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农民工人数众多的原因,一共分了三个律师,从越州回来之后,贺不辞就开始忙着这个案子了。
印卿也天天就往婚礼馆跑,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个地方。
这天,郁怀实难得的来了店里面。
这会儿店里边忙的不可开交,陆一一她们根本抽不出来手,印卿在前台,一抬起头就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郁怀实。
她有些惊讶:“小郁同学,你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郁怀实接了两杯水,他解释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看陆一一群里发的消息,你们应该很忙,就来帮忙了。”
印卿倒也没赶人,反正现在是少一个不如多一个。
忙完一整天,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掉了,所有人都被迫加了班。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印卿请众人去了周边的一家烧烤店庆祝今日收官。
“诶你们看!那个乐队是Swy吗!”
几人顺着女生的目光看过去,正对面商场的大屏幕还没熄掉,亮起在夜晚灯火通明的都市里的,是几个外国人组成的乐队的海报,最中间的鼓手是华人。
陆一一略显激动:“是Swy!”
郁怀实显然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Swy是什么?”
还没等陆一一嘴里那口肉咽下去,印卿先开口解释说:“Swy乐队,全名SWEETBOY,是近年欧洲最流行的一个摇滚乐队,除吉他手是英国人,鼓手是华人之外,其余乐队成员都是德国人,几乎每一届的飓风音乐节都会邀请他们。”
女生开口:“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常安!我从他们乐队刚成立起就特别喜欢他了!这样算下来的话,我也是一个老粉了吧!”
陆一一:“我喜欢那个英国吉他手!”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印卿却只是笑笑。
突然,话题被cue到了她身上,女生问:“诶印卿姐,我记得你不是在德国生活了很多年嘛,你有去看过Swy的演出嘛?”
印卿咬了口串,仔细想了想后点头:“但不是在音乐节,那会儿我十六岁,在慕尼黑的街头看到过他们。”
“诶印卿姐,我挺好奇的,你小时候学过乐器吗?还是你对音乐很感兴趣,我感觉你好像挺关注他们的。”
“因为他们在欧洲真的很火。”印卿想了想:“乐器的话,我有学过古筝、二胡和琵琶。”
陆一一感概:“都是灿烂悠久的古音乐呀,我还以为素素姐会学钢琴和大提琴这种的乐器呢。”
印卿笑笑,没说话。
和他们道别,在回家的路上,印卿路过了一家TATOO,她忽然就想起了云巧之前问她的那一个问题,不禁停下了步伐。
云巧问她,为什么从来不穿露背吊带裙和高跟鞋,不是穿运动篮球鞋就穿高帮马丁靴,甚至是夏天也老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时候印卿只是一笑带过,扯开了话题。
她低眸看向了脚踝处,轻笑了一下,而后抬步进了店内。
现在,她有答案了。
……
十月底,这个案子打赢的那晚,印卿带贺不辞去了“印迹”庆祝,她说为了庆祝贺不辞的成功,所以请他喝一顿。
再然,上回在他办公桌上的日历看到上边写着——
宜夜生活。
所以她就带他来了。
贺不辞带着笑问,怎么不请她去吃隔壁街餐厅一条街的德式烤猪肘。
印卿说,因为他还没有那么成功。
其实真正原因还是,因为那家烤猪肘餐厅人均要一千块钱。
贺不辞笑笑,到底没有揭穿她。
或许今天是周末的原因,酒吧里面人很多,幸亏印卿在昨天晚上就跟马龙预定了一个卡座,不然他们连吧台的位置都没有。
印卿点了杯鸡尾酒,贺不辞因为要开车,所以只点了可乐。
“哇那个男生好帅啊!”
出于本能,印卿条件性反射看了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男生抱着一把吉他,跟着歌曲的节奏弹奏着,声音低沉又好听,再有他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在这酒吧里简直是极品。
“见到你的第一眼,被你深邃的眼眸吸引被触电。”
按着节奏,印卿的食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酒吧里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她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男生是之前帮自己找回手机的人。
其实也就是上周的事,印卿被马龙喊过来喝酒,走的时候忘了拿手机,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男生正好追了出来,说她落了手机在卡座上,他是她们隔壁桌的。
因为赶时间,印卿道了声谢就走了,没有看见男生手机亮起屏幕的微信二维码。
她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他。
舞台上的灯光是暖黄又明亮的,弹吉他的男生撩起眼皮,目光在昏暗的酒吧里,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直直的锁向了印卿,这一句歌词就像是为她而唱。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的你的微信。”
她愣了一下,又忽地笑出来,转眸看向旁边的贺不辞,歪了歪头,着着腔调问:“贺不辞,听到了吗?”
贺不辞低着眼,抿了口酒,什么也没说。
印卿很不喜欢他的反应,心中的那股火像是在一念之间燃了起来,她点开微信的二维码,朝着男生的方向晃了晃。
一曲结束,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台上的男生笑了笑,卸下吉他下了台,径直的朝着他们这一桌走过来。
也是同一时刻。
贺不辞的目光看了过来。
……
下周四是印卿和云巧的“第一次一起吃火锅”七周年纪念日。印卿激动的一晚都睡不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过去,早上七点就醒了。
前两天印卿掉了个耳坠,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家里怎么也找不到,就差把屋子倒过来了,她就想着去专卖店再买一副,反正不贵,也就一百来块。
店员去调货的时候,通过正对面的玻璃门,印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不辞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倚在枫树旁,抬手点了根烟,外面的风看起来很大,地上的落叶纷飞,树梢上的叶子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落下来。
不光如此,甚至带动着贺不辞大衣外套的衣角都掀起一个小三角。
印卿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一句话——
立如芝兰玉树。
其实她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他们这些男人,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抽烟,这种小习惯就真的戒不掉吗?
且不说烟味有多难闻,抽烟伤肺还有可能得口腔癌和喉癌。
印卿有时候也会想,她如果是正宫的话那一定把贺不辞烟盒里的烟条全部抽出来,然后都换成CC乐。
但她又会想,这样强迫他戒烟会不会太恶毒了?
云巧上回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毒不过妇人心。
可是每次想到这里,印卿的大脑又像是刻意提醒着她,她又不是正宫,这些事想了也是白想,她也没资格去管人家。
说句难听点的,贺不辞就算是抽烟抽死都轮不到她来操办后事。
很多年后,印卿把当时这想法当作家常唠给贺不辞说的时候,他正好端着煲好的鸡汤从厨房出来。
他抬手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笑的有些无奈,眉眼间却是无尽的宠溺之意:“你就不能盼着我好点?”
那天晚上印卿困的连眼皮都掀不开,在睡前,她听到枕边人低哑着声说,他一定会比她晚死一周,因为他舍不得她哭的梨花带雨的,也不想让她孤单的度过余生。
睡意朦胧间,印卿问他,为什么是晚一周。
只是没能听到他的回答,她就在满是黑雪松和沉香的怀中沉沉睡去。
贺不辞半撩起眼皮,收了收臂弯,把怀里的姑娘搂的更紧了些,他的声音很低,又夹杂着困意,像是用气音在说:“因为我爱你。”
分神间,店员已经将耳坠拿了过来,印卿从凳子上起身,去前台结了账,推开玻璃门,铃铛响起,很是清脆的一声。
“贺不辞。”
只这一声,清脆不嗲,贺不辞蓦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条很窄的街道相交,他掐了烟,挥了挥空气,朝前走去。
“好巧。”
“不巧。”
印卿直视着他的目光,神色炯炯,很是郑重问:“贺不辞,你是不是暗恋我?”
话音落下,周围像是消了音似的,没有了行人匆匆的声音,只有秋风拂过耳畔的呼呼声,此起彼伏。
贺不辞愣了只一瞬,不易让人察觉,他颇有意思的抬眉:“为什么这么说?”
印卿笑而不语,像是故意钓着他,转身朝着街道前方走去,她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刚买的珍珠耳坠问:“贺不辞,你看这好看吗?我刚买的。”
贺不辞走在她旁边,听了她的话垂眸,目光在她耳垂上的一颗珍珠上停留一会儿后就收回了,嗯了一声。
“你要和那个轻浮男生约会吗?”
贺不辞忽然间这么问,让印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从他的问句中,她听出了有些乖巧又委屈的语气,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奶狗,想靠近却又不敢。
印卿轻笑一声,索性逗逗他:“是啊,他约了我今天去吃饭,怎么样,我今天好看吗?”
其实印卿今天压根没有化妆,她的皮肤好,即便是素颜也像是打了底妆,只是贺不辞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有没有化妆这件事情上面。
前面是十字路口,忽然间绿灯跳了红灯,只差一小会儿,印卿停下脚步,贺不辞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轻叫了她的名字。
印卿闻见,回头看他。
秋风瑟瑟中,印卿听他说:“印卿,他不喜欢你,他——”
后面半句戛然而止,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贺不辞的喉结上下滑动两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原来的那句话。
“反正,你不要喜欢他,结果肯定是不好的。”
红灯跳绿,行人匆匆,但印卿压根就没有要抬步离开的迹象,她微仰起头看他:“那我该喜欢谁?”
她微歪了歪头,弯眼笑道:“喜欢你吗?”
贺不辞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有多久呢?
好像是从她离开以后吧。
和印卿分开没多久,贺不辞就收到了她发过来的微信。
Q:【骗你的贺不辞,我没有加他微信。】
那天印卿给他的二维码其实是一个微商的。
贺不辞看着这一条消息,靠着车子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半晌,他将手机息屏后装回口袋里,拉开车门,语气有些无奈的:“小女生。”
Sillage:【嗯,可以啊。】
云巧定的火锅店是申海城最贵的一家店,印卿进包间的时候感叹了半天,说她有钱烧的,花这么多钱就点这么一些东西,跟捞王有什么区别?人捞王也不贵啊。
云巧被她的一大片说辞气笑了:“印卿你眼里是只有钱了是吧?”
印卿喝了口饮料,摇头:“倒也不是,不过我要是古代的君王,我一定要江山不要美人。”
“那如果美人是我呢?”云巧随口一问。
“那这江山不要也。”印卿很是郑重:“本王愿意当这昏君。”
云巧笑得合不拢嘴。
忽然,桌上的手机“叮”了一声,是印卿的手机,是Bernie女士发来的微信,她说,下个月会把Bach送到中国来。
Bach是印卿三年前在福利院领养的一个小男孩,今年七岁。
Q:【Warum so ploetzlich? 】(为什么这么突然?)
Berinie女士说,因为她要结婚了,没办法再带着他了。
看着她发来的这句话,印卿的睫毛颤了颤,回了句【okay】过去后,再没说什么。
看来最后的亲情,好像也要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