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卿考科目二这天下了一场暴雨,她心态都快跟这雨一样崩掉了。
因为雨太大实在没办法进行考试,只好在屋子里面等雨小一点再出去,教练倒了两杯水递给她。
看她一直垂头发微信的动作,他好奇问:“男朋友?”
印卿笑:“不是,是好朋友。”
回完云巧最后一条消息,她将手机息屏,转头看向窗外猛烈敲打着窗户的暴雨,只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小不到哪里去。
印卿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忽然手机屏幕一亮,印卿的视线挪过去,是贺不辞发来的微信。
Sillage:【考完的话,还有什么安排吗?】
Q:【有呀。】
印卿回复:【我得去准备科目三呀。】
“……”
这倒也是。
Sillage:【私事有吗?】
Q:【这不算私事吗?】
对此,云巧评价:有一种无语叫做贺不辞无语。
Sillage:【下午呢?有事吗?】
Q:【没啊,怎么了,想请我吃饭?】
备注栏弹跳一会儿,对方发来:【可以是。】
印卿有时候是真觉得贺不辞有点像那个丧失语言功能的患者,说话有些说不拎清的。
聊着聊着,印卿的唇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笑这么开心啊?”教练问。
印卿弯眼:“教练,这回怎么不问我是谁了呀?”
教练应她的问:“是谁啊?男朋友?”
“不是。”
雨水扑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清晰可听,“嗒”的一声,印卿将手机息屏,看向他的凤眸一弯,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是准男朋友。”
……
贺不辞跟她约在她家附近的商场见面。
本想来接她但是遭到了印卿的强烈拒绝,她说就这么几步路,步行过去才八分钟,就不麻烦他还开车跑来跑去了,更何况还下着雨呢。
也不知道贺不辞是怎么想的,约她吃饭就约她吃饭,给她发来的定位居然还是商场里的那家盲盒店。
印卿真的有点破涕为笑的感觉了。
她离开的时候基本已经转毛毛雨了,街道和人行道上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水坑,车子行驶过,水坑中的水溅在了她的长款外套上。
印卿一进商场就看到不远处站在盲盒店门口的贺不辞。
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不管是在人群中还是独自一人。
怎么来形容呢,就是男主光环吧,总是最为瞩目的焦点。
印卿收起透明伞,踩着马丁靴走到他面前。
“贺不辞。”
被喊了名字的男人抬眸朝声源处看过来。
他的目光朝下看,放下手中拿着的两个盲盒,从口袋里拿了一包湿纸巾。
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单膝跪下,撩起她外套被水渍溅到的那一块衣角,慢条斯理的用纸擦着。
印卿自己都还没有注意到外套这一块脏了。
清理干净,他站起身,将纸巾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谢谢。”
贺不辞没说什么,目光落在门口的盲盒展示柜上,印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SKULLPANDA第一个系列的盲盒,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款了。
所谓出道即巅峰。
最后再没有哪一代可以真正的超越它了。
印卿还盯着它出神,只听旁边的男人笑着调侃了句:“试试?”
两个字,却让印卿有一种经别多年的感觉。
她笑答:“好呀。”
泡泡玛特在不久之前推出了个新的规定,就是要等台面上的所有盲盒都卖完了才能拆一盒全新的,且不能补盒。
这条规定刚出来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在骂。
说这种规定就是给门店的黄牛制定的,消费者只是在为他们铺路。
但是印卿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她以前在门店抽盲盒的时候,在一盒里抽到过三个一模一样的盲盒,而且是那一个系列里最雷的一款。
她只觉得这规定对像她这样的非洲人来说其实还是挺友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台面上居然是满盒。
印卿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抽过这个系列了,脑海里对于热款的手感已经很模糊很模糊了,她抱着试试的心态随便拿了两个,但是却感觉它们两个的重量是一样的。
贺不辞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她也没法问,只好自己一个人胡乱摇着。
摇了半天,印卿越摇越感觉不对劲起来了。
她怎么感觉,这台面上十二个都是护士的手感来着?
内心挣扎了一番,印卿拿了看似最重的一个去了前台结账。
店员姐姐一看这系列就跟她说不用付钱。
印卿眨眼,不理解。
店员解释说,刚刚和她一起的那位先生已经把台面上的十二个都买掉了,不需要她付钱,她只需要负责拆就好了。
印卿整个人愣住。
店里面来了顾客,店员去门口了。
印卿整个人还处于浮空的状态。
回过神,她看向手中的盒子,慢慢的撕开拉条将盲盒拆开。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护士,而是手感近乎一样的血色玫瑰。
她忽然就想起,刚刚摸盒的时候,十二个手感都相似。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印卿回到门口的展示柜前,没再一个个颠过去,而是直接拆开。
是血色玫瑰。
还是血色玫瑰。
都是血色玫瑰。
贺不辞不是买下了整盒盲盒,而是调包了整整十二个。
“印卿。”
印卿抬头的那一瞬,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了一束玫瑰花站在她旁边。
和普通的玫瑰花包法不一样,贺不辞的这一束花只有四朵卡布奇诺玫瑰,再用豆沙红的包花纸将九个血色玫瑰和花一同包起来,浪漫也特殊,是最独一无二。
印卿的心跳瞬间加速,小鹿一个劲儿的想往外冲。
糟糕,蜜罐被打翻了。
那琥珀色的瞳仁中涌动起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情愫,又在顷刻之间转换成了无尽的柔情,像是赶走了她世界里全部的阴霾,在之后她所踏及之处,皆是光芒。
印卿从来没有感觉到世界是那么光亮,没有任何的瑕疵。
只听他说:“印卿,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很喜欢你。”
这么多年了,最忘不掉她的还是他。
是他先喜欢的她,又哪有让姑娘来追他的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应该会被感动到的呀,她怎么就这么想哭,眼眶湿润,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的砸在地上。
她是在为几年前离开的那天在哭。
每每回想起那天,印卿依稀记得,申海城那年久违的下了一场小雪。
是一场很小很小的雪。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店里面的人特别特别多,整家店门庭若市,小孩子闹哄哄的,三个店员根本忙不过来。
印卿蹲在门口的柜台前和往常一样摇着盒,看起来就和以前一样,只是不动声色,像是经历耗尽,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致。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贺不辞眉心微动,关心问:“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
被周围热闹的气氛包围着,印卿沉默了一会儿后轻点了头,也不瞒着,淡声说:“有一点儿。”
“和我说说?”
沉静了一会儿后,印卿开口,语气失落又遗憾,
是和偶像剧里一样要经历的分别:“贺不辞,我要走了。”
她的这句话说的有狭义,贺不辞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试探问:“要回家了吗?”
印卿摇摇头,又仿佛想到什么,点了点头:“要回家了。”她停顿一下,又说:“德国的家。”
这么一说,贺不辞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印卿垂着头,不敢抬眸看他:“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卡在嗓子眼里的话说不出口,喉咙疼到撕裂。
好像在这一刻,贺不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挽留她,也没有资格。
印卿有她自己的生活,他也是,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不同道路上的两个人,阴差阳错的遇见了。
印卿不是笼中的金丝鸟,她应该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自由而美丽。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开口,安静了好一会儿,随着周边顾客的哄闹声一同落下的,是贺不辞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嗓音,不是轻飘飘的一句,更像是承诺一般。
“印卿,我陪你长大。”
他忽地停顿一下,喉结微滚,似是怕自己的这番话会对她造成困扰,又像是询问一样问:“好不好?”
“贺不辞。”
这一声轻又坚定,却让贺不辞的心颤了一下。
“贺不辞我不爱任何人,自由的爱,它也是枷锁。”
印卿站起身,把那在手里颠了许久的盲盒塞到贺不辞手里,全程都没有抬起过头,也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因为她怕自己看了他的眸子,就有了贪恋。
忽然几个小孩子跑过来趴在柜台前,将两人隔绝开来。
她后退两步,而后转身,朝着前方走去,期间一次也没有回头,步子却很慢很慢,有好几次都顿了,更像是犹豫不决。
而那个被她抛下的人至始至终都站在原地。
“印卿。”
女生闻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印卿听他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如果你想要自由,那你一路小心。”
只要你平安,一辈子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印卿顿了顿,踩着步子大步朝前走。
一直到女生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贺不辞才缓缓转身,拿着她最后塞给他的盲盒去前台结了账。
那盒盲盒是SKULLPANDA第一代的最热款。
是印卿用贺不辞教她的方法,送了他一朵最美的玫瑰。
贺不辞低下眸子,忽然笑了下,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你想要的自由,就是我在找的自由。”
你去爱自由吧。我在原地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