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寒玉床可以克制忘川水之毒么?为什么世子的脸色这么难看?”见齐慕枫面露痛苦,开始浑身抽搐,暗二忍不住追问:他们通过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才从天山寻来千年寒玉,不会没有作用吧。
暗一微微皱眉:今日的世子确实有些反常,不仅毒发得十分突然,就连症状也比前几次凶猛得多,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你留在这里看着世子,我出去一趟。”世子的情况太特殊了,他要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鬼老。
暗二颔首:“你放心去吧,世子交给我。”兄弟间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暗一一定是去通知鬼老了,反正世子的四肢都被固定住了,嘴巴也被堵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暗二不知道的是,就因为他的盲目自信,让他险些丧命,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事后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子时刚过,一直守在床边的临水便听到纱帐中传来悉率的声响,立刻上前打帘:“小姐,您醒了?”
温飞絮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艰难坐起身:“临水姐姐,什么时辰了?”
“小姐,现在子时才刚过,时辰尚早,您不如再睡会儿。”见温飞絮两颊酡红,语气中透着微醺,临水忙替她倒了杯茶水润喉。
温飞絮接过茶盏猛灌两大口,才觉得喉咙稍微舒服了些,闻着身上未散的酒味,温飞絮微微皱眉:“不用了临水姐姐,让小厨房送些热水过来,我梳洗一下就去灵堂替爹娘。”看来她是太久没喝酒了,竟然喝了一瓶不到就醉了。她不知道的是,那酒是高子皓特意为她准备的,就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今晚是停灵的最后一日,若是寻常人家,大多是安排小厮代替直系子嗣在灵堂守夜,但高府不同,温飞絮带着临水赶到
灵堂的时候,高贤的三个儿子、儿媳并温兆和高氏都在:“絮儿见过舅舅、舅母、爹爹、娘亲。”
“絮儿,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上山呢。”高氏眼圈通红,声音中难掩疲倦。
温飞絮压低声音:“娘亲,絮儿是来替您的,您守在外祖母身边三日没合眼,现在又要通宵守灵,身子会撑不住的。”
这也是一些高门大户想出来的折中的办法,毕竟若真的不眠不休在灵堂守足三日,就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可惜温兆和高氏膝下只有温飞絮、温清晏和温清珉三个孩子,温清晏和温清珉年纪尚小,就算他们有这份孝心,却也无力,所以三天下来,不管是温兆还是高氏,精神都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
“那怎么行?你已经替娘亲两夜了,白天又要照顾你外祖母,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高氏一口回绝:她这三日虽然也没什么时间休息,可陪在高老太君床边的时间更多,还是可以打个盹,不像絮儿,白天替高老太君施针诊脉,晚上到灵堂守夜,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没有时间回房休息。
“娘亲您放心吧,女儿方才已经休息好了,不信的话您可以问临水姐姐。”温飞絮抬眸看向临水。
临水会意上前一步:“是的夫人,小姐睡了一个时辰。”这大概是三天来温飞絮睡得最长的时间了。
“才一个时辰……”高氏不禁握着温飞絮的手:“这也太少了,絮儿,你还是回去再休息一会儿。”
温飞絮伸手将高氏搀扶起来,又看向她身旁同样面露疲态的温兆:“爹爹、娘亲,你们不必担心,女儿年轻,休息一个时辰已经足够了,倒是爹娘,明日一早外祖父出殡,若你们再不回去休息,只怕走到半
路就撑不住了,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是啊,敏儿,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絮儿守着。”为了让高氏安心,温兆咬牙坚持。
温飞絮微微摇头:“爹爹,您还是陪娘亲一起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絮儿就够了。”说着她朝高伯文使了个眼色。
高伯文会意,加入了劝说高氏和温兆的行列,顺便将林氏、李氏、赵氏也一并劝走:“是啊敏儿,两位弟妹也是,这里有我们守着就行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这……”高氏一向很听长兄的话,见状顿时面露犹豫。
长嫂林氏走到高氏身边:“妹妹,不如我们就先回去梳洗一下,然后轮流到母亲房间守着,这样一人也能休息两个时辰。”李氏和赵氏纷纷赞同。
等女眷尽数离开,灵堂里便只剩下高伯文三兄弟以及温飞絮。
“三位舅舅,现在情况如何?”虽然在她的提醒下,三位舅舅先发制人,将手中的权利转移出去,打了齐慕迩和齐慕轼一个措手不及,但万一底下人动作不够迅速,还是有可能被齐慕迩和齐慕轼截胡。
听温飞絮提起此事,高伯文三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絮儿,多亏了你提醒,否则舅舅都不知道身边竟然安插进了这么多别有用心之人。”将手中的权利交给错的人事小,若是因此让皇上怀疑高家的忠诚度,那可就不好了。
“三位舅舅过谦了,絮儿只是恰好对那几位大人的为人处世有所耳闻,没想到能帮上三位舅舅。”温飞絮自然不会承认,她手中握有红叶山庄的情报,对朝中大多数官员的来龙去脉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不愿意明说,高伯文三人也不会拆穿,迅速调转话题:“不过絮儿,你既然早知道他们的底细,为何还要
让我们上奏给皇上呢?”
温飞絮抿唇:“舅舅以为那几位大人的底细皇上不知道么?”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只会引起猜忌,别看元德帝信任高家,但外祖父走了,这份信任一定会大打折扣,所以高家必须更加谨小慎微。
“絮儿,今天真是多亏了你。”高伯文恍然大悟:好险,如果他们直接将那几个纯臣推荐给皇上,只怕反而会引来皇上的猜忌,倒不如写出几个人选,由皇上做出选择。
温飞絮转身看向祖父的灵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絮儿答应了祖父要守护高家,自然不会食言。”
“絮儿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高伯文三人连连点头:临终时父亲将守护高家的重任交给絮儿,他们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高伯文在心中腹诽:只可惜絮儿是女儿身,若是男儿身,以她的心性和城府,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对了三位舅舅,皇上究竟选了哪几位大人接替三位舅舅的职务?”没得到准确的答案,温飞絮心中的大石迟迟不能放下。
高仲彦坦诚相告:“与我们所料相差无几,工部尚书之位轮空,尚书之职由工部侍郎柳怀民暂代。”
温飞絮微微皱眉:皇上竟然还是选了柳怀民,虽然云郡主与齐慕枫有婚约,但她毕竟是南疆圣女,不得不防,而且柳梦瑶嫁给了苏易青,那可是齐慕轼的人,皇上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絮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高仲彦说完就见温飞絮眉头紧锁,似乎在苦恼什么。
温飞絮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舅舅,柳大人资质有限,恐怕担不起工部的重责,舅舅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找人替他分担一下比较好。”
高伯文三人对视一眼:坊间传闻齐慕
枫与絮儿取消婚约就是因为柳怀民的长女柳梦云,难道絮儿是在介意这件事?
“舅舅,柳大人虽然没有表明他支持哪位皇子,但他的二女婿苏青却是四皇子的得力干将。”温飞絮看穿他们的心思,并未多做解释,只是阐明事实:“事到如今,絮儿就不隐瞒三位舅舅了,其实苏青就是当年杀人后被判流放的苏易青。”
高伯文震惊了:“什么?是他?”
“絮儿,这怎么可能呢?你不会是搞错了吧?”高仲彦和高叔武都不敢相信,毕竟他们见过苏易青,跟现在的鸿胪寺卿苏青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人都是会变得,何况过去这么久了,长相和身材都会发生改变。”温飞絮言之凿凿:“我有证据,证明苏青就是当年的苏易青。”
高伯文三人面面相觑:“若真如絮儿所说,只怕柳怀民投入四皇子的阵营只是时间问题,不得不防。”
高仲彦和高叔武纷纷点头,看来应该想个办法分散柳怀民的权利。
与此同时,侍郎府中接到圣旨的柳怀民也是一宿没睡:从高贤去世他就知道工部要变天,可当升迁的机会真的砸到他头上,他还是激动得睡不着觉。
他在工部侍郎这个位子上呆了十几年,一直被高伯文压着,现在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爹爹,女儿回来了。”一大早,柳梦瑶便与苏易青来到柳府,身后跟着好几车礼物,显然是知道柳怀民升迁的消息,特意前来恭贺的。
“你们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虽然一夜未眠,柳怀民却丝毫看不出疲倦,或许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苏易青看了柳梦瑶一眼,柳梦瑶便乖乖去内院找柳夫人叙话,留下苏易青和柳怀民进了书房:“岳父大人,这些是恭亲王派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