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55分,月黑风高。
在血汗工厂的围墙外,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幽怨的挖着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没办法啊,万一要搜身怎么办?”
寒夜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替她望风:
“藏在这,到时候还能从墙内挖出来。你的指甲不正好能派上用场吗?”
“大哥,我新做的美甲是给你这么用的??”
辛星咬牙切齿,终于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她将手机和破晓枯草塞进去,草草将土填平。
“走了走了,马上就要12点了。”
她拍干净手上的泥土,率先一步往门口那边跑去。
12点整,二人顺利通过门岗的安检,在监管者的带领下,各自回到了寝室中。
寝室楼极其破败,大概有六层,寒夜被分到了二楼。
走廊上的灯忽明忽灭,隔音也不太好,木质地板踩起来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
他推开自己寝室的门,屋子并不大,床有八张,是上下铺。
屋内只有四个人,其中三个是另一个销售组的成员。
还有一个,应该是从别的组分配过来的。寒夜没见过,此时正躺在上铺8号床上呼呼大睡。
寒夜记得他们两个销售组总共有七名男性,但很显然,有三个人趁着出外勤的机会开溜了。
新人玩家突然来到这种奇怪的副本里,想逃倒也正常。
一号床扫了他一眼,戏谑道:
“哟,还是有聪明人的嘛,我还以为你们组全跑路了呢。”
寒夜没理他,径直走向墙角没人的3号床铺。
“你的货呢?”一号又问。
“卖掉了。”
“十盒?全卖掉了?”
寒夜笑笑,“是20盒。”
“我靠,”
一号顿时来了兴趣,
“你是怎么卖出这么多货的?”
“我之前就是做销售工作的。”寒夜信口胡诌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卖货的秘诀之类的?”
“这…我也说不好,可能我只是运气不错。”
“哼,我说也是,那些人见了我就跟看见老鼠一样,恨不得八竿子打死我。”
“行了小黑。”
二号床的男人转过身来,
“早点睡吧,明天五点钟再跟我去把剩下的货销了。”
“行吧行吧。”
一号似乎很听二号的话,说不问就真的不问了。
只不过,一直没说话的四号,却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把枕头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起来:
“草,我实在受不了了!还有没有人性啊,怎么比996还狠,这日子我要过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拉开门,二号在身后叫住他,
“喂,你去哪?”
“我还能去哪,我去卫生间!我要洗澡!”
门“哐”地一声被他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一号翘着二郎腿“啧”了一声,
“新人到底是新人,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敢自己一个人乱跑。”
寒夜见状,便也跳下床,
“我也有点想去,我跟他一起。”
“啊?”
在他们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寒夜也夺门而出。
其实他只是有些兴奋,想去探索一下游戏的新地图罢了!
廊道微弱的光线下,4号已经跑没了影。
公用卫生间设在每一层的最西侧,寒夜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开了卫生间的门。
走廊的灯光勉强照亮了靠近门的那片区域。
到底还是老房子,不知多久没人打扫过,地板上全是泛黄的污渍。
潮湿发霉的空气混杂着黎明花的香气,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卫生间中央,从顶部垂下来一根麻绳。
寒夜觉得那可能是灯的开关,有些老房子就是得拉下灯绳才能打开灯。
可当他走过去,他才发现那根绳子并没有连接着灯,而是挂在灯旁边的一节钩子上。
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光亮也被隔绝出去。
不同于外面的热闹,门一关上后,卫生间内十分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奇怪,难道4号没来这里?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左手边的镜子里,那根吊绳在来回晃动着。
这里没有开窗,哪里来的气流?
他扭头去确认,视野中,那根绳子就好好的挂在那里,根本没什么动静。
再去看镜子,寒夜顿时脊背一凉。
镜面中,那根绳子的末端竟然吊死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公交车上,坐在他身旁的那个老人!
可现在的他死气沉沉,又老又皱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
他身上还穿着工服,左边的袖子绣着“销售组组长”字样。
可现在的组长,不是那个曹哥吗?
而老头垂下来的右手里,还攥着一条大金链子。
寒夜觉得尤其眼熟——
这不就是曹哥带着的那条吗?
正当他想要再好好看看时,老头身上的皮肤,突然开始一片片脱落!
血红色的脏器滑落在地上,惨白的骨架呼之欲出!
整间屋里,黎明花胶的香味更重了,让人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卧槽!”
来人正是4号。
他一眼就看见黑漆漆的室内站着个人,像是在打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镜子,一时间把他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是人是鬼啊?”
“鬼。”
“啊?”
4号腿一软,扶着门框,就差一屁股瘫地上了。
寒夜笑着从黑暗中走出来:
“逗你的,是人。”
“草!”
四号当场飙了一句美丽的国粹。
“你不是在寝室吗?”
寒夜也问道:“你不是比我先出来吗?”
“真是见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床上躺着呢!”
寒夜想了想,不由也点点头,赞同道:
“确实见鬼了。”
“啊?这里?真有鬼啊?”
镜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寒夜拍了拍4号的肩膀,一脸悲悯的说:
“早去早回,祝你好运。”
……这TM谁还敢去啊!
四号登时面如土灰,乖乖跟在寒夜后面回寝室了。
屋内已经关灯,大家鼾声一片。
寒夜也躺回自己的床上,想着刚刚看见的事,总觉得有些微妙。
先前2号说那厕所里死过人,看来就是老头无疑了。
他也许是前一任的销售组组长,至于那条大金链子……难道老头是被曹哥杀的吗?
寒夜闭着眼睛思考着,没过一会,倦意袭来,就这样睡了过去。
半夜,他突然惊醒。
头顶上方,似乎是有人正光着脚走过木地板,还在拖拽着什么,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还有一些噪音,则是从他脸边传来的,就好像是老鼠在啃食木材。
他努力睁开眼,屋子里一片黑暗,但走廊的灯还亮着。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余光,他看见寝室的顶部,正一滴滴落下绿色的液体,啪嗒砸在地板上,一声接着一声。
当寒夜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床头时,他突然心下一凉。
盈盈月光下,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正低着头撕咬着床边的木头桌子。
似乎是感知到了视线,他缓缓扭过头来——是1号床那个男人。
鲜血顺着他的嘴边流下来,他的眼睛紧闭着,双手却直接按向了寒夜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