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刚静了音,印卿出了法院才看到贺不辞给自己发来的微信,是五分钟前发来的,但也只有简短两字。
Sillage:【在哪?】
印卿简单回复:【法院门口,怎么了?】
贺不辞回的很快:【一起回去吗?顺路。】
Q:【但是我现在不回家,得去趟店里。】
Sillage:【也顺路。】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印卿也没了拒绝的理,直接答应下来:【那我和郁怀实在法院门口等你。】
Sillage:【?】
印卿回扣过去一个问号:【?】
Q:【你这问号的意思是找不到法院门口吗?】
对方没回,半分钟,印卿又发过去:【[位置]申海城第一人民法院】
“Sillage”秒回:【?】
印卿不由得蹙眉,这家伙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刚刚在法庭上被季检察官的气势吓到小脑萎缩了?
不应该吧。
印卿正着手在手机屏幕上戳着,聊天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纠结之时,对方已经比她先发来消息。
Sillage:【抬头,然后朝前看。】
印卿打字的动作一顿,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真的照他说的做了,目光从停在聊天界面上的屏幕上挪开,抬眸。
正前方的位置,马路旁停着一辆迈巴赫。
即便是没看到车牌,印卿也猜到了是贺不辞的车。
她将手机息屏后装进口袋里,跟旁边郁怀实提醒道:“小朋友,走吧。”
郁怀实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印卿就已经大步朝前走了。即便摸不着头脑,他还是很快追上去跟在她身后,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也或是早就注意到了远处走来的两人,他早把车门打开,印卿一拉就开,注意到后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郁怀实,眨了眨眼问:“你不上车?”
郁怀实没说话,印卿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又不明所以的问他:“你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
“不是的话就赶紧上车。”
印卿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说:“这边不是停车位,不能停很久。”
经她这么一提醒,郁怀实这才拂去了心中的顾虑,拉开车门坐上了车,抬头的那一瞬,他这才注意到驾驶座的人是谁。
郁怀实怔愣。
贺不辞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
只一眼,便很快就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说,很快驱车离开。
一路上,一言不发,印卿只觉得车内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降到了零点,副驾驶的这位,气场清冷到了极点,使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冰凉。
为了让自己温暖起来,印卿主动挑起话题:“郁怀实,这位是贺不辞贺律师,你认识的。”
郁怀实轻点头:“贺律师您好。”
“贺不辞,这是我店里的兼职工,他也是学法律的。”
印卿说完这番话,只觉得车内的温度要比刚才还下降一些,像是已经达到了零下摄氏度,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印卿。”
正好到一个十字路口,亮着红灯,贺不辞忽然开口,手很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向副驾驶的位置,两人对视着,他清冷到没有温度的话语让印卿更加茫然。
“那么你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
一直到回到店里面,印卿也还是不太明白贺不辞刚刚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给他介绍委托人的中间商咯。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印卿眉心蹙了很久,托着腮坐在前台转了一下午的笔,设计稿都没画多少。
一杯星冰乐推到她面前,印卿手上转笔的动作未停,抬眸就撞上了郁怀实的目光。
男生轻咳两下,又把杯子往里推了推:“焦糖的,脱脂牛奶。”
印卿心里烦,也不想和他多搞,随便搪塞了两句后又垂头在纸上瞎比划着:“我不喜欢喝。”
“但是上次贺——”
“贺什么贺。”
郁怀实话音未落就被她打断,印卿轻蹙着眉,一用力把设计稿划了一道,戳了个洞:“我跟他还没熟到知道对方喜欢吃些什么的程度。”
郁怀实到底也是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去沙发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学校了。
“那印卿姐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印卿随意的摆了摆手,整个过程没抬头,语气也是轻便:“路上小心,再见。”
郁怀实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前台的方向,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照进店内,正好落在了她身上,金灿灿的就连发丝都泛着光。
看着印卿难得认认真真的模样,郁怀实一时间失了神。
他单肩背着包,右手不经意的攥紧了些背带,喉结上下滑动两下,薄唇张了张:“印卿姐,其实我觉得贺律师刚刚说的话应该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是连郁怀实都听得出来他阴阳的语气了是吗?
闻言,印卿总算是抬头,朝他弯眼笑了笑,和她就现在而言和善的外表不同,她开口不善,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笑面虎,让郁怀实接不上话。
“屁,这老男人就是故意的。”
“……”
下班路过面包店的时候,印卿顺道买了两根法棍。
虽然说她回国已经三个多月了,但还是不怎么吃的习惯米食面食这类的,晚饭几乎还是以面包凑合着吃。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她需不需要切片,印卿想了想,拒绝了。
门口的铃铛声响起,印卿抱着包和两根法棍出了面包店,她下意识的巡望了一圈周围,在路边停车位的一辆车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依靠在车旁,黑色长风衣外套里是一件白体恤,黑碎发垂在额前,咬着一根烟,抬手捂了捂,拇指一按,火光亮起,点起烟。
隔得不远,日暮西垂的,伴着夕阳的光芒,印卿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好。贺不辞吐了口烟,烟雾缭绕,抬眸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男人的神色怔愣,薄唇微张着。
印卿愣了只一秒就抬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礼貌的打着招呼:“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贺不辞掐了烟,朝着正对面的大楼轻抬了下头,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着一件漠不关己的事:“这个,李承华的小区。”
“行啊你,查案子查到人家里来了。”
贺不辞低笑了声:“过奖。”
安静几秒钟,印卿忽然想到什么,把两条长法棍和单肩包一并塞到了贺不辞的怀里,反复叮嘱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没给他拒绝或是答应的机会,印卿转身就跑了。
慢慢的,贺不辞的目光从女生跑开的背影上收回,低眼望着怀里奶白色的包和两根法棍,他默了片刻,抬手对着空气随意的拍了拍,像是想要把什么赶走。
十分钟过去,天慢慢的暗下来,却依然没有见着印卿的身影。
贺不辞一直向着她离开方向的视线收回,他心里有些躁,想抽烟,顾及到怀里还有着印卿的东西,最后还是没有抽。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贺不辞腾出一只手去接电话,屏幕上亮着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却是本地的。
犹豫了一下,贺不辞还是点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是印卿的声音。
“喂贺不辞,我是印卿,我手机好像落包里边了,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我在隔壁街的那家花店。”
“苏陵路那边对吗?”贺不辞垂睫:“行,我知道了,在那里等我。”
听到了印卿答应他的回音,贺不辞这才把电话挂断,抱着怀里的东西就朝着前面十字路口的人行道处走去。
印卿电话里说的这家花店位置挺显著的。
店面不大,这个时间点里面也没什么人,进门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闻见门口的动静,印卿回头,正好和贺不辞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她挥了挥手。
“这里。”
贺不辞抬步朝前走去,把包递给她,目光停在了她怀里的那一盆绿萝上,喉结滚了滚,却也什么也没说。
印卿把钱付了后,两人就离开了店里。
天色暗了下来,不再是火烧云,正值下班高峰,街上的行人很多,几乎全都是往地铁站和公交车站的方向赶的。
一高一矮的身影逆着人群走。
女生抱着一盆绿萝和长法棍面包,走在她身后的男人拎着她的包。
好像有那么一刻,时间是暂停在这儿的。
走到一半,印卿忽然停了步,转身,顺着人流,就站在那里。
贺不辞抬眸看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人流不止,在他们的身旁穿梭着。
像是世界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女生的凤眸弯了弯,朝他笑道:“贺不辞,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Leon和Mathilda?”
贺不辞轻抬眉梢,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印卿又说:“成熟寡言的冷酷杀手和特立独行的小姑娘。”
贺不辞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轻笑了声,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中有着听不出来的宠溺:“可我不是杀手,你也不是玛蒂尔达。”
听他这句话落下,印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朝前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高峰期堵车很严重,十分钟过去,车子行驶的速度就像是乌龟爬一样。
印卿这个性子是真的耐不下来。
看着路上拥堵的交通,紧盯着前一辆车的车尾,愣神的那一期间,印卿忽然就想起下午在车上的时候,郁怀实说的那一番话。
在车内沉重的气氛下,郁怀实开口打破了这一尴尬:“对了贺律师,我听同学说,你上回来我们学校了。”
想到什么,郁怀实补充说:“我是师范大学法律系的。”
贺不辞应了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就是对于今天的庭审而言,我觉得你应该还不是很了解事情的真相,”
他的目光平淡,却也有着贺不辞看不懂的意味,郁怀实说的不轻不重:“一些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事。”
贺不辞轻抬眉梢,颇有意思的透过后视镜看他。
郁怀实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跟宋琦琦不熟,但是她舍友是我舍友的女朋友。”
话说到这,印卿还真得相信命运的安排,谁和谁相遇好像在冥冥之中都是安排好了的,就像是天意不可违。
“宋琦琦怀孕属实,但孩子不是钟恬的,”
郁怀实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但是既然都到了上法庭的地步,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他喉结上下滑动两圈,开口——
“宋琦琦也没有自杀。”
她只是编织了一个谎言,站在了道德审判的最高点。
……
送印卿到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边的排排灯光全然亮起,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泽。
车子停靠在路边,印卿下车之前最后问了驾驶座上的人一句:“这个案子你还要深入调查吗?”
贺不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
“你别管,就回答。”
贺不辞挪开目光,淡了一声道:“这是我的案子,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印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明不白的,让人捉摸不透:“贺不辞,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在婚礼馆等你。”
她紧锁着他的瞳仁,认真说:“去师范大学。”
他轻抬眉梢:“你去做什么?”
“去看郁怀实的辩论赛,你要一起去看吗?”
贺不辞看着她,一字一顿:“为什么不去?我倒也想看看这位小同学在辩论赛的锋芒英姿。”
印卿总觉得他的这句话别有滋味,但她没去多想。
随着车门被关上,贺不辞的目光慢慢从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女生身影上收回。
他捞起旁边一盒烟,抽了根出来衔在嘴里。
还没来得及点开火机,黑着屏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叮叮”声响个不停。
贺不辞放下打火机,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是贺述发来的消息。
二分之一次方:【哥,明天奶奶生日,你来吗?】
Sillage:【来的。】
二分之一次方:【行,那明天上午咱俩一块儿去买礼物呗?我前两天竞赛,忘了。】
贺不辞看着他发来的这一串话,指腹在屏幕上滑动,慢慢打字:【我明天没空。】
二分之一次方:【又忙你那案子啊。】
二分之一次方:【不是我说你,哥你都多久没回家来了,都有俩月了吧。】
没等贺不辞打字发过去,对方又发来:【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爷爷奶奶呗,别老忙你那工作了。】
二分之一次方:【而且上回不是说好了的吗,请一天假。】
贺不辞盯着这三段话沉默了会儿,扣字发过去。
Sillage:【这个案子很复杂,调查起来很麻烦。】
Sillage:【还有,与其说我,倒不如你自己多上点心。】
二分之一次方:【得嘞,反正您这座佛啊,我是请不动。】
二分之一次方:【对了哥,我先给你提个醒,我刚刚在客厅,见着奶奶和姑姑两人又在张罗你那相亲的事。】
看着贺述发来的这段话,贺不辞睫毛轻颤,眸光闪了闪。
很快,对方又发来消息,一连三条。
二分之一次方:【身为你亲弟弟。】
二分之一次方:【我的建议是。】
二分之一次方:【你明儿最好带个对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