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老朋友。
好像的确是。
他们从来也没有更近一步的关系,哪怕窗户纸早就捅破,他也从来没有过要和她在一起的想法。
那时候的贺不辞,好像就只是想陪在自己身边。
印卿抿了抿唇,开口终结了这个话题:“季检察官也是来旁听的吗?”
“啊,是。”季卿应道。
她抬头看向贺不辞:“检察院也负责受理民事诉讼吗?”
“不负责。”贺不辞解释说:“只是这一次原告方的代理律师是她的好朋友。”
后来印卿才知道,这个民事诉讼案其实真是个乌龙。
差不多概括来说就是,原告把自己下个月结婚的婚纱借给了朋友穿,结果朋友的男朋友在抽烟的时候给婚纱烫了两个洞,原告说要赔钱,这一个洞起码200。
结果她男朋友听了立马点了火,把两个洞烧成了一个。
印卿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这他妈能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季检察官那位好朋友,也就是贺不辞带了三年的那个小律师,即便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印卿,也能看得出来对于这次诉讼案件她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准备。
甚至在法庭上还在翻法典。
时倾翻着法典,指腹在书上一条条划过,甚至就连对方律师都看不下去了。
终于她找到,轻咳了一声念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情节较重的处十天以上十五天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我当事人希望被告方可以赔付此婚纱的价格共计一万五千元整。”
“你他妈有病吧!”被告倏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李琴你他妈不就是为了要钱吗?跟你调解你不要非要上法庭?你不就是为了要钱吗?”
“肃静!这里是法庭!”法官喊道:“请被告安静!”
李琴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弄坏我的婚纱还有理了你。”
“你!!!”
她还想骂,却被辩护律师拦了下来,吞下了这口气。
最后这个案子还是以意料之中的原告胜诉结束,三人走在大厅里,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
“贺律师——”
三人齐齐回头,时倾从远处跑过来,差点一个没刹住栽到贺不辞怀里,最后在距离他几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眨巴着眼,像小狗摇着尾巴正等着被夸赞。
“贺律师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贺不辞想了想,说的委婉:“至少结果是好的。”
时倾注意到他身后的印卿,歪头望去:“这是——”
“我是他朋友。”印卿一语利索。
一句淡淡的噢示意她明白了,后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贺不辞,大大咧咧的说:“贺律师,你开车来的吗?那你顺便载我们回律所呗?正好我和卿宝下班去吃晚饭。”
印卿的心忽地跳了一下。
贺不辞看了眼身后的印卿:“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话,印卿打断他:“那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不顺路,我就先走了。”
没给贺不辞挽留的机会,印卿转身就走。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时倾不经好奇:“贺律师,这个女生是谁呀?我看她好像不只是你的朋友吧。是女朋友吗?”
“不是。”
贺不辞收回落在她身影上的目光,垂睫,淡淡的又重复了一遍:“还不是。”
时倾没听懂他后一句话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见贺不辞拿出手机随便划了两下后息屏,看着她们说:“我不去律所,所以不好意思,不顺路送不了你们,先走了。”
“诶贺律——”
没等她话音落下,贺不辞已经抬步离开,没有任何的犹豫。
时倾咬唇,举起的手臂慢慢放了下去,失望的叹了口气。
季卿拍了拍她的肩膀,望着贺不辞离开的方向,轻抬了下巴:“这气,我到时候在法庭上给你出。”
......
印卿前脚刚出法院,就收到了贺不辞发来的微信。
他叫她等等他,一起走。
Q:【你不送你那位小律师吗?】
刚点击发送,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嗯,不送。”
黑雪松的味道包围着她,取代了一切味道充斥着她周围的空气,印卿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手机屏幕。
转过头,只见贺不辞站在她旁边,微弯着腰。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两人面容相隔仅五指的距离,他只要在倾点身,两人的唇瓣就会相贴。
印卿下意识屏住呼吸,耳根泛红。
贺不辞的目光顺着下移,落到她微红的唇瓣上,水润润的没有唇纹,看起来很软,应该很好亲。
想到这里,他喉结微滚,最后还是收回目光,直起身问:“走吗?”
因为刚刚的动作,印卿的那颗心狂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只差那一秒,贺不辞就克制不住理智要俯身亲上来。
她平复好心情,耳根却依旧是红着的。
印卿不去想刚刚的那一幕,只愣愣点头:“好。”
贺不辞有个重要文件落在律所,所以带着印卿跑了躺。
她倒也不厌其烦的跟着,即便只是在车里面坐着等。
大概十分钟左右,贺不辞出写字楼的时候正巧碰见了打车回来的时倾和季卿。
三人在门口打了个招呼。
印卿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但是凭她的想象和时倾惊讶的神情和反应,无非就是问他怎么会在律所。
贺不辞和她们道别抬步离开,朝车这边走来的时候,印卿注意到时倾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她弯唇,眉眼带着笑,抬手朝着两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也不知道时倾看到没,反正过了几秒钟她就踩着高跟往单元楼里走去了。
见她一直盯着单元楼门口的方向看,贺不辞不由得有些疑惑。
系安全带时,他突然想起来刚刚和印卿在法院门口见到季卿时她说的那句话——“真不记得我了呀。”
“你和季卿,以前认识吗?”贺不辞问。
这是从两人认识以来贺不辞第一次主动问她的人际关系,印卿还有些意外,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最后摇摇头:“我没有印象了。”
贺不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下去。
送她到小区门口,下了车没多久,印卿又折了回来,轻叩着车窗。
贺不辞闻声看过去,将车窗降下。
“怎么了?”他问。
想到刚刚发生的那所有的一切,印卿弯下腰,直视着贺不辞的眼:“贺不辞,我对今天的这个案子并不感兴趣。”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印卿又说,一语认真:“但是我希望以后如果你再去旁听或者有什么庭审的话可以告诉我。”
印卿从来不遮掩,说话直白又露骨:“因为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
宋琦琦和李承华的这个案子开庭那天,郁怀实也来了,两人是在旁听席碰见的,他比印卿晚进来几分钟。
印卿是真不明白,这小男孩哪来这么多空闲时间。
一看时间,十点半。
估计是上午只有一堂课。
“老师说,多来旁听是好事,累计经验也增长知识。”这是郁怀实给出的答案。
对此印卿也没做评价,毕竟人家是学法律的,她只是一个UdK Berlin毕业的学士,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也还算是个小留学生。
“是吗?那你可得认真听了。”印卿说。
印卿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是季卿季检察官,就是那天和贺不辞在法院门口碰见的那位气质非凡的女人。
没想到是她。
印卿对她的第二影响是,贺不辞应该不好赢。
这位看起来就强势不好惹的检察官,在法庭上可谓是寸步不让。
法槌敲下,庭审开始。
法官陈诉着公诉事实:“被告辩护律师,你方当事人是否承认公诉事实?”
话音落下,庭审厅安静如鸡,没有一点声音,庄重又严明。
甚至是空气都变的严肃、沉重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被告会承认公诉事实,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忏悔,这样贺不辞也可以替他争取到从宽处理的惩治。
就当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时,甚至就连李承华都微蹙起了眉,在安静到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回响的法庭,贺不辞站起身,一字一句,都让空气变得愈加沉重。
“我方当事人拒绝承认公诉事实,我方主张被告人李承华——”
他顿了顿,开口:“无罪。”
贺不辞所呈上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宋琦琦怀孕的事实及DNA检测的结果,可以证明其衣物、被单上所残留的稠液并非李承华所属。
“我当事人配合侦查机关,经他所陈述的事实和公安部门调查所取证据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诬陷者构成诬告陷害罪。”
“综上,我方现就公诉人犯下的诽谤罪提起反诉,请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贺不辞的话音刚落下,宋琦琦的父母坐不住了,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朝着他们的方向哭喊道:“你这律师怎么这样的!我闺女被侮辱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反起诉的啊!你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伐?你们这些律师都是黑白不辩的吗?”
贺不辞语气依旧:“据我所知,我当事人是师范大学的教授,在他从事教师的这二十余年,在校是谆谆教导、为人师表,从未有过任何的不良行为及言论。”
“据我调查,公诉人宋琦琦是该校外国语学院的大二生,在校期间正遭受着校园霸凌。”
话音落下,庭审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而这校园霸凌者,正是我当事人的侄女。我当事人因为公诉人成绩下滑及精神状态不好等原因,主动提出为其免费补课,在我所提供的证据上,这所有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当事人从未对其发过任何露骨的话语,所以我方也拒绝对没有做过的事情认罪,”
“公诉人因我当事人跟其霸凌者的叔侄关系,以我当事人的善良为前提,对他进行污蔑报复,校园霸凌固不对,但污蔑无辜的人更是错误。”
该案最后因为检方请求延期再审或做补充侦查,希望等宋琦琦亲自出庭作证而中止庭审,旁听席逐渐有人离开。
可印卿却依旧坐在那里,久久不动,垂眸紧紧盯着一个点,没有离开。
郁怀实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姐姐,不走吗?”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却依然没有收回目光,神容不变。最后一直到旁听席的所有人离开后,印卿才开口,但也只是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郁怀实。”
郁怀实怔愣:“怎么了?”
“你相信贺不辞吗?”印卿问。
“那你呢?你相信他吗?”郁怀实反问。
安静片刻,印卿的目光从那个点挪开,转眸看向旁边的男生,目光如炬,炯炯有神。郁怀实总觉得,印卿现在的这个目光,跟刚刚在法庭上的贺不辞,一样坚定。
她的话语软糯却也笃定:“既然他相信法律,那我相信他。”
郁怀实看了她一会儿,重新坐了下来,在两人片刻的沉默中,郁怀实开口将话题转移:“我们院里正在举办新生辩论赛。”
印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些:“然后呢。”
郁怀实:“我报名了。”
“是吗?那祝你比赛顺利。”
说完印卿便打算起身,郁怀实突然叫住了她:“你可以来看吗?”
印卿不理解:“只是你们学校举办的辩论赛我应该不可以去看的吧。”
郁怀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激动:“不是的,观赛的话来了都可以看的。”
印卿看着他眼中的期待,有些于心不忍,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