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獾从树上溜下来，端着张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女子面前，仰着头讨好唤道：“师兄~”
赵握瑜不吃她这套，板着脸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金獾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虚不已。
赵握瑜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指定是又闯祸了，冷下脸，拎着金獾的后领一把甩到马背上，然后飞身上马纵马扬鞭：“回去跟你算账！”
金獾趴在马脖子上，想到即将被遣送回观的悲惨生活，不由得眼泪汪汪。
回到府里，赵握瑜让金獾在屋里自行反省，自己先去见了赵母。
从赵母那得知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她面冷如霜，久久不言。
赵母心里忐忑，害怕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得重了，女儿心里不高兴。
于是一时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最后还是赵握瑜打破了沉默，她站起来，拱手告罪道：“是女儿考虑不周，害二弟受伤，这件事女儿会处理好的，一定给二弟，和母亲一个交代。”
说罢转身出了门。
“哎……”赵母不及反应，看着女儿决然而去的背影，心中一阵不安。
她赶忙唤来木槿，吩咐她去看看大小姐要做什么。
木槿领命，追出门去。
赵母扶着椅子连声叹气，半晌仰头看着虚空，三分恨五分怨地念起她家老爷来：“都是你，姑娘家家非要送去学什么武，这下好了，满身的江湖做派，说也说不得……”
与此同时，远在晋城含饴弄孙的赵家老爷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看门外灿烂的暖阳，疑惑不解地嘀咕：“怪哉，莫不是倒春寒罢？”随后扬声唤道，“来人，煎两碗姜茶来！”
赵星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正在拿系统的娱乐模块听书。
听到桃儿说大小姐带着金小姑娘在门外负荆请罪，他吓了一跳，赶忙让桃儿把人请进来。
赵握瑜进来后先看了眼赵星野的气色，然后把躲在她身后磨磨蹭蹭不愿过来的金獾拉到身前，一推她肩膀，冷声道：“道歉。”
金獾涨红着脸，两只手绞成麻花，低着头眼泪汪汪，又委屈又赌气又害怕，紧咬着嘴巴不肯说。
赵握瑜神情更冷，捏着金獾肩膀的手更力：“别让我说第二遍。”
金獾下意识一抖，回头去看师兄脸色，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赵握瑜视若无睹，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包括这个从小就跟着她的师弟。何况这丫头吃准了山上师兄们的脾气，一惹祸就装可怜来逃避惩罚。她都见惯了，当然不会上当。
见师兄不理她，金獾没招了，只得低着头讷讷地说了声：“对不起。”眼泪滚出眼眶，啪嗒啪嗒掉在了手上。
她一边把手上的泪珠擦在衣服上，又一边拿手抹着脸上的泪，越哭越凶，可怜巴巴的，看得人挺不忍的。
赵星野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忙说：“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哭了，我不怪你。”
他给桃儿使眼色，想叫她想办法哄哄小孩。
桃儿却像没看懂似的眨了眨眼，站在一边动也不动。
赵星野暗叹两人没默契，只得又把目光投向了大姐。
大姐面无表情，跟他的目光一触即离，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赵星野有点心累。果然自己还是不讨这个大姐喜欢啊，今天能来带着金獾给他道歉，想必是赵母要求的吧。
“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得是自己承担了所有。
他轻轻叩了叩额头，心里悄悄询问系统有什么哄小孩的好方法，得到答案后，唤道：“桃儿，你去拿些点心来。”又笑着看向大姐和金獾，道，“我天资驽钝，体质薄弱，承蒙大姐不弃，愿意教我练武，小弟感激不尽。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大姐不必挂怀，也不要责怪金獾小师父。再者我伤得也不重，最多休养半月便能痊愈。大姐，小弟真心向往武学，亦不惧吃苦，还望大姐切勿因噎废食，不计前嫌继续教我。”
桃儿这时端着一碟点心回来了。
赵星野又和金獾道：“金獾小师父，不要哭了，吃点点心吧，压压惊。”
金獾看了赵握瑜一眼，见师兄没反对，于是伸手拿了一个，小声道：“谢谢。”
赵星野见金獾终于不哭了，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如了些。
赵握瑜见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欲多留，道：“你好生修养，我们走了。”说罢便拉着金獾离开。
赵星野也有点没话说，但大姐这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态度还是有点儿扎心。他微微探身，道：“大姐慢走。”
赵握瑜突然一顿，想起什么，回身道：“我那里有本内家养气心法，对体质修炼有些帮助，明日差人给你送来。练武的事不急于一时，待你伤养好后，我亲自教你。”
赵星野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赵握瑜依旧神色淡淡，微一点头转过身去，这回是真的走了。
金獾偷偷回头看赵星野，见他脸色红润，眉头舒展，看不出一点儿痛苦的神色，心中疑惑腹诽：早上明明一副快要不行的模样，现在怎么这么精神？他该不会是在装病吧？
桃儿送赵握瑜师兄弟出了院门，站在门口屈膝行礼。
赵握瑜看了她一眼，又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桃儿微微勾唇，笑不及眼底。
第二天一早，赵握瑜果然派人送来了一本心法。
他如获至宝，立马翻开学习。
心法的名字就叫《内家养气心法》，朴素直观毫不做作，简直是他这等武学初入门，不知该学什么、怎么学的菜鸟的福音啊！
他双击额头唤醒系统，道：“录入心法。”
【是。正在扫描心法内容……名称：内家养气心法，适用人群：武学初学者（16岁及以下），学习难度：初级，根骨要求：低级。初步判定，该心法与您的体质契合度适中，学习成功率较高，建议学习。】
【已自动为您转录为语音文件，是否开始学习？】
赵星野：“……是。”
系统的每日一扎心，他已经习惯了。虽然大姐也说他天赋不佳，武学一途难有建树，但是真的被系统盖章定论为“低级根骨”时，他还是有点失落。
不过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主角，没有逆天的体质也实属正常。
安慰过自己后，赵星野坚强起来，又满心欢喜地投入到无限的武学世界之中。
全然未曾注意到，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房间某个角落里绣花的桃儿，今日早已不见了踪影。
普济堂还未开门。
桃儿提着盒点心站在门外，屈指轻叩三声。
门内传来药童含糊的询问：“谁呀？”
“冒昧打扰，前日与你家主人有约，前来拜师学艺。”桃儿回答。
片刻，门从内打开一条缝，药童露了半张脸，将桃儿上下打量一番，低声道：“口令。”
“长江水茫茫，行舟未定风。回令。”
“用心再作福，鱼水相得逢。”药童眼中露出一丝喜意，打开门请桃儿进去，“进来说话！”
桃儿进门后先是看了看大堂的陈设，她的目光仿佛随意一扫，这里明着暗着的所有机关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药童关了门，回身请桃儿里面走，口中询问道：“使者从哪里来？可是老祖有什么吩咐？”
桃儿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道：“你家大人呢？”
药童自知逾越，讪讪闭了嘴，安静在前面领路。
穿过医馆大堂，进入后院，转过几个回廊，从楼梯上到二层，再沿着连廊来到尽处一间禅房。药童请桃儿稍候，上前禀报：“主人，使者来了。”
门应声而开，老大夫站在门内，看向桃儿的目光有些激动。他挥手让药童先退下，随后极为恭敬地将桃儿请了进去，语气近乎谄媚：“不知圣使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药童的视线。
药童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心里纳罕：今儿来的这位身份可真不得！他还从没见过那老家伙这么低三下四地伺候人的。
禅房内，老大夫请桃儿上坐，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口中道：“青峰堂口副关主雷普，见过圣使！”
这竟是一把听起来极为年轻的声音，与老大夫苍老的面容很不相符，当然也与他平日看诊时与病患说话时的声音完全不同。
桃儿面色冷淡，挥手将对方扶起来，“姚某叛逃出教，如今早已不是圣使，雷关主不必行礼。”
此时她的声音也不复平日的温柔婉转，反而有些清冷，更令人意外的是，明显听得出这也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雷普却并不意外，显然早就知道。
他神色愤愤，执意行礼：“不管他们怎么说，您永远是我雷普认定的圣使！”
桃儿，不，姚观塘起身将雷普扶起来，道：“有雷关主信我，姚某便无憾了。”他拍拍雷普的肩膀，一副动容的模样。随即又叮嘱道，“只是行走在外，这些虚礼能省则省吧。免得人多眼杂。”
“是。”雷普从善如流，看着姚观塘的表情仿佛迷弟见了偶像，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只是这表情挂在他那张清癯苍老的脸上，多少有些违和。
姚观塘如今乔装改扮，化名桃儿在赵家藏身，不便在外多留，见旧情叙得差不多了，便说起正事。
“我要的东西呢？”他问雷普。
雷普早已备好，他拿出一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套金针，一本穴位图，一袋小指宽的薄如蝉翼见血封喉的飞镖，还有些拇指大小的瓶瓶罐罐，装着各式丸散药剂，最下面则是一盒金条，和一张房契。
姚观塘一一点过，大为满意，他向雷普拱手，道：“雷关主今日之恩，姚某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圣使折煞属下了，能为圣使分忧，属下求之不得！”雷普忙躬身回礼。
姚观塘将东西放在点心盒子里，起身告辞。
雷普送姚观塘到前堂，路上透露了教内近日的一些安排，猜测不日可能会有大动作，提醒姚观塘多加注意。
姚观塘领情，出了门，回身屈膝，又换回了桃儿的身份，笑道：“先生留步。今日多谢先生赐教，日后若有了不明白的地方，少不得还得再来叨扰。”
雷普捋着胡须呵呵笑着，也变成了那个医者仁心的老大夫：“无妨，老夫欢迎之至！”
桃儿遂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卖香囊的摊子，鼻尖嗅到一点悠悠的檀香。他突然想起来，再过两天就是四月初八龙华会，赵老夫人届时定会带着府里的少爷小姐们去寺院上香，赵行冶自当随行外出，可自己应下给他的荷包还没做完……
想到一半，他突然笑了，笑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他暗问自己：你莫非是伤到脑子了不成，伺候人还伺候出瘾来了，是不是还要留下来给那纨绔当小老婆啊？
想到这些日子变得越发有趣起来的赵家二少，他不禁莞尔，心道：若是一时走不脱，这通房做上一做，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那纨绔却未必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