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傲慢,无知,残暴……徐陌绞尽脑汁也想用出更坏的词来形容这个混蛋,他到底是凭什么坐上现在的位置的,难道靠他那满身赘肉和龌龊不堪的内心吗?
奥多奥,被神的双目深刻注视过的‘虔诚教徒’,自诩‘教皇’的魔鬼——为什么不审判他,是因为神被这个魔鬼身上的人皮所蛊惑了吗?
徐陌坚定地否决掉了这个答案——或者这从起初就并非什么答案,它只是一种嘲讽,来自于一个视死如归的男人。
假如,假如——
能用残酷的手段来剥削可怜人,就连弱小而无辜的女孩也不放过的混蛋也能得到神的救赎的话——
徐陌吞了口唾沫,将手伸进了风衣内侧,他对这件事确信无比:
神一定死了,老早就死透了,而且被异端们啃食殆尽!
修长锐利的枪管仍然紧贴着他的胸口,银亮的枪体和镶嵌着骷髅的转膛依旧波澜不惊,倒是徐陌的心跳紊乱起来,血肉的热量自心头渐渐渗入这块冰冷的金属当中——
明明是杀戮和流血的代名词,可它此时却优雅静谧的如同睡美人,青年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在它看来是一种失态——
既然徐陌让它在衣襟的遮掩、慎重的态度与计划的阴影里沉眠,那就应该只在杀机毕露的那刻才将它唤醒:
可徐陌有力的食指和拇指已经扣住了扳机,只需掏出这把左轮,将枪口对准这个禽兽的后背心,接着轻轻一压,子弹便会立刻化作死亡,在前面那个肥胖的肉躯上剐出一个血洞,并从中夺走他的生机。
然而徐陌猛地停下了,将手从左轮的握柄上转移开去,迅速插入了西装内的另一个兜。
“你叫什么名字?“奥多奥临时起意的回头暂时挽救了他的性命,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徐陌把手伸入西装内的景象。
”‘教皇’大人,我叫徐陌。“青年一边弯腰恭身,一边借势拿出了放在兜内的火柴盒——
这包火柴是和风衣一齐被交到徐陌手里的,交给他的人只告诉他火柴盒对‘教皇’有用,并没有详细解释——虽然徐陌对此感到困惑,但照做总该能为他的复仇加上一层保险。
不过‘有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教堂里点蜡烛?把奥多奥烧死?或者对那些异端有效?
徐陌只知道现在它唯一的作用是当一个借口,顺便能够给予它展示自己‘有用’的机会。
”教皇大人,除了食品券,我还带了一包火柴。“
徐陌抖了抖喉结,略微停顿,压低了嗓音道,”这是特意送给您的。“
只有这样沙哑的声音才能掩盖他语气里的无奈和怀疑——真是牵强的说法,弄不好还会加深奥多奥的防备——徐陌冷冷地偷瞥了’教皇‘手中沉重的手杖,一位诸多教众的首领,民主大厦残酷的统治者手中最富余的便是暴力。
在徐陌的选项当中’和奥多奥起正面冲突‘当然不可能是优解,反而是他复仇计划的底线之一——不过也还好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
原本中断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奥多奥移动他那臃肿肉体在迫近,仿佛有一块又一块秤砣砸在玻璃上,气氛绷紧的过程缓慢而折磨,徐陌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低头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双滑稽的圆脑皮鞋,奥多奥站到他跟前,神色出乎意料的急促,他用油腻肉手瞬间揪住徐陌的领带,那张挂满了肉瘤的怪脸紧紧贴了过来,一同的还有一股难闻的煤油味和焦臭。
奥多奥扭曲着脸大吼,“给我,你这蠢材,别用你的脏手碰它。”徐陌被‘教皇’一把推倒在地,就在他被那恶心的唾沫子星和无故的怒火要逼急拔枪时——
奥多奥摩挲着火柴盒,满眼痴迷地仰天怒吼:“神啊,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没错,果然是它,是莉莎用过的火柴盒,上面有她画的云和风筝,还有被切掉一角的擦火皮,全能的上帝,感谢你,我的父亲——哦,我可怜的莉莎,感谢上帝,你再也不需要怕黑了,黑暗没了,我们有光了。”
‘教皇’的手杖被丢在一旁,臃肿肥大的掌心捧着小巧精致的火柴盒,这个暴君此时像孩子一样瘫坐在地,只顾着流泪——他的眼泪浑浊枯黄,滴在地上瞬间凝固成白点,仿佛那不是泪而是蜡油。
徐陌站了起来,骇然地看向奥多奥:
’教皇‘华丽的外袍不知何时被撕裂了,袍子内伸出了一根又一根肉芽,每根肉芽的尖端都悬挂着一张张少女痛苦扭曲的脸,齐声发出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奥多奥的肥脸也开始变形,嘴角开裂至耳根,张大到极其夸张的程度,他的哭声逐渐跟着高亢凄厉起来,双眼完全被肉瘤吞没——整个头颅就像一堆能肆意流淌的烂肉。
徐陌单手捂住耳朵,右手则掏出了隐藏已久的左轮,毫不犹豫地对着奥多奥开了一枪。
眼下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不是一场计划内的复仇,他慎重写下的剧本在现实面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笑话,至于这身为了体面死亡而着的衣服……
他知道’教皇‘身边必然有着能力者,因此他足足备了一年分量的’食品券‘,他还知晓由于’抵抗组‘的缘故,’教皇‘很需’食品券‘;他甚至假设奥多奥本人亦是能力者,为此他千辛万苦地联系到了’抵抗组‘要来了一把左轮和特制子弹——
徐陌费劲心思贿赂这个刚愎自用的’教皇‘就是为了创设一个独处的空间。
可他怎么也不曾想到’教皇‘竟是个异端!
这里不再是他的猎场了,现在他要摆脱成为猎物的命运。
撞针敲响,枪口翻起白烟,一道火光在空气里一闪而过,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奥多奥蠕动的肉芽间撕开一个缺口——喷薄而出的不是鲜红的人血,而是沥青般黑色的浓稠液体。
随着液体淌满了地面,一股腐尸般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教皇‘那张流着白蜡泪,满是肉瘤的怪脸缓缓转向徐陌。
徐陌冷冷地盯着奥多奥,同时小心翼翼地后退,枪口则死死锁住他——不,应该是它。
还有四枚子弹,不能轻易使用,刚才的叫声肯定已经吸引了那个萨摩,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教众,我要活下去——我得活下去,复仇还没个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