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已经说过,我们早就知道陈若澄去地府之事,而且也知道此事必是你降龙主导。而且你将整座佛寺都当做武器化作大阵,独独你的禅房不动如山,你不觉得你实在是太此地无银了吗?”孟钟得意非常。
水龙暴涨,纵横开阖,击得佛寺东倒西歪。
“可是我没有在和你说话呀。”道济定如孤松。
孟钟说:“那你在和谁说话?”
道济回答:“和尚自言自语罢了。就算是我隔空同这位凡人说的吗?”
“隔空?隔的是阴阳么?现在他已死!”
道济说:“隔得不过是两座佛寺的距离罢了。”
“什么?”
道济沉声说:“他告诉我,你们必会采用斩首的战术,直接袭击他的肉身,坏他带回杜十娘的计划。所以,敕令是和尚给他的,但是送他去地府却非和尚。因为和尚要全力备战,无暇分心关照他。”
“不可能,还有哪位高僧有修为送他去地府?”
孟钟惊疑之下,甚至差点被佛寺抄起的大梁抽在身上。他怒吼着:“你想唬我,法海怎么可能帮你们做这件事?”
“出家人不打诳语,送这位凡人去地府,正是和尚的弟子,灵坦。”
话音未落,道济周身金光更盛,活过来的佛寺现在已经将孟钟牢牢围在当中。
“孽畜,莫非你以为迦蓝伏龙阵就是简单的化为人形殴打你么?其实是借这一套武技,布置出一套天罗地网。你再看看你周围,天地为牢,已断你水脉。没有水,龙游浅水遭虾戏。和尚反正是疯子,也不在乎当一回虾子。”
孟钟一凛,想要调动西湖之水,可哪里还调得动,之前的围困佛寺的水龙也正在消弭开去。他咬牙大喝:“陈若澄在哪里?”
“陈若澄在哪里?”此时贡院出来报喜的衙役也在金山寺外狂喊起来。滂沱大雨冲刷在他身上,斗笠蓑衣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毫无意义。他心里腹诽着万松书院的一群疯子,不在书院里等消息,却要到这金山寺来。
书院虽远,但尽是陆路。金山虽近,却需要渡水。平日渡水颇有意趣,今日渡水岂止是遭罪。
此时金山寺内已经乱做一团,两组人正捉对厮杀。但是在住持大师和九尾天狐共同的维系之下,外界凡人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衙役现在就完全不知道内中情况,只是被知客僧挡在外面不得内入。便只能在门口大喊。心中更是气愤。
报喜报到本人那里,可以得一份赏钱,这是他们一份众所周知的隐性福利。可现在知客僧转达,知客僧会给赏钱吗?和尚不向你要钱也就罢了,谁还能从和尚手中得到一分钱不成?
“陈若澄考中了吗?”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漂亮妩媚的娘子在询问他。
见到美人,他下意识的雄性本能让他的火气都淡了下来,态度友善可亲地说:“是。”
那娘子从怀里取了一锭银子给他:“那谢谢小哥通传了。陈若澄是我的老师。”
他接过钱,有些喜出望外。这下不但失而复得的赏钱到手了,还比平时更多一些。有些欣喜接过来,顺道多看了这美人一眼。不觉产生有些熟悉的感觉,这不是画舫上那位吗?于是他脱口而出:“你是杜鹃儿?”
美人笑容散去,不太高兴地说:“现在我是杜十娘。”
衙役点头称是,心里却一阵鄙夷。不是鄙夷杜十娘,而是鄙夷陈若澄,堂堂年轻学子,却玩什么收风尘女来当弟子的把戏,真是虚伪之极。他在心里嘲讽着的时候,杜十娘已经施施然走进了禅寺。
暂时还不知道门口这一出小插曲的禅房,姜子妍正以扇为剑,直刺向柳遇春的眉心。
既然师尊的望书归效果这么好,那么她正好一招了断了他。只要九尾狐死,对方一切皆休。
一扇切入眉心,如墨笔点入水池,毫无半分阻碍。姜子妍却并无喜色,反而心生警兆。这不对劲。
也就是在她察觉到自己的大意时,柳遇春周身剑光飞逸,四射开来。姜子妍首当其冲,就只觉自己像是沦入看不见的坚韧细丝构成的收缩樊笼之中,她稍有不慎,就会被从身上切下什么来。
“小白狐,何等幼稚。竟然以为你这个微末小法术,就能定得住我吗?我不过将计就计罢了。这次来人间,我从人间学到一个词,请君入瓮。”
姜子妍神念一动,折扇离手,在她周身轮转起来。扇到之处,立刻便有金石之声和白光飞溅。
她虽能勉力解自己之危,却难以顾得上李碧莲。柳遇春的目标当然是她,几乎所有的剑气都是冲着她倾吐而来。只是一个妖怪出手,哪会有所顾忌,自然不在乎殃及池鱼,横扫出去的剑气自然有冲李碧莲去的。
李碧莲区区凡人,如何受得起这一击?
便在此时,一只手扯住她的袖子,一把将她拽开。
出手的人是马文才。在这个屋子里的凡人之中,唯有一个人对仙凡之别最有体会,那就是目睹陈若澄连战李福和苗人的马文才。他虽然也装腔作势跟着其他人一起惊讶了几句神仙、妖怪、天哪。但其实喊得毫不走心。
师父陈若澄在他心中已是仙人之姿,师祖姜子妍又胜却自己弟子无数,而这柳遇春听口气根本不把姜子妍放在眼里。
一个简单的推导法,柳遇春惹不起。李碧莲居然会莽到去打他。这不是找死吗?所以对她关注最多马文才在注意她提起花盆冲上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从墙角跳了出来。
说起来这一刻发生了这许多事,其实现实时间也就是电光火石一瞬间,马文才勉强赶上这一下。他一把扯开李碧莲,让她避开这一击。
只是从来英雄不好做,原本护花就艰难。
马文才虽然号称祖授派第三代传人。他这个传人连一天练气都没有练过,身法本就是常人水平。这抢上去拉李碧莲这一下,自己的左腿便被齐根斩断,顿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死过去。
且不说此时众人神色各异。梁山伯惊惧不已呆立当场;祝英台战战兢兢,一时间不知所措;许仙眼神闪避,只会口称佛号;李碧莲看得全身颤抖,一咬牙弯腰从地上抱起已经昏迷的马文才朝一旁拖去。
姜子妍弹出一道灵力,止住了马文才的鲜血喷涌。这已是她在柳遇春威势笼罩之下所能做到的极致。
柳遇春忽然笑了:“小白狐这种时候还想着救人。倒是显得像是书中的正派,反衬得我像是反派似的。”
姜子妍:“难道不是吗?”
柳遇春:“当然不是,我做的事顺应天道。而你却试图逆天而行。顺天者正,逆天者反。你居然还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让我真的很好奇。”
“……”
姜子妍无话可说,她想说的几乎都被对方说完了。只是乱局之中,她也无从分辨许多。白素贞是正是邪?法海又是正是邪?
但她记起师尊曾经说过:“天道若全对,世间哪有坏人。不必看天道,只需看对错。”她姜子妍除了喜欢自己的师尊,以及玩了几个女人,何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剑势天倾,柳遇春与剑同在:“你们姓姜的,不是一直自恃是顺应天命的人吗?现在怎么也开始大逆不道起来了。今天就让我九尾狐来斩姜氏后人!”
嘎吱,院门被推开,一个撑伞的美人站在雨中:“师祖,我回来了。”
姜子妍面色稍和:“陈若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