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秋风来。
第二天一早,似乎天还没完全亮开。
陆凡是被冷醒的。
气温突降,打开窗,屋檐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了。
院子里,老芋头早早起床了一拳一式的比划着。
“醒咯?”老芋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陆凡轻嗯了一声随后问道:“老头子你咋不趁着酒劲多睡会儿?”
多年军旅生涯让老芋头养成了个早起的习惯。
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了。
这么多年陆凡和老芋头一起生活,已经习惯了。
不过老芋头也有个毛病,半夜里容易惊醒。
据他说是因为每次做梦都梦见打仗杀敌。
做噩梦吧。
有酒喝就要好一点,酒误事,也醉神。
夜里睡不好,喝上几口神经醉了也就睡得安稳了。
“习惯了。”老芋头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起床了。
“老芋,没想到你还起来的挺早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傅有正来了。
老远就听见了老芋头的声音。
“哟,老傅你也每天这个时候起啊。”
天蒙蒙亮。
大多数人可能还在暖和的被窝里。
“我不能和你比咯,我现在赶着去上朝。”
“顺道过来看看。”
傅有正解释道。
监察御史,虽然是个末尾的官。
却直属于当今皇帝的六科给事中,统称"科道"属于言官范畴。
权力极大,即便是当朝丞相,他傅有正都能弹上一劾。
他的分量可不小。
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当官好啊,忙点好啊。”老芋头虽然嘴上不怎么会说,但是眼神中还是透露着一股羡慕。
当官的住大房子,当官的做大事,当官的有地位。
好处都让傅有正占完了。
何时这种美差能轮到他老芋头啊。
“诶,不说了,赶着去上朝了。”傅有正看了看天色,该去上朝了。
今早他来看老芋头,就是过来炫耀的。
在多年的老朋友面前风光一次,那感觉别提了。
只是今晨格外的冷,那种寒气透入骨髓的感觉让傅有正打了个冷颤。
装完逼,傅有正就溜了。
独留下老芋头站在院子里郁闷。
“不就是当个官嘛,劳资迟早也当个玩玩。”
听着老芋头说的气话,噗嗤一声,陆凡差点没憋住笑。
当官又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这老芋头脾气一上来还真是犟。
“你笑个球,有本事你去当一个。”
大清早的,全是老芋头的咆哮声。
早晨的第一束阳光射出。
屋檐上的薄冰化作了水,滴滴嗒嗒流在了青石砖上。
傅府的下人直接端来了早饭。
陆凡和老芋头用过早饭,没多大一会儿,傅有正急匆匆的跑回来。
只是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老傅,咋啦?”老芋头见傅有正神色慌张,他莫名担忧起来。
莫不是遇到啥事情了?
“出事情了,你还记得南疆不?”
“怎么会不记得,当时不是还在打了一仗。”老芋头一愣,怎么傅有正突然提起了这个事。
难不成南疆和他还扯上了什么关系?
搞得这么慌张。
难道南疆又叛乱了?
老芋头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南疆出事儿了,今早朝一来就传回了消息。”
“好像是出现了一种疫病,感染者发热头痛,腹痛泄泻不止。”
傅有正说话的时候神情中明显带着慌张。
“传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染此疫,朝发夕死。”
“如今传来的消息,刚过去一日染病死者已经数千人了。”
数千人!听到这个数字,老芋头深吸一口气。
这死人的速度不比打仗牺牲来得慢。
“更恐怖的是,如果疫病已经沿路传开,那……。”
傅有正说到这,神色凝重。
如果这样下去,南疆方圆百里不过一日就能传开,那传遍秦王朝上下也不过是半月而已。
要是都惹上这疫病,没有即使治疗,那国家就完了!
“那这如何是好!”老芋头一拍双手,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惊住了。
“正是因为消息太过吓人,朝中很多大臣不相信,陛下命人前去调查具体情况。”他脸上露出苦笑,“调查的队伍中有我。”
“这要是真的,不就是叫我们去送死嘛,一染上疫病九死一生啊。”
老芋头握紧傅有正的手。
“疫病如此可怕?”
以前行军打仗,也有疫病发生,可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严重。
现在不过一日便死了上千人。
那要是再过一日?
那要是再过两日?
不敢想象,也不能去想。
越想越恐怖。
“疫病?”听完傅有正的叙说,陆凡若有所思。
听傅有正说的那些症状,发热头痛,腹痛,这有点像肠胃性感冒引起的发烧症状。
但是这腹泻不止,又不是……
难道……
陆凡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他不能确定的答案。
他以前也感冒发烧过,而且他前世还是四北医学院毕业。
会突然发高烧,加上腹泻不止。
如果他没猜错,是细菌、病毒引起的传染病。
如此严重的传染病。
倒是有些像前世的瘟疫。
只是他没有实际上见过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也不敢妄下定论。
“老爷,哎呀,怎么回事啊?”
“听说你要去南疆?”
一个妇人的身影匆匆而来。
是傅有正的妻子,她的身后还跟着傅玉柔。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焦急。
显然是也收到了傅有正即将前往南疆的消息。
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老爷你不能去啊。”傅氏,傅有正的大房妻子,刘芸。
此刻激动万分。
她也是刚刚从她的父亲,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刘洵那里听说了此事。
刚刚下朝刘洵第一时间派人来了傅府告知了此事。
朝上朝下,两人的关系本就是岳丈与女婿,又同朝为官,还是上下级。
于情于理都不能太过亲近。
所以刘洵是下了朝才专门派人来了傅府。
也算是照顾自家女婿一手。
“我去求父亲想想办法,一定不能去南疆啊。”刘芸握住傅有正的手,趴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爹,不能去啊。”傅玉柔也趴在傅有正怀中眼中带泪。
她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一天能死上千人的病,一听就很厉害。
万一傅有正去了,染上了。
那还有多少机会活下来。
“哎。”傅有正长叹一口气,他也不想去。
可是君命难违,陛下的旨意又岂是右佥都御史一个正四品能够左右的?更何况还是他一个九品监察御史。
“陛下钦点的队伍,要我们即刻出发。”
“事不宜迟,叫老海帮我收拾点东西。”
傅有正推开妻女,此刻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曾经是为秦王朝冲锋陷阵的士兵,为了国家将生死置之度外,现在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也不能退缩!
“好,我马上去让老海给你收拾。”
“对了,再做点干粮路上好吃。”
刘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颤抖的,两人之间就好像即将诀别。
虽然只是传言南疆有了疫病,谁又敢肯定不是呢?
疫病,传言的还很严重。
“老芋,还有陆小子。”
“你们就在我傅家住着,在京都府有什么事我傅家也算能帮衬一二。”
老芋头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老友就要远行。
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我还有事,也准备走了。”人家主人都不在,你一个外人继续住在他家,这样不是太尊重对方。
老芋头心里犯起了难,在京都府这地方出了傅家没有地方住,现在他和陆凡两个外人住在傅家又不太方便……
“你安心住下吧。”傅有正双手放在老芋头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啊?他们两个还要住在我们家啊?”傅玉柔语气中带着惊讶,她没想到陆凡和老芋头这两个叫花子模样的人还要在他们家住。
“爹,你……”傅玉柔一脸不情愿,她不愿意这两个陌生人住在自己家里。
她觉得心里特别别扭!
“玉柔!”
“没礼貌!”
听见傅玉柔不满的语气,傅有正立马呵斥道。
“这是你爹我曾经一起打仗的战友,记住要叫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