我是来跟你们说,下一季不种水稻了,你们给我两亩地,我要种番薯。你们现在有多余的地方,也是要备好东西的,人多着呢。”
“万一吃不上粮食,那可真的跟太爷一样,又得背井离乡,吃土吃树根。”他的脸色不像开玩笑。
宁红花的脸色都变了。“这么贵!我,我昨日卖了五百斤白花花的精米啊,才卖了三十文!”
“啥!娘,你卖米了?”周二头震惊地直接站了起来,其他人也全都看着她。
“是……是啊,有个姐妹说,说,最近的米价挺好的,三十文……我就卖了五百斤,拿了十五两银子……”宁红花越说越心虚。
十五两!何欢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周家阿婆这么有钱!原来十亩地,不对,五亩地!我的天!
可周毅辰关注的不是银子的事情,逼问:“那你还剩多少粮食?”
“五百斤……吧,可能没有五百斤。”宁红花强制镇定下来,“怎么,下一季的水稻又长了,我到时又有这么多的大米,我还不能卖了?”
周毅辰冷笑:“那你就抱着你这十五两银子过吧,拖着这一大家子过。你们七口人,五百斤也能过挺好的生活的,也能吃挺好的。”
“不对,只有六袋了!”周二头打开几人高的大米桶,愤怒地说。
宁红花瞧见自己的事情败露了,破罐子破摔:“我就卖了五百斤。是你们这几个人整天吃我的,吃得这么少了。你们这几个人啊,给我滚,少吃我的粮食!你们的口粮自己去找去!”
二房的人脸色都变了。
姜慈柔实在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粮食多重要啊,她在周毅辰的渲染之下都知道了,荒年粮食贵过命。
她摇摇头,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安。
“行,我告诉你们,外面的精米已经五十文了,那些大户人家都在想着逃命了。我们这些乡下没根基的,再不做点准备,我看到时谁先饿死!你们最好把钱变成粮食,不然到时有你们后悔的!”周毅辰没眼看这堆人了,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对了,我要地种番薯,可别忘了。”他就是通知一声,没想到还知道了这些。
“行了……”宁红花长长的语调在背后响起,他们已经跨了出去。
是夜,周家老宅吃不饱饭,宁红花把一桶米改成了半桶米,夹着菜干。
“阿弦,你说阿婆手里是不是很多钱。大哥每年给五亩地的粮食阿婆,她又吃不完,肯定卖了很多钱。”何欢一改往日的疏离,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来说闲话。
周毅弦饿得慌,明明还没到那个时候,阿婆就不给吃饱了。
“可能是有的,但那是她的钱,我们管不着。我们二房都是赖阿婆的米粮吃的。”
“赖什么赖!这以后还不是你的?只要阿婆活得够久,她手里的粮食钱那可不就是你和阿宏的?”何欢越说越兴奋,脑子里已经构想了一副穿金戴银的好模样。
周毅弦心里想的却是,那都是阿辰哥的!他啥也不是!他越想越烦躁,也不管何欢的靠近,直接盖过头就睡了。
坡子屋。
周毅辰今晚有点睡不着,他的心没来由的慌慌的。
他翻来覆去,安慰自己,自己都备好那么多东西在玉佩里了,真有什么事情都饿不死他们俩,总不会像那些蠢货一样只想着卖钱。
“阿辰哥,怎么了?睡不着?还是说身体不舒服?反正买卖不太好,要不我们明日不去了,你再好好休息?”姜慈柔看着他翻来翻去的,总担心个不停。
她最近也是睡不太好。
“没啥事,就想着阿婆他们的蠢事。真到了那一天,他们要是没东西吃,我们总要给点粮食他们的。”
“也是,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姜慈柔幽幽的声音在黑幕里响起,“我娘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没事,你阿婆在就没事。”周毅辰想到那一家,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钻进他温热的胸膛,软糯地问:“为啥呢?”
“因为何家。你阿婆的娘家何家,起码也是何家村的首富呢。”
经由周毅辰的提醒,姜慈柔总算想起来自己那个有血缘关系的舅公家了。
“对,他们有钱,肯定有准备。估计也提醒了阿婆。”
周毅辰跟姜慈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听着她的声音逐渐消散,慢慢的,没了声音。
他努力地在黑暗里看着她软和的脸,那是他看也看不够的娘子,那是他想要好好囤货跟她一起熬下这个乱世的娘子,那是他想要把一切都给她的娘子。
是啊,能有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