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前所未有的大雪席卷了这个世界,它使一切都在酣眠,不论是雪山还是哪里都笼罩在这一场暴雪之下,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干净透彻的雪,它不是第一天的人体组织,它就是雪,也是山神入侵的证明!
这是一场由真正的神明赐予的真正的雪!
祭祀殿的神堂里的香还在无止尽的焚烧,那是这雪里唯一的永恒。唯一的变化。
它们皆被雪掩埋,哪怕是这座雪山也无力改变!
所谓的太阳被撕成两半,三十六颗星辰潜入世界的底部蚕食月亮,来自于异界的蝴蝶翩翩起舞,舞动间落下的磷粉化作新的星海。
世界被山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它无力的任由山神为其梳妆打扮,粉末妆点。
就差一点点了,我亲爱的神女,希望你记住你答应的条件。
更何况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山神拿着世界球,随意地把它搁在支架上将一个小小的香炉放置在它的面前,又熟练地从边上拿了一小罐子香粉,取一小勺,燃起。
世界球里雪压低了天,天裂开了缝,神女苦心维持的天空要没了。
“你在干什么!”球里传出一道愤怒的声音。
山神捧着球给它转了个圈,“当然是帮你更快的实现愿望喽!”山神笑眯眯地说。
你的愿望,我的愿望,我们都一样。
“那,那那一个呢。那个戴着长命锁的孩子,你准备怎么办!”神女说,“你要违背诺言!你敢吗!”
“不不不,”山神温柔地说,“亲爱的神女啊,什么为不违背诺言的,那是你的事情,跟孤有什么关系呢?是你出卖了你的世界,而怎么样把世界送到我手里是你的事,我是卖家,我只在乎结果,过程?孤不关心!也与孤无关。”
“你忘记了吗,是你强行把世界塞给我的,我只是个受害者,不是吗!”山神残忍地撕开神女苦苦遮掩的现实,那是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会知道怎么做的!”山神又加了一勺香,离开了这间屋子,屋子里还有无数的球体与香炉。
静悄悄里雪彻底压垮了天空,雪落到了雪山。
香炉里焚起的烟如毒蛇一样缠绕着球体,隐隐绰绰,瞧着真真假假,氤氲中有一个橙黄色的球体缓慢的旋转,它按着一定的轨迹与角度旋转,慢悠悠的,就像既定的命运不可逆转。
支着球体的支架下有一张契约,上头的文字晦涩难懂,那印在下角的印章却看着真切。
那是长命锁上的图案。
——副本里
杳杳的院子里瘫倒了一群人,他们披着雪花,或是倒在地上,或是抱着凳子,或是趴在桌子上,但是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沉睡。
他们会直接睡到第七天,第七天直接开始祭祀,干脆,利落,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快捷~山神对此很满意。
谁知道那个该死的家伙还存在!多久了,就到祂都记不得时间了了,那个家伙竟然还活着!
雪山之灵“沂”,神女,山神,还真是热闹啊!
山神饶有兴致的品着今年的香,观看着水镜,今天是第七天了哦。
等杳杳等人悠悠转醒,他们举目四望如同变了一副天地。
雪停了,天上是一轮明日,天际还有未完全沉底的,隐隐绰绰的月亮,他们暴露于荒野之下,四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原,山民们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圈在中间。
杳杳他们试图起来,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了他们。
铃铛声第二次在雪原响起,神女由天际而来,雪原里扬起飞舞的雪花,它们飞旋的向天边舞去。
人群让出一条道路,他们低头以示对神女的尊重,如果不是他们双目无神空洞还真像是出自真心。
杳杳努力的动了一下手,她没有看神女,再怎么样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她不可能在这里翻船!
“噫,该死!”杳杳低声咒骂。她的手开始错骨,坚硬的坚冰划拉开她的皮肤。
“唔!”压力更大了,杳杳呸出一口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手狠狠一伸。
“啊?”木辞将惊呼吞到肚子里,压力太大了,他甚至扭不了头,不过应该是杳杳。
呵,拽到了。杳杳在心中默念咒语。
“呀,小姑娘,你的手好像状况不是很好哦!”铃铛声在杳杳身边停留,神女温柔的蹲下来,轻柔却坚决的把手拽开。
杳杳顿了顿,还是没有念另一个咒语,只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翻船就翻船,出不了什么大事。
神女倒是好心,还把杳杳的手给治了下。不过更像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神女瞧了一眼木辞,挑挑眉,继续迈着自己的步子默默走着。一圈结束,深深浅浅的脚印边开着红色的花,它们汇到一块,形成一个红色的圈,香气开始蔓延,红色的花朵摇曳,白色的烟气过了一圈花汇到中心,酿出一颗珠子,散开了发出刺眼的光。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一时间只听到风声,雪花飘落的声音,机关扭动,齿轮旋转。还有一道愤怒的哄叫。
“该死,该死的虫子。”尖利而刺耳的叫声就像是一把锥子狠狠的往他们脑袋里凿。
“啊!”即使在压迫下他们还是忍不住尖叫,哪怕手被折断,露出骨头他们还是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头,好痛。七窍流血。
“嘘,安静。”山神轻声说到,这可是孤的祭品。
祂化作一道青烟飘入了水镜,“沂”何必作这无力的挣扎,它还真是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山民七窍流出的血在慢慢倒退,手里捧着的香炉忽然燃烧的更快,它们飘到高处结成一片巨大的网络,化作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的包裹里这一小块领土。
他们的身下的雪化作烟雾填补着虚假的天空,地底忽然隆起,十二根白骨刺穿了地面,它们联通了天与地,虚假的三十六颗星在蚕食了日与月后镶嵌 其上,白骨是最洁白的玉石,最坚固的柱。
同样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地板上划开深浅一致的渠道,它们在地板的最中心汇聚,上头立着一个大鼎,里头是九十支香。
神女把手搭在鼎边,指间凝出一把冰雕的匕首,竖着划开血管。血落到了鼎中。
祭祀开始了。
压力突然消失,玩家以最快爬起来,掏出自己的武器,黑暗笼罩了大地,只有这十二根白骨还散发着光芒。
黑色的泥淖开始蠢蠢欲动,开始了,最后一步。
祭台外,雪原中,山神带着斗笠,祂将边上的纱布拂到一边半露着脸,祂低垂着眉眼,瞧着没有任何威胁力,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手炉里焚着香,待手炉里飘出一缕烟,山神闭上了眼,似乎慈悲般轻轻叹了一口气。
雪原上起了风暴,杂着冰,杂着雪,杂着雪山之灵的怨气与怒火,它要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但是这不是山神接手的第一个世界,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雪原里的风暴对山神而言就像是一个无能狂怒的孩子,它甚至吹不动山神的衣摆,唯一的影响就是让山神腰间的铃铛响了,不过也不一定是“沂”的功劳。
山神等着“沂”的动作,看看牢笼中的困兽那破绽百出的自救方式。
与山神比起来,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都太年轻了,它们甚至还在试图划分自己是什么。
坚冰向山神砸过来,地面下陷形成巨坑,山神依旧没有动,祂捧着那个香炉,烟雾轻柔的托起来山神,轻轻拨开了冰锥。
等了许久,山神终于发话了,“这就是所有的招数吗?还真是浪费了。”
软绵绵的烟气忽然散开了,片刻一道刺耳的鸣叫,烟气再一次出现时它捆着一个蓝色的,水滴状的东西。
山神睁开了眼睛,纱幔落下遮住了祂的眼睛,还真是简单啊。
烟气收紧了束缚,它也被染成了蓝色,不过须臾这东西就没了,烟气亲昵的蹭蹭山神的手指,乖乖地附在山神的衣摆上化作了一个小水珠。
“这是第几个来啦。”山神将香炉收起来,“罢了,无所谓了。”
“她你准备怎么办。”
突然听到这位的声音让山神顿了顿动作,随后自然的回复,“留下她的命,小姐的话,孤可不好违背。”
“那便最好。”遥遥的还听到有锁链晃动,拖拽的声音。
“下一个安排什么。”山神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圈后就是祂的小木屋,轻飘飘地化作青烟飘了回去。
“随你。我不会干预。”
“是吗,那就多谢了。不过您还真是忙碌啊。”山神顿了半天没听到那位回复无趣地撇撇嘴。算了,忙自己的事吧,聊天什么的回头有空再说。
山神乐呵呵地来到放置世界的地方,给这个世界多加了一勺香,“神女大人,‘沂’孤已经处理好了,不要让孤失望啊。”
“会如你所愿的,山神。”大鼎不知节制的吞噬着神女的血液,离奇的是神女手腕上的伤疤已经愈合,血液却还在源源不断的流着。
而祭台上,木辞不断地念着杳杳刚刚教会他的咒语,生疏地念,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除了杳杳外所有人都躲在护罩内,柳芷与楚安不断的施加治愈术,但是自己的情况也并不好,缺胳膊断腿都是常事。云止的书被撕毁,破碎的残页落在充满血的沟渠里。他倒是不一样,他的舌头被神女连根拔下且早已被蠢蠢欲动的黑影吞噬殆尽。
五人死了四个,被黑影缠着什么都没有剩下。
杳杳为了减轻一点压力,拿着一把普通的刀在黑泥中挣扎。
“木辞,你听我说,嗯?哈!”杳杳转身砍断试图背后偷袭的家伙,残忍地向木辞揭开事实,“‘沂’,神女,山神,三个boss都在等着我们这一场困兽之斗落下帷幕,你保不住的!”
“该死。”杳杳掐了个诀暂时缓一口气,她的背上,手上,脸上伤痕累累,现在谁也救不了她,小八跟长命锁都在护着木辞,都是她这一个月以来什么都没有交,但凡她回到木辞体内,除非她祖母来救命,谁也没用,木辞现在就是个守着金矿的无知孩童。更烦的是她被暗算了,她拿不到灵魂里的,她的力量,该死。
现在只能让小八护着这个只会一个咒语还无比生疏的木辞,他调动不了太多的力量,他护不住他们!
“呸。”杳杳狠狠吐出一口鲜血,该死的。
她的屏障撑不了多久!杳杳眼神尖锐的看着黑影,砸了手里的刀,垃圾玩意,我需要武器。
“木辞,你,”杳杳往木辞那里看了一眼,无语地转回来,“算了!我自己来。”
杳杳从身体里抽出灵气捏造出自己最拿手的样子,杳杳转了一下熟悉熟悉手感,凑活用吧,那头的木辞衣服都快染红了,小八也是捉襟见肘,它对付普通的还可以,对付这个,那还需要给它装点东西,可惜根本没有时间了!
来吧。杳杳拿着双蝶剑深吸一口气,她闭眼再睁就像换了一个人。屏障破了,黑影像泥淖一样涌来。
挥舞,转圈,翻身,砍,劈,刺。唯一的要求不要被黑影碰到。
“小姑娘,何必呢,”神女换了一只手,依旧是自己凝成的刀刃划开了手腕,蓝色的血流到大鼎里,黑影忽然顿住,它们收回了进攻的步伐,将自己缠绕到一起,在地上无助的蠕动。
它们凝成一个球,不断的缩小,黑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虽然不知道怎么样倒是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杳杳走到木辞身边,靠在他身上捏着他脖子上的长命锁开始翻找,顺便恢复一下体力。
受不了,遭罪啊,我要回家!杳杳抱着木辞,“啊,我要回去!”木辞吃一口药,“还是回不去。”
“对啊。”杳杳翻了半天的长命锁,欸,我的武器呢!
“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好!”木辞指着那黑团。
杳杳继续翻东西,我的双蝶剑呢。“我也觉得不对,但是咋办,我挂给封了。”
“小姑娘,”神女拿着双蝶剑问,“你是在找这个吗。”
杳杳回头,该死,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木辞,这个神女有点大问题,看来不得不帮木辞做个决定了。
黑影不过须臾的功夫就变成了绿色,藤曼舒展开,两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啊!杳杳瞳孔猛缩,安止跌跌撞撞的跑到杳杳边上,“这是?”
“是的。”杳杳看着神女,两色的血液,冰刃,铃铛,红绳。
祖母。
“怎么,发现了,很熟悉对不对,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啊。”蝴蝶飞到神女的手上,也开始腐蚀她,藤曼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她,将刺扎到她身体里,以血为水,以肉为土,蚕食一切!
杳杳手疾眼快地抱着木辞扑到边上,刚刚的地方落下了一只蝴蝶,它看上去轻柔,没有任何一点威胁力。但是受害的人可不是怎么说的。
腐蚀。
“无力挣扎。”神女看着局面似乎很满意。
“是吗?”杳杳也凝出冰刃,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心脏。
“杳杳永远相信祖母,你不是她。”杳杳掏出自己的心脏,“我承认你有她的一部分但是,或许它的力量不会太大,但是保住我跟木辞应该还是可以的,那么你的第十个人会是谁呢,嗯?”
很平和,没有什么变化,这一招影响不了什么,只是杳杳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罩,杳杳自动回到了木辞体内,却也没有了再战的实力,消耗有一点大,缓一缓。
木辞就这么看着人走向死亡。一个一个有一个,沟渠里盛着血。“救不了了吗。”木辞握着长命锁,“我救你都费劲,你觉得你可以?”杳杳虚弱地说。
“我本来就不强,大部分的力量还给禁用了,长命锁是不错,但是它本就源于我祖母,boss也源于,或者说他们就是祖母的衍生,要控这长命锁如果是像山神那样的存在费点力却也不是不行。更何况估计这三个都是。”
木辞无助地低下头,安静的时间里,只有藤曼收紧使血肉骨头挤压错位破碎的声音,木辞是唯一一个幸存者,“这是个恐怖游戏,都是怪物啊。”木辞开始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都是怪物啊。
“都是怪物!”
“但是还差一个人,还要一条命!”神女的脸上也开始缠绕着藤曼,“还需要十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