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祁伟去调查过了……”
思语心里一紧：沈长璟调查过自己，那他可有调查到原主曾经是成王的人？可曾调查出来他身上中的毒也是自己调配的？
“成王追杀你，就是因为那日你在老君山救下我和李余。阿语，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下我和李余的性命，我要如何才能报答这恩情！”
思语缓缓地将那口屏住的呼吸吁了出来。
“我救你们不过是机缘巧合，就像袁世子救我一样，把恩情记在心里，有机会的时候就还，就像现在的我，前往西北边境，还的不仅仅是恩，最重要的是当日袁世子伸手相助的情意。”
沈长璟在漫天飞洒下来的阳光中轻声说：“阿语，于我而言，你也是需要铭记一生的恩情。”
思语失言了，呆呆地看着沈长璟，堪堪将那句“我希望用这恩情抵消你将来的仇恨”咽了回去。
她走得仓促，像是在逃离。
沈长璟误以为她难为情了，一个人坐在船舷上笑了很久。
远处的船上隐约传来呼喝声，最开始沈长璟并没有在意，直到那纷杂的声音中还夹杂着打砸声，他才看了过去。
那是一艘载客的船只，上面晃动的人影里有许多穿着制服的衙役，似乎是官府在抓人。
果然，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给我挨个地搜！我就不相信揪不出那些私盐贩子。”
衙役们的呵斥叫骂声和百姓的惊叫哭泣夹杂在一起，令沈长璟皱起了眉。
这是他两天内又一次听见了私盐二字，身边有人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沈长璟没回头，伸手握住了去而复返的思语，“别怕，有我呢。”
思语来到大宛国后，就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一切挣扎着活下去，此时却被这简单的几个字暖了心肠。
别怕，有我呢。
那仿佛是做出了一个承诺，温柔地包裹住了思语那颗浮萍般漂泊着无处安放的心。
思语收紧了手指，回握住沈长璟的手。
无论前途多么险恶，我陪着你一起前行。
客船上有衙役大叫：“是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伴随着这声吼叫，就见一个人仓惶扑到船边，奋力一跳就下了河。
河水湍急，思语不禁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楚跳水之人是否还活着。
急流而下的河面上很快冒出一个人来，正奋力划动双臂往思语他们的船游过来。
祁伟担忧地叫了声：“主子。”
沈长璟和思语无声对视了一眼，没等两人说话，凑过来看热闹的小七探出上半身对河中那人大叫：“快点游，到我们这边来。”
那人像是听见了这话，划水的动作加快很多，奋力向这边大船靠近。
沈长璟沉声对祁伟说：“给船夫说一声，划过去救人。”
思语一点都不惊讶沈长璟救人的命令，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眼中，思语就看懂了沈长璟的想法。
如今的大宛国，官员代表的绝不是正义和公理，能不顾性命也要跳水逃脱的百姓，也不一定就是罪大恶极的歹人。
两边的船都在向河中人靠近，一个是救人一个是抓人。
两船挨得近了些，客船上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向这边喊话。
“跳水逃逸的人是朝廷要捉拿的钦犯，对面船上的人若敢救助，以窝藏钦犯之罪论处。”
沈长璟的船比客船大了很多，动力也要足些，速度便快于客船，先一步到了落水人身边。
小七正抱了根长长的竹竿，准备放下去救人，就听沈长璟淡淡说了声：“祁伟，下去把人救上来。”
话音刚落，祁伟就纵身跳出船舷，脚尖在水面上一点，弯腰就将人提了起来，回到了甲板上。
思语在探头去看祁伟救人的瞬间明白了沈长璟的用意：震慑，他用祁伟高深莫测的功夫震慑住那些衙役。
就在祁伟跳出去救人的时候，沈长璟已经又下令：“全速前行。”
客船逆流而上追落水之人，这边的船却是顺流而下，船帆张开，开足动力往前，一下就将客船抛开一大截。
小七拍着手“哈哈”大笑，指着客船上的衙役骂道：“让你们这些披着狼皮的畜生仗势欺人，来呀，来追我们呀！”
客船正在着急忙慌地掉头，却因为风大，横在水面上直晃荡，到底没能及时调转过来。
被祁伟救上来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精壮小伙子，浑身湿漉漉地趴在甲板上喘息了一会儿后立即跪下来给祁伟“咚咚”地叩头。
祁伟伸手一抬，那人就弯不下去腰了。
“我家主子要救你。”
那人便抬头来看，目光在沈长璟、思语和小七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分辨出谁是祁伟口中的主子，便朝着他们三人挨个叩头。
甲板是木制的，那头叩起来就震天响，听得思语都忍不住抚摸了一下额头。
沈长璟立即说道：“别叩了，我有话问你。”
那人立即找到了主心骨，跪着挪动了几步，趴伏到沈长璟面前。
沈长璟默然无语地看那人身上滴滴答答落下的水蔓延流到了自己脚下，目光瞟到思语精巧的鞋面上，说：“把人带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说话。”
那人千恩万谢地跟着侍卫下去了。
小七突然叫道：“公子不好了，追……追上来了。”
思语回头看过去，远远地一艘大船正追着他们顺流而来，船上高悬的旗子上写着一个府字。
思语对同样眺望的沈长璟说：“那是知府衙门的官船。”
官船不同于民间客船，不仅大，而且动力足，与沈长璟他们这艘船不相伯仲。
沈长璟“嗯”了一声，偏头看她，“怕吗？”
秦思语笑了起来：“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还有你、小七和祁伟带来的那么多侍卫，更不会怕。”
沈长璟淡淡笑道：“有我呢，别怕。”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对她说这话，秦思语有些怔仲：真的的是承诺吗？
大船全速前行时，甲板上的风很大，众人都进了房间，思语跟在沈长璟身后。
沈长璟在行走间对祁伟吩咐道：“让你手下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弓箭手准备。”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