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火地狱之下,陈若澄抱着杜十娘,就像是带着女儿就诊的父亲。
虽然他心里还有很大不满,不过此时他只想将其魂魄带走就好,并不想节外生枝。此时打几句嘴炮,讨几句口彩,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带回杜十娘,当然主要是为了救杜十娘。另外,杜十娘还阳还可以帮助到道济。届时就是九世野鸡被阻断的命格,道济就算赢下赌局,立刻可以恢复降龙金身。
只要道济恢复过来,就是天人之别。白龙,九尾狐,又甚至白蛇,就算一起上,能奈降龙何。
楚江王补充交代:“只需按我说的,将其魂魄送入躯体之内即可。”
这是陈若澄向楚江王询问的将杜十娘带回阳间以后还该怎么办。其实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问过道济。只是将如同带小女儿的父亲一样,家里有教育学博士固然可以咨询一二,但具体问题还是小学班主任说得更有道理。
其实楚江王说得和道济大同小异,但是陈若澄也不能免俗地觉得受益匪浅。
在陈若澄默记之际,下一刻,三人已经脱离莲狱,重归楚江殿。
此刻,先前奉楚江王法旨拿水蛭的牛头也已经回到了殿内。
见到本殿阎君,牛头立刻拱手回报:“阎君,已奉法旨将水蛭带来。”说完,他右手一摊,手上一只小蠕虫呈现出来。
作为生物科代表,陈若澄倒是能认出这确实是水蛭。不过看着这只正常大小的小虫,他倒是没有办法分辨是不是就是忘川河里那只。
只是,是或不是又有什么重要呢?这是楚江王要彰显自己公正,要给“他”一个说法。而他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个说法。这关他什么事?这是那些地府百鬼的事。
他固然有拯救众生之心,只是力量弱小,之前说服地藏菩萨开启考编制度,已经是尽了力。水蛭该受什么刑,他关心,但不该只有他关心。地府之事,本该是地府人关心。
另外,他也觉得楚江王完全可以装聋作哑,将此事蒙混过去。完全没有既要强行提起此事,还要用这般看似明显的弄虚作假。
所以他根本不愿多留,只拱手说:“那我就此告辞,叨扰殿下了。”
楚江王却不许他走:“不急,耽搁不了太多时间,孤就让你看看孤是否不徇私。”
陈若澄哪有心情管他徇不徇私,他现在真是归心似箭。不能让道济快点恢复降龙金身,师尊多半就会独立拖住柳遇春。这位九尾狐的实力绝对比姜子妍强太多。只是现在阎君提及此事,他真是没办法拒绝。
楚江王虚抓一把,牛头手上的水蛭立刻升腾到半空。然后一团幽绿火球包裹住它。水蛭在其中剧烈扭曲着,虽然它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各种惊惧、服畏、讨饶的情绪从火焰从散发出来,让陈若澄也能感觉到其中一二。
杜十娘看到这一切,立刻转过头不敢直视,在他怀着缩成一团,全身战栗。这显然让她也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遭遇。
陈若澄一声叹息,轻轻揉着她的头:“没事,没事,过去了。”
不久之后,幽火散去。水蛭也不再悬浮,直接落到地上,在大殿的魂火地板上抽搐着。也不知道是垂死挣扎,还是只伤无碍生命。毕竟这是水蛭,不是常见的鸟兽,生物科代表也没怎么学过它的习性。
楚江王右手虚抓一把。之前散入空中本已不见的幽火火星,从四面八方飞拢过来,又重新聚集成了一团火焰。仍是以绿色幽火为主,其中又多了些黑焰。
他说:“这是用水蛭之血淬炼过的莲狱幽火,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不过你对孤让杜十娘受了火刑,必然是耿耿于怀。正好孤也说过,水蛭之事要给你一个说法。此两件事合为一件,孤便将这幽火赠与你。”
话音刚落,幽火便朝着陈若澄飞来。水蛭的血是黑色,单就这一点来说,楚江王说得应该是真的。当然,这阎君其实也没有理由骗他来着。
楚江王继续说:“此火凡人无法直接使用,你可以寻一件材质不错的法器,将其注入其中,成为一件兵器。现在你先将其收入你的魂魄之中,等到选到法器再取出。当然你若为仙人,此火你不用法器也能使用,只是届时此火不免又无甚作用了。”
说白了,看着挺玄妙,其实就是一件入门法宝的强度。
陈若澄一伸手,将其抓在手上,只觉幽火顺着他的手掌就侵入体内,最后收归于他的心湖之中。再摊开手,手中已然空无一物。
虽然他觉得此事有些可笑。对不起杜十娘,向他陈若澄送礼赔罪?水蛭祸害苍生,也向他陈若澄送礼赔罪?只是现在他平白得一件宝物,也没有嘲讽的理由,甚至还得稍稍致意以示感谢。
这么一想,倒不是楚江王可笑了。正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此一来恰是化解此事最高明的手段。这么想就把楚江王想得很不堪了。其实楚江王肯这么做,已经担得起他自认为的公正严明了。
“告辞。”陈若澄向着楚江王致礼,也冲黑脸大汉牛头点点头。然后心里向送他来地府的那位发出讯号,下一刻,他已一步重返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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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济只是心念稍稍分神,然后立刻开始收束起自己的迦蓝伏龙阵。整个灵隐寺像是活了过来,同时拔地而起袭向孟钟。
孟钟却似乎无所畏惧,在空中翻腾着,避开这层层阻截,仰天一阵长吟。而后西湖忽然狂啸起来,无数水龙冲天而起。袭向灵隐寺。
二十年前,正是这一手,水漫金山。二十年后,灵隐寺也倾覆在即。
只是这对于道济有意思吗?显然没有。反正整座寺院都他激活成了大阵的一部分,本来就是耗材,即便是没有水淹,也定是损毁无疑。
怒龙腾霄,佛寺雷霆。
水龙与活过来的佛寺站在一团,孟钟与道济四目相对,白龙红眼杀意,和尚金眸淡然。
“这就是水灵珠的作用?怎生这么弱?”
“这就是降龙没回复的实力?人间巅峰也算不得。”
两人倒是非常默契地此时仍在相互嘲讽着。
就在双方都已经焦灼到无暇其他之际,孟钟忽然狂笑:“道济,你一直在拖延时间,便是在等人将那杜十娘救回来,就可以化身降龙,是吧?可惜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啊。”
道济双目一寒。
孟钟又说:“你们确实算计满满,不过一直以来,掌控局势的是我们。不论是时间、地点还是对手都是我们选定的,甚至连这些事都是我们主导好的。那个凡人去地府接杜十娘,必然要请降龙罗汉的敕令。现在你不好好替他护法,却来和我一战。”
从容从佛寺的攻击之中穿行过去,孟钟暴喝一声:“现在你就要为你的疏漏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砸入寺院的某处之中。而后又是几道天降神光齐齐轰向此处。
“你以为我已经使出全力了?我的后手现在才正式登场!”
道济忽地心生警兆,那处正是他的僧房。
孟钟长吟一声:“残垣之下,凡人已死!此一战的棋眼已被拔除,你们败局已定!道济,不论如何,本王最讨厌有人自称降龙了,死!”
道济双目绽放,异彩流离,惊奇之极:“你是怎么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