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暑假末期,天气热的蝉都懒得叫一声,树叶软趴趴的吊在树上,蔫头耷脑的垂着。
陆余在高二的开始,忽然决定转学到了云同市的云济高中。
刚下飞机就坐出租来到住处,房子是小姨温予给租的,室内是轻北欧风装修,还有一些很用心的细节布置。收拾完行李,陆余对这套房子的户型也熟悉了,日用品很齐全,水电费物业费也交了,准备的很妥帖。他父母常年忙碌,对骆序一向是散养政策,就连他转学这件事也没有多问几句,骆序的日常起居全部交给了小姨温予。
温予二十五岁,有个正在谈的对象。温予是个丁克,但是疼骆序疼的很。宽敞的衣柜放满了舒适好看的衣服,四个季节的都有,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怕他不穿似的,衣服的吊牌都被扯断了,整整齐齐的码在纸盒子里,摆在非常显眼的地方。陆余哭笑不得,打算日后偷偷还她衣服钱。只是他带来的衣服倒没地方放了,只好先放在行李箱里。
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大概只有空空如也的冰箱。温予留了字条,说怕蔬果不新鲜便没有提前准备,让他自己去买点。
正巧学校刚刚给他发了通知,让他今天下午去报到。于是陆余打算出门转转,顺便找点吃的。
陆余先去了学校政教处,一个很热情的实习老师告诉他年级主任开会去了,然后帮他办理了转学手续。有些麻烦的是,云济高中订购课本的名单上没有他,所以以后的课本都需要去原学校拿。
从学校出来时已经傍晚。云同市夏季的白天十分炎热,晚上反而温度适宜,偶尔吹过一阵清风。
天色渐暗,事物的轮廓有一些模糊不清,整个世界浸润上一层朦胧的暧昧。
云济高中有些年头了,楼都翻新了好几次。周边除了几条主路外,基本都是青石板小路,尤其是学校东门,被小巷包围着,别有一番景致。因为学校周边交通管辖较严格,常住居民也都很有素质,倒也不影响交通。
巷里小吃很多,但是并不密集,可能是他没走到繁华的地方吧,一路上遇见的小吃摊都零零散散,说不定哪个拐角就会出现一个挂着灯的牌子,上面可能写着烤冷面,或者章鱼小丸子,关东煮,炒酸奶,水果捞……或者他们都是商量好了的,这种散漫的布局让每一个角落都亮起零零碎碎的光,伴着老板热情的招呼声,原本阴暗的路反而明亮热闹起来了。
他慢步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一阵隐隐的烟味不经意窜入鼻腔,在充斥着草木泥土气味和各种小吃香气的巷子里更显突兀。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这条巷子似乎尤其的黑,周边的住宅都闭门锁窗,除了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小吃摊热闹的煎炒声,毫无人气。
古巷的布局像一棵老树的根,曲折盘旋,虽不至于迷路,但很容易绕远,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很偏僻的地方了。
漆黑的巷里好像有一堆摞起来的木箱子,影子东一角西一角的凸出来,箱子上坐着人,亮着星星点点的红光,明明灭灭,那是烟头在燃烧。
假如每人一根烟,粗略一数,大概有十人左右。
他往梯状的顶端看去,以天空为背景,能看到那里孤身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微弱暗淡的手机光映着她的脸,朦胧中能看到她柔顺的发丝,中长发,似乎还半扎了一个小辫子,沾了点野气儿。只露出秀气的下半张脸,眉眼没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
那人居然很有默契的同时抬头跟他对视,在手机光中,他看清了,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都说桃花眼含情,而这双桃花眼无半分暖意,那视线仿若大漠苍狼最锋利的獠牙,具有攻击性,又很快隐没了眼里的防备,归于冷静漠然。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直到手机熄屏,那双清冷的眼睛隐没在黑暗里,衬着还在垂死挣扎不肯完全暗下去的天空,天地一线也渐渐溶解在浓浓的墨色中了。
那点微微的亮色里,人影也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远处传来刺啦一声,或许是烤冷面的老板来了客人,或许是炸串的老板饿了想吃点东西。寂静被打破,几声低语传来,他看见巷中人影攒动。悉悉索索声中,星点的红光也翻过梯状台子,从另一旁离去了。
木箱发出的嘎吱声碎在黑暗里。风捎来几句聊笑,也消弭了巷中的烟味儿。
直到一切又归于寂静,他抬脚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正式开学,陆余只带了两只笔和一个黑色双肩包。
上午无非是学校领导开学仪式感的体现,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一整上午,甚至还比正常放学时间晚了五分钟。
“年年有年年办,也不知道这套流程有什么用。”陆余的小姨温予在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正在不满的絮絮叨叨,陆余平静的吃自己的饭。
这家小餐厅座落在学校旁一个僻静的巷角里,挨着一颗古老的梧桐树,暖白色的装潢在爬满青苔的大理石砖墙中极其引人注目。
店内装修很有新意,设计构造巧妙。收银台在门口,厨房在最里侧,店中央用顶着天花板的木栏杆围了四个角,各摆了四张桌子。店里还有许多不规则的几何形状的嵌入式小包间。
菜品卖相极佳,摆盘用心巧妙,味道更是十分合人心意,种类也很多,除了西餐,甜点,家常菜之外,甚至还有火锅烤肉。店内不做广告,又因为位置略偏僻,发现的人不是很多,关注度很低,店名叫“狸”。
“怎么样,这家店不错吧,刚开业半年多呢。”温予见他吃的认真,洋洋自得的说。
陆余喝了一口大麦茶:“嗯,挺好。”
温予笑眯眯的说:“那是,也不看看谁推荐的。”
“这家店也不经常开门,你要想来给我打电话,我让老板留门。”
陆余点了点头,温予咽下嘴里的东西:“这家店甜品什么的也很好吃,待会给你打包点。”然后她递给陆余一个纸袋子,说:“帮我把这个给你未来班主任,苏理云。”
陆余下午到校之后先去了上次的政教处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张主任。
张主任浓眉小眼,戴着黑框眼镜,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张庭竹,但是人却不像院儿里的青竹那样清闲,开学第一天仿佛有干不完的活,开不完的会,忙的焦头烂额。他带着陆余找到竞赛班教室,七八分钟的时间他打了三个电话,还顺路推开一个办公室的门下了个通知。
陆余站在教室门口时诚心诚意的说了句:“老师,辛苦了。”
张主任正打着电话,没空回应。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老师步伐轻快的走过来,正巧张主任的电话刚刚挂断,他没时间客套,把陆余往前一推,像交货似的说:“这是你班主任,苏老师。苏老师啊,学生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啊。”
苏理云打了个招呼,转头向挂在门框上的五六七八个人说道:“都干什么呢?!”
一群人瞬间收回了脑袋,等苏理云转过身来和陆余说话,又从门里慢慢伸出头来。
陆余:“……?”
苏理云接过纸袋,毫不避讳的打开,里面是些曲奇饼干。
“你小姨还是老样子。”苏理云本就长的温柔,气质淑雅,此刻眉眼弯弯,让人眼前一亮。
“走吧,进来吧。”吃瓜群众做鸟兽散,苏理云走进教室,陆余个子高,他自觉地坐在了最后一排角落的空位儿上。
竞赛班人少,实行单人单桌制,班里的同学头都要扭断了,不住的回头看。
颜值高的人到哪都是焦点,更何况陆余这张脸简直可以用来吃一辈子软饭,尽管他长的丝毫不软饭。
恰到好处的少年感,礼貌温和,举止得体疏离。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可能因为竞赛班老师只教这一个班,活比较少,苏理云并没有要去开会的意思,但是她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活像触了电,让陆余想起昨日天地交线处突然熄灭的那道光。
苏理云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来一个掐一个,后来直接静了音。
没一会儿,张主任匆匆忙忙杀了过来。
因为尚武楼修改暖气管道,一些教室被占用,被临时单独安置在了崇文楼,其中就包括竞赛班。这层楼只有三个班,一个是陆余转来的竞赛班,还有就是被称作竞赛班替补的两个拓展班。为了减少打扰,三个教室隔的还挺远,其余的都是活动室,剩下的几个班级都分布在楼下。
张主任年过半百,身材微胖又脚不沾地忙了一上午,此刻吭哧吭哧又从尚武楼四楼会议室跑到崇文楼五楼,累的满头是汗。
“苏老师,打你电话老是打不通,唉,崔校长刚刚下的通知,尚武楼四楼开会呢。”
苏理云嘴里还塞着块曲奇:“噢不好意思啊张主任,那现在去吧,您吃吗?”
“拉倒吧,我真吃了你又要心疼半天,快走。”如果现在是一楼,可能张主任连门都来不及绕,要直接跳窗出去了。
“安静上自习啊,不许说话。”苏理云没反驳,又吃了一块曲奇,急急忙忙走了。
开学第一天全天自习课,足矣磨平同学们一个假期的培养出的野心。而已经开课三个星期的竞赛班尖子生上课要上吐了,此刻遇上了自习课,如蒙大赦,纷纷从桌洞里掏出一摞厚厚的卷子。
自习课最怕没事儿干,陆余并不担心落下课,他提前预习过,基础知识基本掌握了,课程进度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他现在一张卷子都没有,况且全班三十个人好奇心爆棚的目光快要把他烧穿了,情况非常尴尬。
正当陆余盘算现在去办公室找到一个不忙的老师的概率有多大时,他一直空着的前桌来了。
中长发,小鲻鱼头,温柔慵懒又帅气。肩上松松的挂着书包。
看起来就不大爱说话,是个清冷挂的女孩子。
她没什么波动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吃惊,走到位置上坐下。
最令陆余在意的,是她那双清亮的桃花眼。像冬日屋檐下的晶冰。
【作者题外话】:新人作者战战兢兢的冒个头。
随便写写非专业,第一次写,文笔欠缺欢迎指正。人各有志不喜勿喷。
本文背景架空,不映射内涵任和现实事件,书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忙,但会努力更新,攒钱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