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本以为极夜小区是什么高档住宅,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这个小区坐落在老城区,街道黑漆漆的一片。
路灯是坏的,只有两旁的便利店和苍蝇馆亮着光。
电缆在他们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缠绕成几团,墙壁上满是涂鸦广告,垃圾从垃圾桶里溢出来,整条街巷又脏又破。
“都住在这了,也难怪最近不去买黎明花胶。”
因为太暗,辛星有些害怕的缩起脖子。
“我们真的要来这推销啊?感觉他们没什么钱。”
寒夜说:“是啊,先前一掷千金,如今家徒四壁,你猜这黎明花胶是什么好东西?”
“这……”
“别担心,肯定是合法的,不然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市场买卖。”
“等下,那我们岂不是在害人家吗?”
寒夜笑了笑,
“卖掉祸害别人,不卖赔进自己,你怎么选?”
“……”
“就是这了。”
寒夜在一单元楼前停下,找了个不挡道的地方蹲下身,拿出手边的一盒花胶就要拆开包装。
辛星看傻了眼:“你干嘛?”
“你知道黎明花长什么样吗?”
辛星摇头。
“你知道黎明花胶是论罐装、瓶装还是盒装吗?”
辛星又摇头。
寒夜道:“那不就得了,我们是推销,啥也不知道怎么推?”
“有道理。”
她便也凑过去,蹲下身看着寒夜打开礼品盒。
谁想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东西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啊?!”
盒子内放着一个透明的扁方形玻璃瓶,里面装着的并不是液体,而是花。
不,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花束。
正常的世界里,应该没有任何一种花会长成这个样子!
它没有叶子,根茎和枝丫全都是血红色,而枝头绽放的,却是一颗颗惨白的浆果。
浆果之上结着黑色的蒂,整体像极了娃娃的眼珠子!
一瓶里只装着三束,浆果却长得非常多,一簇又一簇,密密麻麻的塞在玻璃瓶内。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就好像是与无数只眼球近距离对视一般,极其渗人。
哪怕是寒夜,也觉得脊背一凉,头皮发麻。
他是跟眼珠子有什么不解之缘吗?
寒夜皱着眉将盒子盖好,一旁的辛星缓了一会才道:
“他们……要吃这个?”
“说不准。”寒夜站起身,
“分头推销吧,效率高一些。”
老楼破旧,也并不高,应该没有电梯。
他想起办公室那群人惊惧的神情,安全起见,还是决定和辛星待在同一栋楼里。
这样即便是出什么事,只要在楼梯间喊一声也都能听见。
辛星从一楼往上,寒夜则从顶楼9层往下,不管是谁快谁慢,最后都能在中途遇见。
他看着辛星还是有些纠结的样子,便道:
“别太有压力,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保全自己永远是最优先的。”
辛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出发!”
二人进入单元楼之后就兵分两路,寒夜开始往上爬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也是坏的,他身上连手机都没有,只能摸黑前行。
境遇简直比上一次进本还要糟糕。
前五层都还听得到辛星在楼下敲门推销的声音。
屋主们一开门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辛星估计是碰了一鼻子灰。
等他爬到六楼时,辛星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四周极其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到了第七层,耳边隐约传来“嚓、嚓”的响动。
似乎是谁家在磨刀,声音在楼梯间来回回荡着。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寒夜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左手边那家住户,有汩汩鲜血,正从门缝里不断渗出……
直觉此地不宜久留,他放轻步子,继续往上走。
只要再爬两楼就是顶层。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一直往上爬,却始终看不见尽头,永远有一段楼梯通向上面。
不管怎么走,他最终还是会回到七楼。
是鬼打墙?!
“嘀嗒。”
从门里淌出来的血,已经流向了楼梯台阶。
磨刀的声音也变成了剁肉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响亮。
寒夜甚至能想象到,那刀锋是如何破开皮肉,斩断筋骨,最终落回砧板上的。
“呜呜……”
女人的呜咽声忽地从他身后传来。
他顿了一下,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同一时间,坏掉的声控灯突然闪烁起来!
借着一瞬间的光亮,寒夜猛然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就站在他身前的楼梯上!
她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流着血,黑乎乎的瞳仁死死盯着寒夜。
她没有脚,也没有影子,只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他前面的那扇门。
好家伙,仙人指路是吧。
这年头,阿飘都敢出来明目张胆的使唤人了!
寒夜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敲响了那家住户的门。
等了半晌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剁肉声终于停了下来。
他正欲再次敲门,便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
“谁啊?”
“先生您好,黎明花胶最近在搞活动,您要不要来看看?”
寒夜面不改色的扯谎。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张颇为俊朗的脸来,但却毫无生气,苍白阴沉。
“进来吧。”
屋里同样没有开灯,男人只是在厨房点了一根白色的蜡烛,光线十分微弱。
现在的季节分明是夏天,但他却还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袖长裤,甚至还带着手套,穿着长袜,捂得相当严实。
门前的血水一路蜿蜒至厨房,寒夜提着礼盒小心跨过去。
对方看见了便道:
“哦,刚刚下楼买的新鲜排骨,进门的时候不小心撒了,还没来得及处理,你别害怕。”
寒夜点了点头,内心可是半句都没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间老屋很陈旧,一室一厅,很是狭窄。
玄关的置物柜上放了一张合照,正是这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亲密合影。
只不过,男人如今的相貌,比过去帅气太多了,说是磨皮削骨整了容也不为过。
那时,他们衣着讲究,虽说不上有多富贵,但理应是家境优渥的一对夫妻了。
可现在,客厅内的家具很少,也破败不堪,大概只比贫民窟好上那么一点点。
“不好意思啊,家里断电了。”男人说。
寒夜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男人关上厨房的门,在客厅桌上又点了一支蜡烛,自己则坐在沙发上:
“你刚才说,黎明花胶最近有什么活动?”
“我们公司最近在回馈老客户,充值一定的数额可以免费送两盒黎明花胶。”
当然,这全是寒夜临时胡诌的。
眼前的男人看着行为举止都无异常,可他的脸和脖子上,却爬满了一条条绿色的血管!
这些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烛火的照耀下,更加清晰可见。
而且,刚才他转身关门时,在露出的后脖颈处,竟然有一棵翠绿色的嫩芽破开皮肤,生长而出!
这……还是人类?
他看向黎明花胶的眼神十分贪婪渴求:
“充多少免费送啊?”
寒夜面色不改,“充值7万免费送两盒,充值12万免费送四盒。”
“这么多……”
男人哑着嗓子说:
“你们也知道,我已经有一阵子没买过黎明花胶了,手头实在有点紧。能不能先赊着账给我一盒,钱我过段时间补上。”
他不由分说就扑上前,伸手要去抓寒夜提着的盒子。
寒夜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先生,我们不能赊账的。”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我,我实在是太痛了,你能不能行行好,反正你这里还有这么多……”
男人站起身,步步紧逼着寒夜。
“我现在没有钱,就是因为我老婆把家里的钱全都藏起来了!”
“但我刚才已经把她杀了!她死之后,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
“我会有钱的!我一定会有钱的!快给我黎明花胶!”
眼看这人即将失控,寒夜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他刚刚进来时特地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就是以防这种事情发生。
但男人要更快一步,迅速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手里还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尖正对着寒夜,瞬间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