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辩论赛最后是正方赢了。
比赛结束,印卿离席,她慢悠悠漫步在校园里面。
郁怀实忽然从后面叫住了她,印卿回过头,他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穿的还是刚才台上的那件西装,没来及换。
印卿朝他轻点了头,轻笑:“恭喜。”
郁怀实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他转开话题:“你要走了吗?”
“对呀,我只是来看个比赛。”
“要一起去吃个饭吗?”郁怀实说。
印卿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她摇头:“不了吧。家里还有一群小孩子在等我。”
郁怀实眼波微闪,轻点了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不用了。”印卿拒绝。
郁怀实没再说什么,站在原地看她越走越远。
夕阳的光芒照亮了她,好像也在冥冥之中暗示着她的未来会一片光明。
从这年开始,申海城开始流行“在地铁邂逅诗歌”这一活动,几乎是在整个城市的每一个地铁站内你都能看到有这么一块告示牌,或许是在地铁内的投影还是在墙上——
POETRY ON THE METRO
印卿到地铁站的时候正好错过一班,地铁尾巴驶过去,亮着的大屏上中英交替,印卿抬眸的那一刻正好视线撞上——
Changing names many times, but never changing your mind in.
this world of myriad unmoored lives, I sought you out unerringly.
Now, you have left for a while but I am not afraid.
那些换了很多名字,却没有移情的人。
在万物寄居的尘世里,我都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你。
现在,你暂时告别,我并不惊慌。
第一眼,印卿没有能理解这一段话的意思,再看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能特别理解,只看出来表面意思——
我会一直爱你。
她刚想要拿手机把这个荧屏拍下来时,这一趟地铁正好驶来。
印卿无奈将手机息屏,上了地铁。
……
去年接的那场“星月夜”油画主题婚礼迫在眉睫,印卿忙得不可开交,最让她头疼的是,两位新人竟然到现在都没来试过婚纱。
这合理吗?
这他妈一点也不合理吧。
婚礼就定在这周日,结果印卿连两个人的影子也没见到半点。她有时候不经想到,这两个人是真的想要结婚吗?
终于在周六,婚礼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印卿见到了她的“当事人”,男生是计算机科学专业出身的,自制了一个“星月夜”画作的投影准备在婚礼现场投放。
印卿和他反复确认了很多遍,一直到肯定没有问题了,这一项才算过。有那么一刻,印卿是真觉得搞技术的人好厉害。
是理工男的浪漫。
婚礼当天,印卿在布置迎宾签到台和仪式区宴会座次时,无意瞥见了一个很是熟悉的名字,是贺述。
也不知道他和这一对新人是什么关系。
居然还给他单独弄了一个名儿出来,这也太有排面了吧。
印卿使坏的那了支中性笔在他的名字下面认真写——
帮我跟贺不辞说,我想他了。
——你准嫂子
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面她画的自己的卡通头像。
贺述看到的时候,力气大到把纸卡都捏皱了,他也算是明白自己这个未来嫂子还真是不安分,闹腾得很。
在婚礼开始前,印卿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全部工作。
婚礼进展一切顺利,在新郎自己所设计的投影在整个礼厅展现出来的那一刻,尖叫声四起,新娘捂嘴感动的流泪。
身为婚礼策划师,印卿一直都以为自己足够浪漫,但真正看到别人找到自己真爱的时候,她却忽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的浪漫是寻不完的,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浪漫。
印卿忽然很庆幸,自己可以见过一个又一个的浪漫故事。
荧屏上《我们的十二年》标题的视频一共投放了十二分钟,从十三岁一直到二十五岁,后来的每一个阶段,他们都一起走过。
女生拿起话筒:“我们是一个初中的,后来他转学去了苏陵,他的成绩不算很好,中上游吧。高二那年冬天我查出了癌症中期,为了不耽误他我就提出了分手。”
“他跑班主任那儿把手机偷了出来,半夜打电话给我哭哭啼啼的说,不分手好不好。我说只要今年申海城下雪了,我们就不分手。”
“化疗期间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躲在被子里面哭。我记得妈妈当时问我是不是很疼,我疼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可疼痛没有办法麻痹我的难过。”
女生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也打着颤。
“跨年夜那晚,我朋友发了消息和我说,申海城下雪了。我拉开窗帘看,外面真的在飘雪,可是当我拉开窗户看,那只是四处飘落的棉花。”
男生帮她擦着眼泪。
“我抬头,看到他站在住院部后面那棵已经枯掉了的樱花树旁边。当时因为化疗,我的头发全都剃光了,只戴了一个黑色的针织帽。”
“我天生体寒,而且那年冬天真的特别特别冷,他就隔着医院的那扇窗握着我的手一直哭。我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他也不回答,只是红着眼睛说,怎么就捂不热呢。”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棉花,是他找了我们初中班级里所有的同学一起从楼上一起扔下来的,我在化疗最疼痛的时期,是他陪我跨过了那道坎。”
“那年申海城在我心中下了唯一一场雪,我们也一起走进了新的一年。”
“他后来考到了申海城来,为了我忙前忙后,没有课就跑来医院陪我,和我讲他每天在学校遇到的好玩的事情。”
“他不让我乱跑,我瞒着他一个人跑到寺庙去祈福,祈愿他的未来哪怕没有我也要一生幸福安康。他发现后并没有责怪我,而是希望佛祖保佑我,平平安安。”
女生弯了弯眼:“一次夜里我醒来,看到趴在医院床边小憩的他,我想那一刻,我知道活下去的意义了。”
她的身体里有两个自己。
一个想要因为病痛死去。
而另一个,是因为身边所爱的人而活着的她。
印卿忽然就想起那时候郁怀实问她的那个问题,他问她为什么想要开婚礼馆。而她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可以见到好多漂亮的女生。
其实不是的。
她开了一个小玩笑。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她想要去看人间温情。
因为看过一个又一个的年轻女孩穿上洁白的婚纱走向她们的青春,所以她希望可以在这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中,慢慢找到属于她的真爱。
她以前以为,看到别人找到幸福她会很嫉妒。
但后来她发现,其实看到别人在被爱的瞬间也会感动到流泪。
新人换了衣服敬酒的期间,印卿一个人靠在角落的甜品长桌前。
她一边玩着贪吃蛇游戏,又顺手拿了身后盘子里的裱花杯子蛋糕轻咬了一口,也就是这一动作,导致她咬到了自己的尾巴。
GAME OVER。
印卿轻蹙眉梢,点了重新开始,她娴熟的把蛇养的很长,好不容易冲到了积分榜第一,忽然面前一道身影落下,黑雪松的味道逼近。
印卿微一愣,心紧缩一下,抬眸,撞上了贺不辞的目光。
两秒钟过去,印卿忽然回过神,想到什么喊了句:“等等!”
她看向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界面,因为刚刚的疏忽,她不小心撞到了一条刚出生的小蛇上,屏幕已经跳出了游戏结束的画面。
54128的分数,击杀109,打败了99.9%的玩家。
蛇届一代帝王就此陨落。
印卿人裂了:“贺不辞你赔我!”
“陪你?”贺不辞轻抬眉,语气上佻:“怎么陪你?”
印卿将手机界面举到他面前,着重强调:“你自己看你做的好事!我五万多的分数就这样没了!我的第一就这么没了!最可气的是我居然死在了一条刚出生的小蛇上!”
“……”
原来是这个赔。
贺不辞轻叹了口气,唇角挂了抹略微无可奈何的笑。
“想让我怎么赔你?”
印卿认真的跟他算道:“我这一局的分数是54128,如果一分算是一粒米饭的话,那么按照梅涅劳斯定理来说,你要请我吃饭的概率高达99.99%,所以你想好饭店了吗?”
“……”
还没等贺不辞说什么,印卿又说:“对了贺不辞,你上周怎么都没来找我啊,感觉我们都没有怎么聊过天。”
话到这,贺不辞轻抬眉稍,有些意味深长:“我没找你?”
“对啊。”
“你再看看,真的是我没找你吗?”
印卿眨眨眼,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好像的确是他一直都在找空约自己出去吃饭,但都被拒绝,像是她在躲他。
印卿抓了抓头:“啊……我上周太忙了都给忙忘了。那要不这样吧贺不辞,我——”
话未完,印卿抬头的那一刻,黑雪松的味道再度逼近,杜绝了礼厅的温馨和热闹,男人微微弯腰,又一度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灼热又匀称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面上。
印卿背靠着甜品长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退路。
她屏住呼吸,心狂跳不已,只听男人低哑醇厚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她的耳内,有些委屈的:“怎么躲我,你不是要追我吗。”
操!撒娇什么的也太犯规了吧!!
那一瞬间。
印卿只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印卿耳根一红:“我哪里躲你了,我这不是因为婚礼的事情在忙吗——”
贺不辞噢了声:“那就当你是在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