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提着韩才人给的食盒,先放在了自己的马车上,等着宁弋出来一起分享,结果左等右等还没见有人出来,看看时辰,已经未时一刻了。不对,不对劲,李轩心里突然烦躁了几分,照理说,午时二刻赏菊宴就该结束了,怎么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人出来。李轩从马车内出来,对身边小厮耳语了几句,让他快去查探一下什么情况。小厮领命去了,过了不一会儿便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急哄哄的向李轩禀告,“王爷,不好了,出事了。”李轩心中一沉,“谁出事了?是小侯爷还是沈大小姐?”小厮愣了一下,摇摇头,“都不是,王爷,是章府的小姐出事了,她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下了合欢蛊,遭人……”后边的话小厮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是李轩身处青楼多年,虽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多少都知道些。
“你说什么?皇后娘娘给章嫣然下合欢蛊?荒唐,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堂堂国母,怎么可能用这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去陷害一个从一品家的小姐,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说完,李轩便要进去找宁弋,小厮拦住他,“王爷,现在宫门戒严了,您可能进不去。”李轩略一沉吟,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抬腿往慈宁宫走去。现在只能去求太后娘娘看能不能得一块进宫令牌打探情况了。
一个半时辰前,就在李轩刚去了寒雨殿时,御花园确实出了事。章嫣然见大家都不理她,心里气闷不舒服,总想找点什么事情膈应一下沈歆年几人。但是宴会快要结束了,大家一直都表面相安无事,就在这时,皇后娘娘宫里的珈若姑姑,又领着一众宫女走了过来。“各位姑娘,这是皇后娘娘的一点心意,皇后娘娘命花房众人移栽了几盆易打理且不容易养坏的花送给各位姑娘。权当今日宴会的纪念。”说完,一抬手,几位宫女都盈盈的走向几位姑娘。
只见每个托盘里有一小盆菊花,一小碟糕点,还有一杯茶。“各位姑娘。这糕点就是用御花园中落下的菊花洗净做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今日托各位姑娘的福,奴婢等也能一睹这风雅之景。”
只见江兰的花就是刚刚她第一次夸好看的朱砂红霜,现在到了小盆里,更惹人爱了,江兰高兴的谢恩。余嘉的是香叶菊,想来皇后娘娘素日里也听过兵部尚书家这位嫡长女的“威名”,向来偏爱戎装不爱女装,果然赏赐的花也是这般的好打理。余嘉接过来也谢了恩,心里盘算着回府了以后该怎么对待这御赐之物。养花素来不是她的爱好,但若是不小心养坏了,就是对皇家的不敬。余嘉面上免不了有些愁眉苦脸,沈歆年看着有些好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无事,余嘉姐姐回府找一个侍弄花草的人专门照顾它就好,这种花极易成活的。”听着沈歆年的话,余嘉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接下来,程宝儿和陈曦的分别是天鹅舞和墨菊,俩人也都欢欢喜喜的谢了恩,王钰柔的是十丈垂帘,她并无何不妥,心里明白皇后姑姑的苦心。到了章嫣然和沈歆年这里,章嫣然和王钰柔的一样,也是十丈垂帘,沈歆年的是一盆红衣绿裳,最最名贵的品种,章嫣然心里更气了,怒气冲冲的走向沈歆年,心里恨恨的,面上却只能轻轻的推开她,伸手就要接面前的红衣绿裳。
宫女吓坏了,忙往后退,还朝章嫣然轻轻摇头,奈何章嫣然根本不认识这个宫女,更不明白什么意思,她现在只以为区区一个宫女也敢挑衅自己。“怎么?不过是一介宫女,也敢挑衅本姑娘?你知道我父亲和姑姑是谁嘛?今日本姑娘就要这一盆。”说完就又去抢,宫女翻了个白眼,忙又向珈若姑姑求助,珈若走过来说,“章姑娘,可是对皇后娘娘的赏赐不满意?怎的一上来就要抢沈姑娘的花。这可是御赐之物,还请章姑娘不要儿戏。”
章嫣然气冲冲的以为谁得了最名贵的赏赐谁便是康王妃的人选,心中更是大怒,对着沈歆年吼道,“你满意了吧,沈歆年,现在康王妃之位都是你囊中之物了,得了这名贵的赏赐,你能拿的心安理得嘛?也不怕半夜,你的短命鬼未婚夫入梦来寻你麻烦。”听着她如此狂悖之语,大家都吓得愣在原地,王钰柔脸色变了几遍,终究没有说什么,沈歆年面色如常,笑道,“好啊,既然如此,章姑娘想要便让予章姑娘,只是,你觉得,我不要的东西你便能接的住嘛?”后边半句,沈歆年附在章嫣然耳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气声轻轻地说。说完,便大方的转身,对着珈若行礼道,“珈若姑姑,烦请回去通禀皇后娘娘,就说这御赐之物是我让予章姑娘的,若是有什么惩罚,还请皇后娘娘降罪于我就好,与旁人无关。”
经此一遭,大家对二人的观念心里都有了衡量,章嫣然有一瞬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慌,沈歆年不要的,是什么?是红衣绿裳?还是康王妃的位置?但是仅过了一瞬,她便又兴高采烈的端过红衣绿裳的托盘,心里更多的是得意,不管怎么说,康王妃只能是自己,若是康王实在钟意于沈歆年,等到入府之后,就勉强封她个侧妃之位吧。章嫣然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极好,想着沈歆年一个死了未婚夫又拒绝了小侯爷求亲的不详之女,整个鄢陵城还有谁敢娶她?也就是自己和康王殿下大人大量,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处,只要沈歆年乖乖的为康王所用,并且敬自己为主母,章嫣然还是愿意放过她的。
沈歆年静静地端过十丈垂帘,她并不知道章嫣然心里在想什么,也并不关心,只是走到王钰柔跟前,向她讨教该如何侍养这花卉,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章嫣然。珈若看大家都领了赏,命宫女们带各位姑娘去偏殿喝茶吃点心,皇后娘娘稍后会命御膳房送膳食到偏殿,各位姑娘用完膳便可自行回府,不必再去坤宁宫谢恩。
她们一行人往偏殿走时,端着红衣绿裳的宫女小声对章嫣然说了一句,“别喝茶。”章嫣然不以为然的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有理她。宫女看她这副蠢得无可救药的样子,又忍不住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现下计划被打乱了,该给沈姑娘的茶点到了章姑娘手里,她只能悄悄提醒章嫣然,奈何这位大小姐并不领情。宫女只想着尽快去找自己的主子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到达偏殿后,一行宫女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红衣绿裳宫女又隐晦的对章嫣然摇了摇头,用口型提醒她,“千万别喝茶。”章嫣然看见了也装没看见,偏过头去研究从沈歆年那抢来的红衣绿裳。其实她并不喜欢这花,她只是觉得自己就该得最好的,花是,人也是。宫女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听劝的,无奈的退了出去,其实她也看不惯章嫣然这副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做派,她该遭此劫,也是她应得的报应,自己几次三番提醒了她,她不听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章嫣然到底没有听宫女的劝阻,她得意洋洋的喝了从沈歆年那抢来的茶,吃着糕点时还不忘讽刺几句,“如此好茶,若是给了那不详之人,岂不可惜得很。”余嘉终于忍不住了,“章嫣然你别太过分了啊。张口闭口的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们章府的家风便是如此吗?本姑娘劝你不会好好说话就闭上你的嘴,平白丢了左都御史府和翊坤宫的脸。”章嫣然还辩驳了几句,“我说错了吗?她不是死了未婚夫吗。这还不算不详吗?本姑娘劝你离她远点,省的沾染不详之气。”“你!”余嘉气的要上前理论,沈歆年忙拉住她,“余嘉姐姐何必跟一些不值得的人置气。”说完又走向章嫣然,“章姑娘,方才我已经将红衣绿裳让给了你,你还要做什么?在宫里,还请章姑娘自重一些,不要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不要说一些什么伤人伤己的话。”她把让字咬的极重,章嫣然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让?本姑娘需要你让什么?”
“哦?难道不是我让的嘛?诸位皆是见证,当时皇后娘娘明明是要把红衣绿裳赐给我,我看章姑娘喜欢所以让给了你。怎么?还需要我再让些别的吗?”沈歆年饶有趣味的逗着她,其实她对谁是康王妃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娘,突然就起了作弄的心思。听她这么说,章嫣然果然更急了,“别的什么?本姑娘不需要你让,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该是章姑娘的东西自然是你的,可是有些东西,章姑娘确定嘛?你的父亲是左都御史,姑姑是翊坤宫娘娘。但是我的父亲也是圣上亲封的国公爷,两位兄长一个官拜礼部侍郎,另一个是瑮朝最年轻的怀化将军,”沈歆年慢慢说着,慢慢的走向她,“何况,章姑娘不是已经有一位庶姐做了康王侧妃吗?你觉得,这康王妃还会从章府出吗?我若是章姑娘,便不会在此时随意树敌,因为这里的每一位,都比章姑娘你成为康王妃的几率大的多,当然也包括我,章姑娘自己觉得呢?”
章嫣然脑子哄得炸开了,身上也觉得有些热,但是她也知道沈歆年说的有道理,章家和康王府本来已经绑在了一起,现在康王更需要其他的助力,来不及思考什么,沈歆年已经退了回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正好这时,珈若姑姑领着御膳房也端了午膳进来。她安排各位姑娘入座,留下宫女照应便回了坤宁宫。章嫣然觉得越来越热,她端起茶杯要再喝一口,发现已经被自己喝完了,抄起桌上的茶壶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猛灌下去,身上的燥热并没有缓解半分,她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对,没有管其他人说什么,自己不管不顾的冲出了偏殿。
她现在才想起来刚才那个宫女的嘱咐,别喝茶别喝茶,可是她已经连喝了两盏,身上越来越热,头也越来越沉,脚下毫无章法的走着,她想找到那个宫女问清楚,或者去翊坤宫找姑姑,但是刚走出偏殿没多久,突然眼前一黑,嘴被人捂住就被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