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到戒律处的时候,正赶上右护法在巡视。
莫文会和他的三个跟班,蔫头耷脑地走在前面,后面远远跟着楼景他们几个。
右护法顿住了。
楼景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边一直在汇报戒律处近期情况的管事见了,以为是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也跟着停顿了两秒。
右护法接着往后看,才看到了后面缀着的曾鹤舞及上阳们小道士们等一群人。
他对曾鹤舞拱了拱手,才听到对方笑了一声说:“温护法,这是几个违反戒律的修士。”
右护法心中更奇异了。
楼景和曾鹤舞素不相识,怎么会一起过来?
还是为了带几个违规的修士?
曾鹤舞是那种好心人么?
右护法抬了抬手,示意管事把汇报放在一边,先来看这几个犯了事的弟子。
他一看就冷笑一声。
右护法还道能被这两人共同带来的会是什么人,一看,原来还是个熟人。
“莫文会,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右护法平素负责戒律处和执法堂,有什么难以抉择的处罚,或是每年的状况都要汇报给他。
因为掌管这个,他同一些惯爱惹是生非的弟子很是熟悉,其中就有莫文会。
莫文会铁青着脸,看了眼身后的楼景,才勉为其难开口:“打了人。”
右在他身侧偏后,楼景挑了挑眉。
右护法抱着剑,不耐烦道:“说清楚点。”
莫文会沉默了一会儿,憋屈地看向狗腿子甲。
狗腿子甲心领神会,如此那般把他们做的是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反正就算他隐瞒,该知道的后面那两人都知道了,要是说的含混不清,还要被压着重讲。
莫文会看向狗腿子甲的眼神像是含了刀子,他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说?
狗腿子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开始装死。
右护法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对楼景道:“他们说的可属实?”
楼景看向刘玉和桑西子,两个人点了点头。
他道:“属实。”
“依据宫规,”右护法把相关的条规念出来,和刘玉他们两个当时说的处罚一模一样。
“骚扰同门弟子,莫文会,点上十年守宫砂。”
“在宫内进行欺凌,莫文会受五十鞭,在任务处做工五年,剩下的三个受三十鞭,需做工三年。”
“你们可接受?”右护法把手按在剑上。
温从简是宫内修为的第二人,仅在宫主之下,是化神境界极强的剑修,寻常修士受不住他一剑。
莫文会感受到压迫,他抖了抖:“接,接受。”
“你们呢?”
三人恨不能把头点掉。
右护法自己就是戒律处的主事,他撕下几张纸,现场给这四人写好记录,一式两份,灵气一点,形成独特的纹印。
登记入册后,他又另外取出一份,用朱砂勾了一个圈。
“给你们几个登记好了,一会儿直接去执法堂领罚吧。”
这可能是明月宫史上最快的办事流程,顶级上官亲自签文批准,又亲自转交到另外一部。
莫文会四人苦着脸,就听到右护法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对了,处罚有了,还有赔罪,你们决定一下,是交罚金,还是怎么着。”
莫文会赶紧说:“交钱!”
他生怕再多出什么处罚,无论是挨打受罚,还是要去任务处再做几年白工,都够他吃一壶的了。
“很好,”右护法颔首,“骚扰同门弟子,当罚五百枚下品灵石。”
“除切磋以外,殴打同门,主犯需罚三百下品灵石,从者减半。”
骚扰同门明显比在门内打架要罚得多,因为修真界看重修为和个人能力,战斗力也算做一项很重要的标准。而且刘玉和莫文会几人同为筑基期,在一个大境界之内,故而罚的很轻。
但是骚扰同门不一样,必须要重罚才能震慑弟子,以后如若再犯,还会加罚。
楼景心里一惊。
他领的是内门弟子的份例,约莫每个月二十枚灵石。
这一通罚款下来,四个人一共要交一千两百零五十枚。
这要攒多少年?
楼景下意识在心里掐算,按照现有状态,他要毫不动用月例,过上五年多才能攒够。
显然,在场觉得贵的不止他一个。
明理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一声:“好多!”
旋即意识到没人说话,捂紧嘴巴,眼睛左右看了看,改口道:“活该!这都便宜他们了!”
曾鹤舞瞥了一眼,把小道士手里捧着的果子塞到他嘴里。
明理下意识嚼了嚼,咽进肚子里。
听到明理的话,莫文会冷哼一声,脸色难看。
比他更难看的,是他身边的三个筑基初期的小弟子。
他们中最好的一个不过是内门弟子,平日里月例都不够花,一枚灵石都没攒下,根本交不出罚款,更别提另外两个人了,要知道外门弟子一个月才有五枚灵石。
他们要是有钱,怎么会去当别人的狗腿子。
想到自己的存款,再想到这对莫文会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根本不会负担他们几个的罚金。
一时间,几个狗腿子脸色灰败。
楼景站在一旁看到了,适时地开口问:“温大人 ,罚金可以分期交付么。”
“分期?”修真界还没有这个概念,右护法在脑海里琢磨了一圈,从字面上大概理解几分,点了点头:“有点意思,具体怎么说?”
楼景:“分成定期,每月或每年支付一定金额,比如五百枚灵石,分成十期便是每月五十枚。”
五十枚,莫文会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了一点。
不过是他半月的花销,挤一挤应当也能省出来,不必让师父那里知会。
这事情要是被他师父知道,打断腿都是轻的,严重的说不准会被逐出师门,剥离亲传弟子身份。
其他人在心里盘算,分十期,每个月便只需要罚十五枚下品灵石,若是三十期,那也就是每个月五枚……勉强在他们的底线上。
大不了以后多接一些任务。
这想法真不错。
他们各自盘算,都觉着分期要比一下子付出来划算,就用期盼的目光看向右护法。
他们想的很好,只是,没有利益谁给你干活?
楼景很快想到这一点,道:“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更耗人力,可以在总价取一二分利,从分期里扣下去,也可以分给办事的修士们,权当作补贴。”
分期加息,这都是现代那些商家的老把戏了,楼景熟悉得很。
受罚的四个人瞪大了眼睛,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楼景。
想不到此人看着仙气飘飘,生的一个清俊病弱的模样,怎么会想出这么……这么歹毒的主意?
莫文会稍一想这多交的两份利是多少钱,就心如刀割。他还没有缴纳罚金,就已经提前难受了。
现在他十分后悔,看着躲在一旁的桑西子,再也没有之前看到的惊艳,更别说心浮意动。
彷佛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逼他掏钱的妖鬼。
看到他们追悔莫及,右护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那就这么安排吧,你们自己说要分期多久?”
这真是个好主意,若是被罚的人人都能有这样的悔悟效果,那他简直要大力推行。
四人在心里算了又算,纷纷报出自己能够接受的一个时间。
右护法略一点头,另扯过来一张纸,笔走龙蛇记录下来,点入灵力存入档案,对他们勉励道:“莫要想着拖延不交,这里面蕴含着我的一道剑气,若是逾期,且未提前说明缘由,就会激发剑气。到时候……且看你等受不受得住吧。”
他说的模棱两可,却让四人心尖颤了颤。
化神期剑修的剑气……挨上一记他们还能活么?
右护法拱了拱手,对着楼景真心实意道:“多谢楼景公子予我这道妙策,若是果真有效,能让他们几个诚心悔悟,我必是要全面推行。”
明理拽了拽曾鹤舞的袖子,嘀咕道:“大师兄,要不我们也试试?”
曾鹤舞闲散地倚在一边,抬头望楼景那边瞧上一眼:“可。”
明理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你今天怎么总看他,难道是楼景师兄有什么不对?”
师兄那个样子,实在不像是在看卦象。
曾鹤舞乜他一眼,拎着剑换了个地方站着,声音懒懒散散:“我瞧他好看,行了吧。”
长阳门的弟子们俱是睁圆了眼睛,又像是一群小呆头鹅。
曾鹤舞又和右护法说了两句场面话,心不在焉的,从遇到楼景开始,他就觉得奇怪。
这个人总给他一种十分眼熟的感觉,像是曾经很熟悉。他在回忆里搜刮了一圈,又的的确确没有见过。
那这种奇妙的熟悉感,这种没有根由的好感从何而来?
修至元婴,曾鹤舞对这种没由来的念头十分警觉。
他想了一圈,只把自己想烦了。
曾鹤舞干脆不去想,既然已经解决事,他拎过剑,打算带着师弟们离开。
明理他们和楼景聊得很开心,对于那个“分期”,他们之前从没听说过,仔细一想却很精妙,若是推行开,能省下不少麻烦。
因此,对能想到这个主意的楼景更加敬佩。
明理相见恨晚,恨不能握上对方的手,也跟着他一起走了:“楼景师兄,你这次风云会排在哪一天?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他心里还怪那些大会前发的到处都是的小报纸小册子,怎么楼景师兄这么好,上面连个名气都没有?
楼景莞尔:“我没参加比试。”
明理错愕,不远处,曾鹤舞也跟着抬起头。
说出自己毫无修为,恐怕后面的日子就麻烦了。
楼景斟酌了下,把事实挑着说:“我身体不好,尚在医治。”
刘玉似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师兄,您今日是不是还没喝药?”
楼景:“……”
自从得知里面加了黄连和鱼胆,他就不是很想面对每日那碗汤药了。
看刘玉盯得紧,楼景只得摆摆手,应道:“回去就喝。”
明理看到,心里更是担忧。
修士自从灵气入体,进入道途,便少有生病,何况楼景一看就病的很重。
得是什么病症,有多严重,才会让一个修士连风云会都无法参加?
他心里发愁,下意识回头看大师兄。
却看到他们的大师兄,曾鹤舞正缀在最后,漫不经心,捏着纸鹤折纸玩。
像是毫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