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号这天,有三件值得注意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如下描述的是发生在九月四号上午的事件,地点是P市。
P市地下交易所的包厢内,阳光只能透过唯一的方形窗户透入屋内,因为那玻璃在窗框内囚禁了太久,颜色已经浑浊发黄,于是射进屋内的光芒也昏暗发黄,虽然现在是上午九点,屋内却如同黄昏。这间包厢并不大,只有一些简单的陈设:办公桌椅之类的,电器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一台小彩电摆在办公桌的一角,被无数落尘的报纸和两个烟灰缸包围着,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电视上方摆着一盆盆栽,栽种的并不是绿萝或花卉,而是捕蝇草。地下交易所免不了有苍蝇,这盆栽同时也是一个警告,这株严重缺水的食肉植物警示着每一个进入包厢的人:租下这间包厢的人不是吃素的。
关用义坐在办公桌后,关闭电视机,将自己带来的汽水分了一些给那缺水的植物,随手将空易拉罐捏瘪、丢在了地上。此刻,他面临着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那急性子的队员现在处于失联状态,大概率是丧命了。少了一个累赘,他感到浑身轻松。
坏消息是,他联系到的绝大多数猎头都拒绝提供服务,原因是一目了然的:执行这个任务的刺客目前为止还没人能够活着回来。
这令关用义感到非常愤懑,因为那些刺客丧命的理由实在太过愚蠢:虽然此前的任务并非由他发起,但起初有至少二十名刺客接受了针对鸦科的任务,发起人大概是斯特拉的党羽。真正谨慎的专业刺客往往会先进行踩点,这些有可能得手的猎手只在准备万全后出动,而那些业余的蠢货根本没有这个耐心——目前为止,那些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刺客都是些乳臭未干的新手。结果这些新手的死让剩下的老手人人自危,没人愿意再冒着生命危险挣这笔钱……除了他今早约见的那名猎头。
“但愿这家伙能靠谱点。”关用义闷闷地想着。现在还敢接这任务的猎头要么是有强大的人力资源,要么就是完全疯了,但关用义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他迟迟雇不到刺客,不等艾什丽发现,斯特拉就会先宰了他。斯特拉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关用义看了一眼呼机,时间是九点十分,看来猎头迟到了。就在他打算从背包内掏出另一罐汽水时,包厢的门打开了,门框掀起地面上的尘埃,走进门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夫妻。
尘土飞扬,先进门的男人不住地咳嗽,身后的女人一把推开了他,大步走进,顺便推上了门。
女人和关用义四目相对,双方都沉默了。
“咳咳咳……怎么这么多土,哎呦,呛死了……”男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着装暴露了身份,缓过神来,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向办公桌后的关用义,一时间按捺不住情绪。
“我去!是你!”男人指着关用义高呼。
关用义尴尬地摇摇头,“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主人和客人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他们穿着此前在黑市穿过的服装。关用义仍穿着上次那套白西装,男人则穿着似曾相识的天蓝色外套,外套下是白色的T恤,T恤上面那个醒目的“凰”字让关用义一眼认出了他。
这次,三人都没有戴面罩,如此赤诚相见属实难得,关用义哭笑不得地朝办公桌前的椅子摊开手,“坐吧,既然见过一面,我想就不必介绍了,我们直接开始办正事。”
男人和女人各自挑了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这次女人没有穿夜行服,她穿着写有“凤”字的T恤,外套也是粉色的情侣款,关用义很好奇这对活宝夫妻是怎样参与到这一行里的,于是他带着真诚的微笑问道,“二位真是……业务广泛啊,上次还是出售赃物,今天又成了猎头。”
“嘿嘿嘿嘿,卖赃物只是副业,真的!我们是专职刺杀的刺客,也不是什么猎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女人则抱胸坐着一言不发。
“不是猎头?那你们怎么接这个任务?”关用义抓起桌上的便签抖了抖,“就算你们两个神通广大,要在短时间内杀这些人也是分身乏术吧?”
男人急忙摆手,“不,你误会了,虽然不是猎头,但我们有一个小团体,同事……我是说,同行之间有往来,我们已经联系了他们,很快他们就会来应征的。”
关用义不得不看了一眼时间,“很快?到底要等多久?这间包厢是有时限的,十二点前必须离开。”
地下黑市的包厢可以说是P市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没有人可以将电子产品带进此处,这也是关用义他们可以不戴面罩谈话的原因,除了桌上那台彩电,这里再没有什么电器了。这样的安全性当然是需要收费的,而且使用包厢需要预约,不允许临时续约,关用义必须在十二点前结束会面。
女人漫不经心地看向天花板,悠然说道,“已经有人来了啊。”
这话让关用义收起了微笑,他以为女人的意思是他们两人也算是刺客,只得正色道,“女士,别开玩笑了,你们两人无论如何……”
话说到一半,关用义脚边的瘪易拉罐突然浮起,他急忙收回了话。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进入此处的,但关用义凭借老道的经验判断出,房间内还有第四人。
“这位,为了方便称呼,你可以叫他‘隐身大师’。”男人自得地笑着,似乎很满意关用义的反应。
漂浮的易拉罐飞到了另一个角落,关用义仔细聆听着,居然没能分辨出脚步声,看来此人确实有一定的潜行功底,于是他点头问女人道,“能让他显形同我谈两句吗?”
“我从不在人前显形!”隐身大师雄厚的声音传来,代替女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关用义也清楚,隐身能力者大多只有在全裸时才能达到隐身的目的,所以他也没有强求,而是善解人意地歪嘴一笑:“我明白了。那么,还有其他人吗?”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又打开了,一个穿着黄色防化服的秃头男子傻笑着走进包厢。见此人到来,男人急忙从座位中站起来,帮来者推上了门,介绍道,“这位呢,可以称呼为‘硫酸大师’,他和隐身大师都是经验丰富的刺客。”
秃头的硫酸大师咧嘴傻笑着,此人口歪眼斜,五官可谓参差不齐,嘴里的牙齿更是七零八落、泛着黄绿色的光泽,他那肮脏的、沾满化学药剂的防化服还散发出浓烈的臭味,关用义眉头直皱,但还是强忍住内心的不适,礼貌地问道,“能请这位大师展示一下神通吗?”
听他这么讲,硫酸大师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女人听他这么笑,急忙站起来躲到靠近办工桌的一侧,男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自顾自地讲解着:“硫酸大师可以喷吐浓度为百分之九十八的浓硫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啊!”
男人话音刚落,硫酸大师就咕噜咕噜地笑了起来,笑声好似在喉头卡了一团黏液,他转过身,朝着靠门的角落发动能力,冒着白雾的浓硫酸顿时喷出。
不料这些浓硫酸全部落在了隐身大师身上,因为他是赤身裸体,硫酸腐蚀发出剧烈的热,白烟哧哧冒出,隐身大师的惨叫几乎要刺破关用义的耳膜。更骇人的是,即便如此,隐身大师还是恪守着自己的格言、没有显形,他在这小小的包厢内漫无目的的打滚,虽然没有波及到关用义和那对活宝夫妻,却撞倒了硫酸大师。
硫酸大师倒在了灰扑扑的地板上,那些尚未来得及吐出的硫酸落在了他的面部,这下,硫酸大师也尖叫起来。
两个被硫酸腐蚀的人在地板上挣扎,好在这些由能力生成的硫酸还不是真正的强酸,硫酸大师失去知觉后,这些酸液就变回了普通的胃液。隐身大师也晕了过去,显出了全裸的身躯,但关用义并不想看那惨状,他闭着眼疯狂摆手,“拖出去!拖出去!赶紧拖出去!”
充斥着胃液酸味的包厢内,那对夫妻只能将两个昏厥的倒霉刺客脱出去抢救,看来短期之内这两个蠢货是没办法执行任务了。约五分钟后,夫妻二人沉默着走了回来。
此刻,关用义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哭笑不得,他的嘴角不断抽搐,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我们就当无事发生,反正后面还有更靠谱的人。”女人苦笑着说。
男人急忙点头应和,但关用义只是抹了把脸,愤愤地质问道:“那两个白痴的医药费我是不会报销的……后面的人也是什么大师吗?”
“你猜对了,”男人朝门口一指,“刚刚赶来的这位是‘金属大师’。”
为了透气,包厢的门敞开着,金属大师走了进来。粗看之下,此人似乎来自非洲,他的皮肤黢黑,身高约一米九,但相貌却和亚洲人无异,或许是因为能力,他的手臂比常人粗得多。
男人恭敬地介绍起来客:“金属大师是强化系能力者,他的皮肤比常人坚硬数倍,连子弹都挡得住,力气更是大得惊人。他最擅长劫车和执行爆炸任务,我敢保证,这位是相当靠谱的。”
关用义本来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强化系能力是最常见的能力,作为飞鸟科员工,他对防弹的强化系能力已经司空见惯了,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另一个长相一摸一样的“金属大师”又走了进来,两人并肩站着,他立即猜到:这是某个拥有易容能力的刺客。
男人连忙介绍:“至于这位呢,你可以称他为‘模仿大师’,他最擅长易容和潜入行动,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而且那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上!”
听男人将这两人捧得天花乱坠,关用义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毕竟他需要的是真正可靠的刺客,不是徒有虚名的蠢材,于是他从腰带里掏出手枪,朝那两名黑皮肤的壮汉指了指,问男人道,“我能试一下这位的能力吗?你明白的,见了刚刚的那两位,我必须要确保他们有能力应对突然事件。”
“当然没问题。”男人自信地朝其中一名金属大师摊开右手。
见他这么信任金属大师的能力,关用义便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肩部,中弹的那名“金属大师”扶着肩膀惨叫起来,中弹带来的剧痛让他没办法站稳身体,于是他倒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叫,能力慢慢失效,他原本的身形露了出来,看来这位才是模仿大师。
还站着的四人面面相觑,哀嚎声不曾中断,关用义面色不善,他现在既尴尬又无奈,毕竟男人指着的确实是这位,他哪里分得出此人是模仿大师还是金属大师。
四人中最惊讶的就是这名伸手的男人,他伸出的手愣在了半空,虽然理智让他收回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他原本是能够分辨模仿大师的,但经历了方才硫酸大师引发的恐怖骚乱,他一时有些发挥失常,这才指向了错误的人选。
关用义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现实了,他笑了,笑容介乎于皮笑肉不笑和自嘲的苦笑之间,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金属大师也看不下去了:模仿大师是他的搭档,虽然做好了中枪的准备,但中枪的对象却出乎他的意料。金属大师怒冲冲地瞪了男人一眼,抬起因疼痛而晕厥的模仿大师,头也不回地带着搭档离开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男人独自承受关用义的嘲讽。
“妈的,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就连女人也忍无可忍地骂了起来,男人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原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来他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深深的失望。
见对方这么沮丧,关用义居然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劝女人道,“好了,开枪的我也有不对就是了,你们还有推荐的人选吗?”
男人哭丧着脸,缓缓摇了摇头。
关用义再次抹一把脸,“我真是……唉,无话可说……就四个人你也敢揽这个活?”
于是乎,关用义和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羞辱起男人,配合之默契,有如相声表演的逗哏和捧哏。
男人被这么惨烈地羞辱,或许连向来残酷的命运也看不下去了。就在此时,伟大而残忍的命运站在了这个倒霉透顶的男人一侧,正所谓“困龙也有上天日,东风亦有转南时”,倒霉到极点的男人转运了,只不过不是幸运,而是更具戏剧性的命运。
门口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
关用义郁闷地抬起头,只见门框内站着一名高约一米五的小女孩,她穿着灰色的连帽衫,留有一头纯金色的波浪发,一手叩着门板,一手插在衣兜内,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眼神里却透露出鄙夷。女孩嘴里不停地嚼着什么,等男人缓缓回过头时,她吹出了一个粉色的泡泡,但泡泡很快便破了,她又重新嚼了起来,原来是在嚼泡泡糖。
男人那一刻的表情相当复杂,如果将他的面部表情拆解开来,理应是这样的:首先是如见至亲的喜悦,然后是受到惊吓的惊愕,其次是如临大敌的恐惧,最后是恢复如初的淡然。这些表情消失后,他站了起来,保持着类似于扎马步的滑稽动作,“蛤……蛤啊??”因为惊吓过度,他只能发出如此这般的叫声。
关用义好奇地看向女人,希望她能解释一下来者何人,但女人却莫名其妙地后退到了办公桌旁、背对着他,不知她脸上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关用义下意识地以为女孩是这对夫妻的孩子,于是换了音调亲自发问,“你好,小朋友,请问你是来找爸爸妈妈的吗?”
女孩的声音非常甜美,确实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声线,充满青春活力的气息,但她说出的话语却令人困扰。
“去你妈的,你跟谁俩呢?”
暴躁的表情在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男人急忙解释道,“先生,这位是……”
男人本想介绍这位神秘来客,但他的声音噎在了喉咙口,迟迟发不出来。女孩身上散发出的威亚让男人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关用义也看出了女孩身上那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场,此刻,他手里还握着枪,但关用义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收起了手枪:他总觉得来者不善,手枪似乎不能带来安全感,只能把他推向死亡。
女孩看了看沾满血污和胃液的地板,说道,“就属你们包厢最吵,又是嚎啦,又是叫了的。”
三位成年人不敢乱动,仿佛稍有破绽那女孩就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在这苦涩的沉默当中,女孩又吹起一个泡泡,泡泡破裂的声音让三人为之颤抖,女孩用舌头将沾在嘴角的泡泡糖舔进嘴里,她双手插兜向前走了一步,用脚向后一蹬将包厢门踢上,慢慢走向两把椅子之间。
经过男人时,女孩用右脚轻踹了他一脚,然后坐在了男人原本的座位上,翘起腿不断晃动。
“没~出~息,以后不要把预备队的人带出来丢脸,子弹都抓不住,还说是黑社会?寒碜。”
女孩说话的语调和内容反差太大,关用义很想笑,但他不敢笑。在飞鸟科工作了六年,他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弱者屈服于世俗的偏见,而强者让世俗的偏见屈服,虽然这女孩看上去至多十来岁,但她的话语证明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年幼天真。
女孩伸手一指办公桌,说道,“拿来瞅瞅。”
关用义不明所以,但女孩指了指他身前的便签,关用义只好戳戳桌前的女人,将那写着刺杀名单的便签交给她,再由她转交给女孩。
女孩接过便签,抖着腿,眯起眼睛打量那名单,最后随手将便签丢在了地板上,继续吹起泡泡,眼神中满是不屑,“什么啊,除了鸦眼和咽炎,其他的听都没听过。字写得这么大,这是谁做的名单呐?”
关用义当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男人和女人正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命悬一线,于是战栗着回答道:“斯特拉。”
“我就知道,”女孩肆意地抖着腿,打量着彩电上方的捕蝇草,“无所谓,这个钱终归有人赚,那不如我来赚好了。小郭,去,捡起来还给人家。”
听到这句话,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规规矩矩地走到女孩身旁捡起便签,将便签放回办公桌上,然后溜到房间侧面,和女人并肩站在了靠墙的位置。
关用义鼓起勇气问道,“我还不知道三位该怎么称呼?”
女孩终于有了表情,她的笑很微妙,属于那种蒙娜丽莎式的微笑,当关用义看向她的脸部,那笑容随即消失,但当他看向其它位置,那笑容又若隐若现。带着这种神秘的微笑,女孩指着墙边的夫妻介绍道,“男的是小郭,女的是小刘。至于我,你可以叫我金毛毛,我刚染的头发,怎么样?漂亮吧?”女孩捧着自己蓬松的金发炫耀起来。
关用义不知所措,但小郭和小刘都朝他使眼色,会错意的关用义夸赞道,“还……蛮适合你的。”
女孩白了他一眼,嘲讽道:“呵呵呵,宁可拉倒吧,我天生就是金发。”她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常态,用最可爱的语气说道,“再把我当小姑娘哄,我就撒了你哦,狗崽子。”
说罢,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身拉开门走出了包厢。
等到女孩走远后,关用义终于可以发飙了,他指着小郭的脸质问道:“那个女孩,是谁?!”
姓郭的男人一耸肩,“和我无关,你问她去。”看来比起那女孩的恐怖,关用义的怒火不值一提。男人不愿讲实话,但女人却不然,她膝盖一软倒在了地板上,男人急忙把她扶到座位上坐下。
女人喘着粗气,脸上不停地冒汗,嘴唇也微微发紫,看来是吓得不轻。男人站在她身旁小声安慰着,但于事无补,女人捂着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关用义迅速消了气,他满腹疑惑地问道,“那家伙到底是谁,居然把她吓成这样?”
男人抿着嘴摇摇头,劝诫道,“如果你爱惜生命,最好还是不要多问,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他扶着女人的肩膀摇了摇,休息片刻后,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甚至没有跟关用义告别。
坐在办公桌后,关用义既郁闷又好奇。他看了一眼呼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既然没有其它应征者,他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于是关用义提起背后的包走出包厢。出于好奇,他决定找黑市的管理员们问个究竟,这里毕竟是骷髅蝴蝶特快坐镇的黑市,那女孩没得到允许不可能轻易进来。
走出包厢区前,关用义从背包内掏出灰色面罩戴上。出口处,戴黑色面罩的门卫替他推开了实木大门,但关用义停下了脚步,既然这里就有现成的黑市员工,他又何必专程去找管理员呢?于是他开口问门卫道,“哥们儿,你知道那个金发、穿兜帽衫的女孩是谁吗?”
关用义本以为门卫会像先前那男人一样拒绝回答,但他没想到,门卫居然轻松地笑了起来。
“嗨,她你都不认识?骷髅蝴蝶特快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了,你们这里不就是骷髅蝴蝶在罩着吗?”关用义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骷髅蝴蝶不仅有特快公司,它还是运营着仅次于A市之光和小马百货的黑市。”
“我当然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门卫拉上门,放低了音调,“那你更应该知道,黑市都有自己的仓库,对吧?”
“对,说重点!”
“喏,那女的就是骷髅蝴蝶的仓库管理员。”门卫说完重新推开大门,恭敬地朝门外一摊手,“欢迎您下次光临!”
关用义本想再追问几句,但门卫态度坚决,完全不肯再开口多说一句话,关用义只好阴着脸走出包厢区。怀着强烈的好奇,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那女孩的身份。好奇,是人类最伟大的美德,尽管这种美德可能导致意料之外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