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记得没错,这时候青鹿崖应该在庆祝陆淮安的生辰,加上赶上过年时节,整个青鹿崖都喜气洋洋的。
陆淮安一拍脑袋,道:“对啊,你瞧我都忘了这个,说来也巧,今年他们非要自主大办,这要是弟子们见你醒了怕是会更加兴奋。”
想到程瑾初那咋咋呼呼的性格,估计这会整个青鹿崖都知道了。
陆承言拍拍白狼的头,吩咐道:“去给我找身干净的衣裳,我也要去。”
这要是原来的那个家伙是万万不会去参加这种聚会的,性格孤僻到令人发指。
陆淮安显然没想到陆承言会去捧场,连忙回去着手准备去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等到陆承言梳洗完毕,白狼幽怨地坐在他身后:“你当年是不是为了温泽也才身受重伤的?”
许久没听见郁乔的声音,熟悉的尾音让陆承言正梳头的手顿了顿,他嗤笑道:“你是有多笨,当然是为了你们为了这天下。”
宗师堕魔少说会毁了半个天下,更何况他那时已登天人,若是他不管不顾,后果不堪设想。
“你真要去参加那什么庆典,”白狼化作郁乔的模样躺在陆承言的床榻上,一副怨妇的模样道:“以前不是从来不去。”
废话,以前不去现在才要去凑热闹,搁谁无缘无故躺七年都会如此的好吗!
陆承言手酸,梳不上发髻,他随手将木梳扔在一旁回头道:“那你一个人在此处过年吧,反正我要去!”
梳头的怨气加上这话,在郁乔的耳朵里就变成了陆承言厉声的责怪。
他垂眸,道:“帮你看了这么多年徒弟不谢我就算了……”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头,在温泽也的一声“师尊”响起之前又变回了白狼的样子。
温泽也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碗。
“师尊,听说你也要去庆典,”少年笑得乖巧,将碗递到温泽也面前:“虽然师尊不食五谷,但弟子想到您刚醒,又是过年,所以做了些小点心来给师尊品尝。”
眼前的人和幼时那个灰扑扑的孩子一点也不一样,陆承言向他手中的碗瞥了一眼,眼睛登时亮了。
抄手!
温泽也见他喜欢,眼睛便瞟向一旁不断翻白眼的白狼,这七年他们没有一天不在互掐,这死狼一直与他百般作对,现如今师尊刚醒,他不想让师尊知道七年他就干了这些事。
白狼见他看过去,两只耳朵立刻高高竖起,呲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随时就要与之开战。
陆承言装作没看见这两人的爱恨情仇,他专心致志地品尝眼前的抄手,修炼之人不食五谷这个设定对他这种吃货来说就是最不公平的,他尽力保持着矜贵之态,心里却已经对温泽也的贴心程度点了一万个好评。
“你从哪学的?”
见温泽也向白狼悄悄挪近,陆承言斜睨了他一眼问道。
让他们打起来看热闹是最好,但若是毁了他的霜岚居就得不偿失了。
温泽也缩回脚步,恭恭敬敬道:“弟子在山下时每日都在当地县令后厨帮着择菜,看久了便会了。”
陆承言想起来了,心里顿时怒骂自己丧心病狂。
“师尊久病未愈也许没有察觉,这房中妖气甚重!”
开始使用言语陷害了,凭温泽也现在那点伎俩不可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那他口中妖气的源头就只有一个了。
白狼……也可以说是郁乔见状也不藏着,起身伏抵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摆出一副非常实在的进攻姿态。
陆承言及时止损,放下手里的抄手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他们身上,道:“庆典结束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说的是“你们”,实则是对温泽也一人说的。
后山的秘密基地里还养着无数灵兽和一只蛇妖,到那时再顺理成章地将功法传给他。
届时他陆承言就真成了两袖清风无事做,撇下担子便可云游四海去了。
温泽也答应下来,想了想又觉得不是很对劲,他指着陆承言床榻上那头白狼,问:“这畜牲上了师尊床榻,如此不敬重师尊,用不用拉出去打一顿。”
话是问他的没错,陆承言听出来他话语结束的语气可不像是他询问他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动怒了。
“不用管他,你们先出去吧,为师要更换衣裳。”
他不容置疑地将一人一狼赶出房门,刚关上门便听到院里真气乱窜的声音,还有间歇性的野兽低吼声。
郁乔给他选的衣裳是雪色云纹劲装,还贴心地拿了件同色大氅来,想必是对他的衣柜“颇为熟稔”。
纵使他不是原身也知道这件衣裳是从前陆承言都不穿的,他向来走的是一身仙骨,两袖清风的人设,衣着也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不可能穿这种做工精美质地优良的。
给自己找罪受。
陆承言心里腹诽一番,也不在挑剔,该找个时间好好教训一下郁乔这小子了,这是翻他的东西上瘾了。
虽然霜岚居一直是整个青鹿崖都好奇的存在,但已经七年了,应该早就里外探索一番了。
他穿戴好,推门而出的时候才发觉院里已经下满了雪。
青鹿崖主打四季如春,只有他这霜岚居能看到每年冬季的雪景。
“师尊!”
刚出门,一道藕粉色的身影便扑了过来,长大了许多的程瑾初紧紧抱住陆承言细瘦的腰,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陆承言摸摸她的发顶,往旁边一抬眼便看见了在墙角扎马步的一人一兽,见他看过去程瑾初瞥了他们一眼,转而抱住陆承言的胳膊将他往出拉,嘴里还若无其事地哄着他:“师尊,这几年我好想你啊,还有崖里很多崇拜你的师兄弟们也想你,我们快走吧……”
总算明白为何温泽也和郁乔没将霜岚峰踏平了。
陆承言默默地抬腿跟着程瑾初走,丝毫不敢替墙角那两个家伙说情。
幸而程瑾初兴致特别好,她带陆丞言来到青鹿主峰后向他主动解释道:“那两个家伙动不动就要打架,上次在百草阁抢着探望你打起来,现在还被凃长老列在黑名单里。”
她以手作刀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抹杀的动作,接着说:“师尊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们,尤其是小师弟,他已经被几大峰都列入黑名单了,到处惹是生非,你现在因为他已经在整个青鹿崖都火了好几轮了。”
陆承言好奇是怎么惹是生非的,问:“调皮?”
他们刚好站在凌风殿前,程瑾初站定,忽然仰头对着他道:“是因为维护师尊您,他到处打人,但毕竟是您的亲传弟子,所以整个青鹿崖都不太敢治他什么罪。”
不知为何,陆承言的心里蓦地升起一个词——狗仗人势。
原本吵闹的凌风殿见他来了安静了一瞬,随即陆承言便“呼啦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瑾初靠近他悄声道:“都是来……告状的。”
果不其然,众人七嘴八舌地争相告状,全然没了对他“冷面魔头”一称的惧怕,还有几人说着说着忽然哭起来,大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
场面一时间好不热闹。
陆承言站在人群中,摘下风帽,又是一阵嘈杂,只不过这次是女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声。
程瑾初又悄声道:“爱慕者。”
原本就喧闹的凌风殿再度燃起来,女弟子们争先恐后地要上前一睹真容,其余的便是痛哭流涕告黑状的。
陆承言心里不适,他不喜人多嘈杂之地,但还是向他们微笑着,怒发的双手忍得青筋爆裂。
不久,一个玄色的身影忽然靠近陆承言,后一步赶来的温泽也微微喘着气,小心地护着陆承言,他朝着众人鄙夷道:“打不过就过来告黑状,你们的师尊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人的。”
“哦,不如你来说说该如何教弟子们做人?”
一个妖冶的男声传来,陆承言侧头看过去,随即狠狠地眯上了眼。
即使对方穿着厚厚的斗篷,他也能靠声音判断出来者是他在青鹿崖最不想看见的人——南烛阁,江觉余。
这人是陆淮安的师弟,原著中就是他挑拨离间,陆承言才对陆淮安痛下杀手。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水泄不通的众弟子立马散开,谁都不想惹上江觉余这么个人,更何况这人还是长老之一。
他不是常年云游在外,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承言抬手抚上温泽也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下,自己则是走上两步,主动抬手行了个礼,面上笑着:“江长老一回来就这么火大,若是让我这小徒教江长老怎么管教弟子,那传出去岂不是我青鹿崖丢了大丑。”
说罢,他抬眼,不想再跟江觉余瞎废话,道:“江长老既是回来过节的,又何必要如此气势汹汹。”
江觉余的确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他这折骨鞭轻易不会拿出来,这人不会在路上碰到什么麻烦了才逃回来的!
江觉余冷哼一声,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嘴上却不饶:“也对,宗师如此维护自己的爱徒江某可以理解,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么。”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不一会儿大殿才又恢复热闹。
陆承言注意到江觉余身上有魔族留下的伤口,他皱着眉看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蓦地燃起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