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又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
果然,大师兄还是大师兄,怎么会对什么人过分关注。
曾鹤舞把纸鹤一弹,就追上他们。
关心楼景的人有很多,但不包括左护法。
自从那夜主上让他将功折罪后,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过去。
他整整在极北之地的雪海里找了三圈,才在一个石缝下找到那什么无色的莲花,把名单上最难搞的一个划了下去。
再次回到温暖的东洲,站在明月宫山脚下,他差点热泪盈眶。
左护法从没觉得,阳光是这么可爱。
一想到这些都是楼景治病所需的药材,左护法磨了磨牙,发自内心地希望他赶紧治好,管他是男宠还是细作,他岚子锈真的再也不想跑一趟极北之地。
天知道这半个月他过的是什么贵日子。
虽然修士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但是极北之地积雪终年不化,上万年来养出一种独特的灵性,不管是修为多高,都会觉得森含刺骨。
而且此地日光稀薄,经常整整半年都见不到什么太阳,在白茫茫一片雪地里,找到一株无色的莲花,就太考验运气了。
左护法的运气……不提也罢。
好在他对主上赤血忠心,把至北洲来来回回翻了个三遍,用灵力和神识仔仔细细探查,终于发现了一株。
他找到了,他终于回来了!
左护法贪婪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感受着照在身上的日光,甚至看到云间的白鹤都觉得那么可亲,再也不提什么把那些胖鸟烤了吃这种话。
白鹤懒懒飞过,认出此人,记仇地给他头上留下一坨鸟屎。
左护法:……
果然还是要烤了吃。
他捏了个祛尘法诀,一脸晦气地上了峰。
到了宫主办公常在之处,却发现没有人,他灵力拂过,触动了罗阐提留在殿内的阵法。殿内一张手迹出现在左护法眼前,言明他闭关一段时日,若有紧要事,可以去某某地找他。
这……
放在以前,只是一些药材,左护法决计不会打扰宫主修炼。
但他被罚了一通,想到了极北之地可以刮下皮肉的寒风,左护法谨慎起见,还是运起灵力前往。
到了山巅前,左护法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待罗阐提一个小周天吐纳完毕,才道:“宫主,药都取来了。”
罗阐提抬起眼睛,露水从眼睫颤下。
他道:“让我看看。”
左护法毕恭毕敬地把储物戒指递了上去。
东西太多,他全都存在里面了。
罗阐提神识一扫,点了点头,直接动用灵力在宫内巡视一圈,找到乔慈:“药都到齐了,你过来一趟。”
趁着乔慈还没有来,宫主身边只有自己,左护法打算好好地讲一讲自己这段时间是如何不易,有的药材还没有长成,他从旁人手中收到费了多少心机,明里暗里地卖惨一番。
但转念一想,恐怕主上在布置这些的时候,就早料想到会发生什么事,他便不多舌了。
话到临开口一转,岚子锈问道:“尊上,您怎么忽然要闭关了?”
“你还记得,我一百年前分出的一缕分神吗?”
左护法点头,主上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事。
一百年前,楼子催刚刚过世,当时宫主正处在修行的关键时期,被人埋伏,以至于挚友过世,自己又中了奇毒,只能以阳烈一脉的功法镇压。
只是罗阐提一身纯冰灵根,灵气功法俱是高寒冷寂,任何阳烈的功法,在他高寒的化神修为面前,都像是无边冰原上的一壶开水,才刚刚运行,就被冻住了。
无奈之下,只能炼制肉胎,独立分出一缕神念,将一身毒素全渡过去,前往上阳门从头修行。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现如今了解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罗阐提道:“那缕神念今日给我去了信。”
他手边,一只活泼小巧,栩栩如真实鸟羽的纸鹤正歪着头。
左护法惊了惊。
他颇有几分不可思议:“那种情况,他居然还活着?”
罗阐提颔首。
“确实出乎我所料。”
他语气微妙:“不过,他仿佛和楼景认识上了。这封信正是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药材。”
罗阐提道:“看来他过得不错。”
能让长阳门弟子来到明月宫,甚至能见到楼景,想来是因为风云会。
而能够参加风云会,到其他门派拜访的,无一不是杰出弟子。
“上阳门……烈性功法,所以他是……”左护法语气迟疑,在脑海中闪过一张又一张脸,每一张都很可疑。
他喃喃自语:“外来修士都是温从简负责的,到时候我问下他,不过听说长阳门这次带了不少小弟子过来,这么算,年纪倒也对得上……”
“可任由他去,若是能在风云会拔得头筹,也不枉他一番造化。这次首名的奖励便是一个珍养魂魄的丹药,若是他能做到,自然无有不可,不必去查。”
左护法越想越不对劲。
“只是您现在神魂不全,若是他继续发展下去,与您争夺神识,恐怕会陷入危险。”
罗阐提:“那就等他到我面前。”
“就算不争夺,如若不收回当年散失的分神,将来也无法飞升……”左护法越想越不能轻易放手,这危害太大了,主上现在可是修真界最有望飞升的人。
罗阐提:“那就不飞升。”
左护法脸都皱起来了,他不好反驳尊上自己的事情,只自己心里一团乱麻,越想越头大。
他张嘴,还想劝罗阐提改变这种任由分神野蛮生长的危险想法,外面就传来呼哧带喘的声音。
乔慈一面驾驶法宝爬上来,一面四处搜寻罗阐提的踪迹。
见到正说话的两人,他眼睛一亮,小飞舟也来不及管,直接疾步走过去:“药材都集全了?”
他迫不及待:“让我瞧瞧。”
左护法闭上了嘴。
罗阐提把储物戒指递给他。
乔慈用神识一扫,眼睛一亮。
接着,他熟练地挨个数落道:“这个蛇蜕取的太粗糙了,怎么上面断了一大片,药性都没了大半,这株仙莲,哎呦,那个根须……”
“这株粟粟草都用不了呀,是谁把他叶子上的霜擦干净的?”
左护法抬头望天。
鬼知道那是有用的,他还以为那是沾了灰,特地洗了半天呢。
乔慈一脸痛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储物戒指小心揣进怀里,勉勉强强地说:“也算还行吧,勉勉强强算得上是能用,明天就可以开始接续经脉,恐怕会疼了点,我打算用……”
他细细说着,正当左护法疑心病起来,在想这老头这次为什么说的这么仔细的时候,就看到乔慈话已经说完,对着宫主做口型明示:
“宫主,记得双倍诊费。”
左护法眼角抽搐了下,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罗阐提已经见够了人,把两个人一齐打发走,送离了此地。
他捏着纸鹤,看着里面同他如出一辙的字迹,奇妙地想:
这楼景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乔慈刚下峰,不顾周围弟子惊悚的眼神,激动的原地蹦了一下,狠狠地拍了拍左护法的肩膀:“秀秀啊,多谢了!”
左护法脸一黑。
满宫上下只有乔慈这个老混不吝的才会这么胡乱地叫他,像是在叫个年轻的小姑娘。
还没等他委婉地表达不满,乔慈就在空气里用力地挥了挥拳,蹦了两圈,一溜烟地跑了。
乔慈化神修为,一路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到了主峰的半山腰下,楼景的山下小院。
他门也没敲,兴冲冲地推开门道:“ 你药有了!”
楼景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门口:“什么药?”
他下意识想到自己今天还没喝的那碗黄连鱼胆汤药,有几分心虚。
乔慈满脑子都是那整整一储物戒指的药材,没注意他的表情,直接道:“接续经脉的药啊!”
“现在药材齐全了,明天就可以动手。”
想了想,乔慈决定给他留一点选择的余地:“你想明天还是后天?”
原来不是因为那碗汤药,楼景悄悄松了口气,“明天吧。”
饶是他不怕苦药,但是那碗汤药的味道,也让他喝完后三天不想吃饭。
看他这么爽快,乔慈也很高兴:“那就明天,我一会儿告诉你需要准备的东西,时间应当不会很久,就是后期恢复还是个麻烦,须得精心养着。”
刘玉站在一边,听了满脑子官司,没听懂什么,只听到那句“接续经脉”,他心里震惊,难道师兄现在经脉是断的?
修士经脉断了,难道还能活?
他心中惊异,下意识看了一圈,发现除他外没有人在,更没有人听到,他松了口气。
刘玉转了一圈,对两人道:“师兄,乔大人,还是去内室交谈吧。”
室内有隔音阵法,就算是有人想听,也决计听不到。
乔慈入了内室,抓了一枚桃花糕点,边啃边道:“你这小弟子人还挺好。”
他目光虚虚地看着楼景,忽然感觉有点怪异,这个经脉现在是断的彻彻底底,但若是按照原本的趋势续上……
这个走向,这身骨头……
他心里猛然一惊,差点把手里的桃花点心捏碎,目光如炬地看着楼景。
楼景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乔慈低头,心痛地把碎掉的点心塞进嘴里,扑了扑前襟上的点心渣,缓缓道:“……没事。”
他又嫉妒,又阴险地哼了一声:“等接上了,你重新去参加风云会吧,还有月余,拼一把应当是能赶上。”
“怎么突然要参加这个?”
“人到中年难免有点无聊,这样吧,药老夫全都提供,大不了你赢的奖品我们五五分。”
楼景无语:“原来您活了几千年还只是中年么,那好吧,我去。”
乔慈又捏了个绿色茶味点心,一边啃,一边偷偷地翘起嘴角,胡子跟着向上一翘一翘。
天生剑骨……他要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