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程瑾初和温泽也靠过来,方才陆承言在这么多人面前与江觉余把话说死,他们十分害怕陆承言刚刚痊愈的身体会被气出个好歹来。
索幸陆承言只是觉得有些不太正常,他摆摆手,只留下温泽也在他身边,两人走到稍微没人的地方陆承言道:“你找白狼,让它跟着江觉余。”
“我也可以替师尊解忧。”
温泽也着急道,并不知为何师尊会如此信任那头散发着妖气的白狼,明明可以直接吩咐他一声,却还是要曲折一下去找它。
陆承言弯腰双手撑在栏杆上,他指了指周围忙碌的人们,道:“你若是突然消失,他们会不会好奇你去了哪里,快去吧,为师在这里等你。”
闻言,温泽也明白,含笑称是后便悄悄隐身离开了。
这孩子现在一心想替他做点什么,殊不知他陆承言才是最想害他的那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久病初愈的身体依旧有些犯懒,现在他有郁乔和温泽也两个心腹,做事倒是比预想中轻松了许多,只要两人不疯打起来,他们办事的效率能胜过这世间大半高手。
宴席开始前,他一直立在栏杆处等着温泽也,空气清新环境优雅,除了……腿酸。
不知为何,在他穿来以后这副身体愈发慵懒,他双手搭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忙碌的人们看。
忽然想到温泽也还没有佩剑。
他那把剑叫啥来着,陆承言缓缓歪了一下头,想了片刻想起似乎是叫楮知白,后来被发狂兽化的原装货硬生生给折断了。
“宗师,”身后有弟子向他行了个礼,道:“宴席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入座了。”
陆承言回头,半晌才回了个冷淡的“哦”。
与刚才微笑和善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到第三波弟子来请的时候,温泽也终于回来了,他站在大殿门口:“师尊,我来晚了。”
陆承言直起身,拖着已经半麻的腿强装镇定,两人入座后他才悄声问道:“叫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温泽也靠近他耳语:“白狼已经去了,他让我跟师尊说……既然回来了,等他回来你要请他喝酒。”
完了,连院里墙根底下藏的酒也被发现了。
陆承言咬紧牙根:“好啊……”
好在宴席十分丰盛,加上氛围很好,陆承言很快就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百宝阁女弟子们纷纷出来吟诗奏乐,陆淮安靠近他:“许久没这么开心了吧?”
知道陆淮安能读懂他的心情,陆承言点点头道:“好在烦心事都过去了,我也能好好放松一下。”
“江师弟回来了,”陆淮安不动声色地举杯,他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的。”
“他受伤了。”
的确,他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陆承言一见到这个人就颇为不爽。
温泽也的周围不断有女弟子过来劝酒,收到的新年礼物也是一个接一个,受欢迎的程度堪比现代的顶流男明星。
陆承言瞥了一眼堆在他脚下的花花绿绿的礼物,心里无奈地叹气道:后宫啊后宫,傻妹子们。
陆淮安顿了一下,知道瞒不住陆承言,只好说道:“回来的路上遭魔族暗杀,江师弟寡不敌众。”
既然陆淮安不打算告诉他实话,陆承言也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他举杯欲饮,却被一只手将杯子摁了下来。
郁乔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气不顺,顿了几下才侧目向陆淮安道了声好。
温泽也本来在与百宝阁的小师妹谈笑风生,转头看见郁乔正挤在陆承言的身边说笑,忽然心里就明白了。
白狼……以及这个人,这张脸,是儿时要杀了他那个人,为何师尊要与他交好?
这边正猜疑,那边的陆承言却无比地心塞。
郁乔叽叽喳喳与陆淮安说个没完,两人聊得投机,根本没注意到陆承言越来越下沉的神色与寡淡的双眸。
真无聊。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把郁乔吓得背影都颤了一颤。
陆承言没说别的,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喧闹的大殿,低声道:“玉音,来。”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是害怕的。
天囚,曾经是整片大陆的噩梦,陆承言的第一把神武,虽然只是一把看起来十分朴素的玉面琵琶,但他就是靠着它踏平了半个魔界,只为了让青鹿崖从此立名修仙界。
不过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让这把琵琶见过世,江湖传说,玉音一出,就证明此地又要有无数伤亡。
现在他拿着这把琵琶站在大殿中,人们这才知道有的时候传说不止是传说。
陆承言见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他摆摆手:“既然是宴席没有乐曲怎么行。”
说罢便飞身上高台,向琵琶内灌注真气,清脆的乐声配上清朗的男人,虽是奇怪的搭配,但如果是陆承言却也不足为奇,
临弹奏前,他提醒道:“都把刀剑武器收好。”
原装货不爱使琵琶不过是因为觉得它太过女气登不上台面,陆承言抚摸着玉音琴上的沟壑纵横,果然还是亲生的武器用起来趁手。
琵琶声时而热烈如击石,时而委婉如低吟,陆承言坐于高台,低垂着眼眸,他今日并没有梳发髻,那凌绝于世人之上的姿态让台下的人纷纷抬头仰望。
几声低笑传来,众人纷纷从幻像中抽离出来,不知何时,陆承言已经坐在高台上正盯着他们看,他撑着下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可怖。
若是他心有杀机,现在这个凌风殿恐怕不会留有一个活口。
方才若是有人拔剑,便只能自相残杀,直到累死。
温泽也仰望着高台上的陆承言,方才就连陆淮安和长老们在他面前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的师尊……究竟是什么来历。
陆承言见他把在场的人都吓着了,低笑着安慰:“我这琵琶虽然好听但不可多听,今日就当为大家奉上新年贺礼了。”
众人一听,顿时又开心起来,一时间大殿上纷纷议论陆承言高超的乐理。
只有高台上的陆承言收起笑容,脸色冷沉,目光寒凉。
不在……
他方才用琵琶探测了一下周围的气,发现并属于没有江觉余身上的那种。
江觉余去哪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离开青鹿崖,痕迹还消得这么干净。
这场宴席因为江觉余的失踪而变得索然无味,陆承言懒得留在这里,没打一声招呼便隐了身形离开了凌风殿。
片刻后,他站在极寒之狱外单手一拧,打开了开门机关。
郁乔的白狼见他来了急忙奔向他,冰窟内冰块横立,到处都是尖锐武器留下的划痕,仔细一听还有人的低喘,像极了野兽的嘶鸣,上一次来这的记忆还未消散,陆承言顿时感到一阵郁闷。
许是他踢踢踏踏地声响过大,冰窟内的人立刻红着一双眸子回头:“谁!”
果然是……江觉余?
陆承言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暗戳戳地掐了自己一把,才彻底相信眼前这个赤眸白发的人是刚才在凌风殿门口与他斗嘴的江觉余。
江觉余尚且有一丝清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陆承言道:“把我……关进去……”
不用问,他指的是就是那个能吃人的冰牢。
纵使是陆承言这样的天人进去也得昏睡七年,若是把江觉余放进去,定会当场暴毙而亡。
陆淮安瞒着他,就是怕他会来补江觉余一刀吧。
想到这儿,陆承言的瞳孔缩小,露出一副十分兴奋的模样。
江觉余堕魔了。
得出这样一个令人兴奋到发指的结论,陆承言缓缓道:“玉音,来!”
一股黑气薄面而来,玉面琵琶应声出现在他怀里,陆承言目光下敛,长睫毛扫下的阴影盖过右眼睑下浅浅的红痣,他的目光很淡,在给面前的江觉余下最后的死亡通碟。
他以后肯定会对陆淮安痛下杀心,这样的人现在不杀以绝后患,日后定会掀起一阵波涛。
无论江觉余是怎么中了魔人陷阱……或者他原本就是中了自己的心魔。
“陆承言……你这个卑鄙,”江觉余被琵琶声压制在地上,他抬起一双红眸看着陆承言,道:“杀了我,崖主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什么?
陆承言猛地顿住,两三步走近江觉余,他收回玉音,将毫无反制之力的江觉余从地上提了起来。
“谁害的你。”
江觉余嘴角带血,伸出一双血手抓住陆承言的手,他“呵呵哈哈”地笑了几声,道:“陆承言,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挣扎了几下,心里知道自己已不过是穷途末路,于是垂下手,不再徒劳挣扎了。
陆承言心里不好的预感又“腾”地升起,他左右权衡之下,还是举起了手。
“你既已堕了魔,”他接着道:“便不再是青鹿崖的人,我杀你,也是除魔卫道。”
江觉余闭上眼睛,冷笑一声,又恢复到之前讽刺陆承言的状态:“婆婆妈妈的!”
他已决心受死,半晌都不见陆承言动手,江觉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魔息正在消退,他急忙挣扎道:“你个蠢货,想干什么?”
陆承言一脸平静地掐住他的脖子,道:“把你体内的魔息抽走,你就能活。”
引渡魔气,说白了就是一换一。
江觉余怎么可能会允许他这么干,只不过他挣扎得越厉害,陆承言的神色便越危险。
其实陆承言不怕这个,毕竟体内住着一位上古的老前辈,纵使他站在魔界吸干了那里的魔人恐怕都喂不饱那位老前辈。
果不其然,魔气进入体内便改变了通道,最后不知所踪。
“吵死了,”陆承言随手捡起一块碎冰塞进江觉余的嘴里,他抬手招呼白狼:“把他背回去,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临走之前,陆承言对江觉余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你知道些什么,你最好想清楚了,若是把秘密都告诉了我,害你的人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