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冲锋!”
士兵们高喊口号冲锋陷阵,利箭从半空呼啸而去,他们的目标便是与画皮鬼对抗的应无忧。
“不行,要阻止他们。”姜天歆没有翅膀,着急着就要往前冲,可前边对现在的她而言就是刀山。
“把我变回去。”她摇着富贵的手。
富贵摇头,“你是人类,帮不了忙的。”
姜天歆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抓着她的衣领,掷地有声地说:“我说,把我变回去。”她笃定的语气,眼中充满焦急。
富贵深深地看着她,终于无奈地摊开双手,“我法术学得不到家,只会缩小不会变大。”
说出这话的时候,珠子又落下一颗。
姜天歆当即攥着她的领口摇晃,咆哮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那你帮我带下去。”
富贵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不能看着你过去送死,你想要帮忙就自己过去。”
事已至此,愤怒也没有用了,她凝望烛台之下,手脚发软。她们所处的烛台在桌子的边缘,桌面上的尘土厚厚一层,桌子大概一米左右,加上烛台的高度,并不恐高的姜天歆看着也有些发怵。
她缩小后比富贵还矮一个半个脑袋。
没办法了,她双手抓着烛台的边缘,双腿往外边探。烛台手持部呈葫芦形,她试探着踩到实处,手往下移。冷汗出了一手,她的动作必须细微,太过用力的话,烛台倾倒,自己就可能跌落在下边的烛台上了,朝里边的方向也仅仅只是安全一些。
她的手心冒汗,已经有打滑的倾向了。管不了太多,她换着手在身上擦了擦。也就这么一瞬间,酸痛感忽然加剧,她的手臂像是被什么重物击打,一股莫名的疼痛狠狠的挑拨她的痛觉神经。
“啊!”她尽量小声地痛呼,手一滑,烛台往外倾倒。她紧紧抱着烛台,闭上眼睛随着烛台下落。
“真是的,搞不懂你们人类。”富贵拎着她后背的衣服,很是吃力,“还不放手,很重的。”
姜天歆回过头,笑了笑开口道:“我就知道,我们花仙大人美丽又善良。”
谄媚的语气,爱听好话的富贵也受不了,她振翅高飞,落在士兵面前。
“请住手!”姜天歆挥舞着手臂,想要阻止他们发射弓箭。
为首的士兵把弓箭对准近在咫尺的姜天歆,“你是什么妖怪,我们没见过你,不要打扰我们抗击入侵者。”
士兵们议论纷纷,似乎对姜天歆十分好奇。为首的士兵细细打量姜天歆,忽然瞪大眼睛,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白泽大人!”
“什么?白泽大人?”
士兵们听见了,停下进攻,半跪下身子,毕恭毕敬齐声喊:“白泽大人。”
白泽神力在季安然嘴里就是鸡肋,并没有什么用处,甚至被各种妖怪觊觎,带来各种各样的危险,现在看还是有一点用的。
这些小妖怪看起来很尊重白泽,仅仅只是一丝神力。可是先前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她身上的白泽神力呢?
姜天歆一时茫然,狐假虎威还是会的。
她指着画皮鬼,不带丝毫犹豫,睁眼说瞎话,“没错,我就是白泽,我现在落难了,麻烦大家帮我驱逐它!”
画皮鬼变化的老翁咧着大嘴狂笑,嘻嘻嘻的笑声像是魔咒。
“是!白泽大人。”为首的士兵手一挥,小人们的弓箭齐齐瞄准画皮鬼,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老翁飞去。
姜天歆现在也是小人了,她望着箭矢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去,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穿透菩提珠编织的光膜,扎穿画皮鬼的人皮。
太神奇了。
“他们的箭是用桃木制成的,对鬼的伤害比我们想象的高。”富贵解释说。
这时,应无忧脸色更加难看了,菩提珠一颗一颗掉落,光膜束缚能力也变弱了,最后一颗菩提珠终于还是落下了。
“嘻嘻嘻——”老翁尖利的指甲划开光膜,从封印中出来了。
爪子刮着应无忧的脸蛋,光滑的脸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怎么可以,这么可以不保护好自己的脸呢?多美一张脸啊!”满是褶皱的手背细细摩挲应无忧的脸,贪婪的目光紧紧贴在应无忧的肌肤之上,应无忧好像动不了。
姜天歆不能袖手旁观,她必须帮助应无忧。
她抽出士兵箭筒里的一支箭,掂量一下,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计划。
“死就死了!”她心里默默说。
她牵起富贵的小手,请求道:“请帮我加力量的buff,就像之前一样。”
“哈?”
“我要帮助无忧姐姐。”她握紧箭。
富贵没法抵抗她的执拗,只能配合她。她抱着箭,富贵把她当做炮弹瞄准画皮鬼狠狠投掷出去。她的设想是自己利用桃木直击画皮鬼心脏,对画皮鬼造成重伤。她小时候看电视剧,画皮鬼就是这样被消灭的。
她离画皮鬼越来越近,富贵在她身上加的buff叠得也重,只要一击。
“给我消失!”她迫近画皮鬼,高高举起箭,只差一点点!
“卧槽!”那是应无忧的声音,她大喊了一声。
姜天歆眼前一黑,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她好像被吃了!
大概三秒钟,她坠落在地,地面湿漉漉的,她猜测自己已经到画皮鬼的胃里了。她举着箭,失败得太快,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在身上摸索着,她今天表演,身上没带任何东西,更别说白天用不着的照明物品了。她尝试着用箭扎画皮鬼的血肉,一下又一下,都是无用功。
她有些颓败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现在才开始害怕。
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她劝说自己。
再度捡起箭,箭头在四处不断尝试。
“叮!”
这是什么?她摸黑探索着,一级一级的好像是台阶一样,她又用箭头试了试,确实是实物。
画皮鬼的身体里有台阶,大自然的神奇就在她的手下。
她几乎是爬着上台阶,上边沾满湿漉漉的液体,触感十分不好。她嫌弃着,但是这是她的活命机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身上全是黏液。忽然,她在黑夜中看见了一束光,浅浅的,从她的头顶洒下,她抬头往上看,依旧只有漆黑。
再往上,光越来越明显。
无休止的黑暗当中,一束光确实照耀在了姜天歆的身上,这对她来说是救赎,是最后的希望。
终于,她走到台阶的尽头,一个山洞出现在她的眼前。里边的往外散发淡淡的荧光,光芒之中有东西飞舞。
她小心地走了进去,一颗蓬勃有力的心脏正在跳动当中,光芒正是由心脏发出。
看看手中的箭,再看看心脏,她咬牙,再次高高举起箭。
“白泽大人,不要杀我。”
有人在说话。
“谁?是谁?我不怕你!”姜天歆把箭握在胸前,左顾右盼。
“是我啊,白泽大人,您不认识我了吗?”
荧光成了交织勾勒出人形,那是个白手黑身的怪物。
林然?不可能,他不是林然。
“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曾经在您的枕畔,静静看着您的睡颜,真羡慕您啊!爱你的爸爸妈妈,关心您的伙伴,真是让人羡慕!”怪物忽然双目迸出,双手游走在姜天歆的脑门上。
姜天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直视怪物说:“你有毛病吧!见不得人好。”
“是吗?您知道我是什么吗?我是您心中最真实的黑暗,您看看您都做过什么呢?”怪物把她的脑袋轻轻一扭,心脏变成了镜子。
镜子里是她小时候的模样,她翘着小腿,磕着瓜子,怀里是自己最钟爱的娃娃,一只丑丑的小狗。
而她的床边趴着的正是白手黑身的小怪物,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除夕夜你不回家吗?你没有家吗?为什么会在我家啊?”
“我爸爸妈妈正在守夜,你爸爸妈妈呢?你是迷路了吗?”
小怪物被一连串的提问吓到了,他颤巍巍地起身,要从窗户离开。
现在的姜天歆从镜子里看见他眼中的愤怒,可小朋友哪有分寸的概念?
小姜天歆根本看不出小怪物的情绪,“你爸爸妈妈是不要你了吗?”
她看见小怪物恶狠狠地回头,双手狠狠把小姜天歆推在床上,“才不是!”他一只手掐着小姜天歆的脖子,另一只手她额头上摸了三下。
这是她内心深处的黑暗?姜天歆的记忆甚至与这个版本有偏差,她明明是睡着了,因为红包没钱才有的无妄之灾,她甚至查过,小怪物是祟妖,年三十出来害小朋友的妖怪。
“不是这样的!”姜天歆反驳。
小怪物却像是看穿她的内心,他逼近姜天歆的耳朵,像是恋人一般低语,“那您又是在害怕什么呢?害怕喜欢的人是自己伤害过的小怪物?害怕自己不如表面的善良纯净?或者是害怕——”
镜子里变换成另一个画面,狮子身姿,头上长着两只羊角,山羊胡,她没有见过真正的白泽,却无比笃定画面里的神兽就是白泽。
她身上确实有一丝白泽神力,是名副其实的天师季安然说的。她不明白眼前的小怪物是什么意思。
“害怕什么?”
“呵呵呵。”小怪物笑着,就是不说个所以然来,他轻轻在姜天歆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像是自己在吻自己的灵魂一样,又安抚着说:“你永远只是你。”
不能忍!姜天歆想着被占便宜了。也就是现在,她狠狠把箭插进心脏。
箭头上红色的物质竟然燃烧了起来,火光之中,镜子噼里啪啦碎开,心脏里的荧光霎时点燃,把她拥在怀中的小怪物也像镜子一样碎成块,猛烈的火光之中,一丝黑气打入她的眼睛。
冲击波来得突然,她猛地被震出画皮鬼的身体,稳稳落在应无忧的怀中。
“快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姜天歆眼瞧着画皮鬼身上的人皮脱落,赫然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怪物胸口空洞洞的,身体往外冒烟。
“画皮鬼要炸了。”
姜天歆被护在怀中,连滚带爬终于从城堡里出来。
砰一声,古老华丽的城堡轰然倒下,外边的阳光正好,郁金香盛放。
姜天歆望着对她来说巨大的城堡,就这么在尘埃中倒塌,心底有一种难言的心痛,她不知道这种心痛从何而来,但总觉得好像失去了一大笔财富。
“没、没事了。”她话音刚落,士兵们欢快地舞蹈起来。
她被拉着和士兵们一起舞蹈,他们的舞步奇特,动作也是一卡一卡的,像是机械舞一样。
姜天歆学着扭脖子,脸上满满胜利的喜悦。
“白泽大人。”士兵们兴奋的不行,围着她转圈圈。
她挠挠自己的脑袋,有些羞涩问士兵首领道:“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是白泽的?”
“是感受,白泽大人,您缩小后我们能感受到您身上的亲和力,您的神力是隐藏不住的。”
这样解释的话姜天歆懂了,无非是她的身体是正常大小的时候,身上的白泽神力被稀释了。她就是白泽神力的容器,身体缩小,但是神力没有跟着缩小,它依旧是原来的状态,只不过是新瓶装旧酒,容器的容积变小了而已。
士兵们一下就感受到了,把她误当做白泽了。
细嫩的手从天而降,把她从人群里捞了出来,“差不多得了。”应无忧伤痕累累,却依旧从容道:“我们该出发了。”
士兵们以为这个人类又要绑架他们的白泽大人,对应无忧举起弓箭。
“好了好了,她真的不是坏人。姐姐您解释下为什么要带走他们的女王可以吗?”
“当然可以。”应无忧魅惑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恶毒女配,她恶作剧一般,“当然是想把你们的女王当宠物养养,我还没养过这样的宠物呢!”
姜天歆:……
倒也不必直言不讳。
应无忧把姜天歆往自己的口袋一放,说声抓稳了,她撒腿就跑,溜小狗一样打算溜士兵们。
“不要追来了——”姜天歆探出脑袋大喊,也不知道士兵们有没有听见。
富贵缩在口袋里,早就晕了过去,有气无力的,颠簸之中发出小小的干呕声。
“小蝴蝶妖,你要吐在我的口袋里,得赔偿的。”应无忧话音落,姜天歆急忙堵住她的嘴,千万别吐,姜天歆是无法想象高傲的小花仙做应无忧宠物的模样。
“集市到了。”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