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拿起地上的榆木凳子,也向何磊走过去。他将榆木凳子举到头顶,手上蓄力,摆出一个猛力砸下去的姿势。
此时何磊已经跑开一段距离,见后方举着榆木板凳走来的老头,咬牙抡圆手臂,把手里的肉盾朝老头扔过去。
成年男性的身体再轻也百斤以上,老头被肉盾狠狠砸倒,没能站起来。
扔出肉盾后,何磊朝老头的方向扑过去,扑到在老头身边。
何磊飞快将老头从肉盾下拽出,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掏钱抵住他的太阳穴,冲正向他奔来的盔甲人们声嘶力竭地大喝:
“不准再向前!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盔甲人们迟疑地停下,相互对视一眼后,不再向前。
“放下武器!”
盔甲人们没有反应。
“我让你们把刀放下!”
盔甲人们依旧没有反应。
何磊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死死盯着拿着砍刀的盔甲人们,逼问老头。
“木桃他们逃跑的话,最可能躲在哪。”
“说话!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说话!”
“你都抖得跟个筛子一样了,还死撑什么!”
何磊质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失控。老头仍旧只是不停咽唾沫,不肯开口。
于是,何磊用枪托,使劲砸向老头的颧骨。
“说不说。”
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狠。
“还不说是吗。”
何磊握住枪管,以更好使力,向颧骨下,后槽牙牙床的位置用力砸。
一,两,三。
何磊敲碎了老头两颗后槽牙。
“东边,东边。”
老头终于开口,此时他的声音,与刚才对盔甲人们发号施令杀掉何磊的声音相比,含糊了许多,像大舌头讲话。
“东边草高,林子更密。而且东边有一条大道,当年修路只差铺水泥了,路很宽很平,从那儿也能下山。”
“算你识相。”
何磊重新用枪抵住老头的太阳穴,死死盯着盔甲人的动作,一步一步向东边的方向退。
“老头,什么时候该拐什么时候说,别耍花样,不然你这一口牙我一颗也不给你留。”
“好,好。”
老头的声音颤抖不止,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佝偻不已。
何磊在老头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倒着向东方退。他不敢转身走,怕身后的盔甲人会偷袭。他的手电筒落在了与盔甲人搏斗的屋子里,何磊需要时间适应黑暗的环境。
走了大概有二十几分钟,何磊听到背后有草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何磊停了下来。
何磊看向左侧的有一臂宽的大树,慢慢转身,后背向左面朝右,靠在大树树干上,用大树干保护自己的后背。
现在,何磊的右侧是从村里追来的盔甲人,向左看,是追击木桃一家的盔甲人,第一扇门在何磊的左边。
两侧的盔甲人对何磊形成了包夹之势,何磊没有继续向前走。
他站在原地,用枪管狠狠戳了一下老头的太阳穴,对盔甲人示威,然后大声对盔甲人下命令。
“所有人站到我的面前来,马上!”
他们不动。
何磊不想对老头开枪,他的弹夹里只剩四发子弹。
何磊看了看盔甲人,看看老头,又看看茫茫夜色里无垠的树林。
老头说,穿过这片树林,有一个修道留下的地基,是一条很宽的路。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就能下山。
终于,何磊下定决心。
他咬住老头的耳朵,将老头的耳朵撕扯下来,与耳朵一起被撕下来的,还有一部分脸皮。
“啊!”
老头的尖叫声高到快要刺破何磊的耳膜。
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老头,还是被何磊疯狂的举动吓到,有几个盔甲人动了动。
“所有人,站到我面前来!”
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透露出何磊此刻的绝望,在何磊的怒吼声中,盔甲人终于动了。
他们三三两两走到何磊面前站定,何磊数着盔甲人的人数。十三个,每个人身上都没有伤。
“别耍花样,还有一个人呢。”
“你们一共二十个人,我开枪打死三个,打伤一个,用刀砍伤一个,砍死一个,你们应该还剩十四个。”
“那一个人呢!出来!”
在何磊的逼问下,最后一个盔甲人,拿着明晃晃的砍刀,从不远处的黑暗中走出。
盔甲人们站在何磊面前静静等待着,窥探着,监视着。在盔甲人无时无刻的监视里,何磊扯开嗓子大喊。
“我叫何磊,朝阳区的警察,程墨台报的警,想活着下山就听我的放山火!”
“木桃,放火,放火烧山!”
“我裤兜里有打火机!”
被何磊劫持的老头听完何磊的话,在何磊胸前愤怒又胆怯的质问。
“放火烧山,你疯了吗。山火真的烧起来,要烧掉多少林子。烧了林子也就算了,村子里那么多老幼妇孺怎么办!”
何磊左手忽然用力,老头脸色泛白,拼命用手指甲抓何磊的手。
何磊的眼睛快要瞪出眼眶。
“你还好意思提你们村里的人,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自己不知道吗,你们每一个人都该被活活烧死,中世纪的火刑就适合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呵斥完老头,何磊放松左手上的力气,继续对空旷的林子大喊:
“木桃,所有人都站在我面前了,出来吧。”
等了两分多钟,何磊终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很轻,穿盔甲的人没办法落下这么轻的步子,应该是个女孩。这个脚步也有些慌乱,大概不是梁阳村里的人。
脚步声又持续一分多钟,脚步声的主人终于来到何磊身后。
尽管知道那不是盔甲人,何磊还是下意识将自己的身体往树干中心藏了藏。
一个颤抖的女声在何磊背后响起。
“我要掏你裤兜了。”
何磊没有答应:“你先走到我旁边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木桃。”
声音的主人犹豫了片刻,听从了何磊的吩咐。
借着从树叶缝隙渗进来的月光,何磊勉强看清了女孩的样貌。
长得和木桃在警局系统里留底的照片一样。
何磊对木桃说:“钥匙在我右边裤兜里。”
“嗯。”
木桃鸡啄米一样慌乱地点了好几下头,颤抖着将手伸进何磊的右侧裤兜,掏出一个被血染红的打火机。
木桃抬头看何磊,带着哭腔问:“你受伤了?你的裤子都湿透了。”
何磊催促木桃:“别废话,赶紧走。”
木桃点头,向何磊身后跑去,就在这时,何磊怀里的老头大喊。
“木桃,你真得要点火吗,要背叛山神吗。你别忘了,是山神,是梁阳村二十几口父老乡亲看着你长大的!”
“木桃,你有点良心!”
木桃竟然折了回来,瞪着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头也看着木桃,还想说什么:“山神……”
何磊用枪托狠狠砸中老头的后牙槽:“你给我闭嘴。”
又对木桃低吼:“你还在这干嘛,还不赶紧跑。”
木桃看看何磊,眼里噙满泪花。
木桃没有走,她转身朝向站在何磊面前的盔甲人,声嘶力竭的怒吼。
“当年政府组织搬迁的时候,是你们不肯走,还笑话搬走的人不识货,说我们离开首阳山一定会变成没有家的过街老鼠。”
气急败坏的何磊踹了一脚发泄情绪的木桃:“别说了,等到了警察局你爱说多久说多久,现在别说了,赶紧跑!”
木桃根本不听他的。
“临海那边发展起来了,我们这些搬走的人有钱了,你们就开始嫉妒,你们嫉妒的要命,可你们有没有别的办法,这个破山根本发展不起来,在山上挣不到一分钱。”
这一次,何磊把木桃踹到在了地上:“你能不能别发疯了,现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木桃哀怨地盯着何磊,盯了好几秒。她从地上站起,依然没有跑。
何磊要疯了,左大臂的刀口还好,但右侧肋骨上的伤似乎伤到了重要血管,何磊的半边身子都是血,他不知道能撑多久。
没见到木桃之前,如果何磊不能活着离开,他只会后悔自己的骄傲自大。
可现在,何磊见到了木桃,她身上没有伤,何磊知道,只要木桃跑快点,就一定能活下。哪怕木桃身上有一点妨碍移动的伤,有一点无法逃脱的可能,何磊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抓狂。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