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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篝火与舞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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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中生着暖炉,赵文良身披厚厚的大氅跪坐几前,因为身上的伤病没好彻底,脸色有些泛白。

宫变那日,他侥幸逃过一死,并与母亲、妻子一起逃离京都,多亏了成蜜安排得周全,四路马车成功混淆了玄成视的听,为他们的逃亡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在众侍卫的保护下,他们风尘苦旅,硬是逡巡了一个月,才来到北地郡。他至今仍对与秦竹书会面的场景印象深刻,当时众人下了马车,秦竹书对成蜜作揖,敬佩道:“若是二小姐为官,亦可为两千石。”

秦竹书对京都的变故唏嘘了好一阵,随后,便将他们安置到成家故宅。许文良本来身受重伤,可这些日子,精心调理之下,也算好了大半,没有伤及根本,倒是他母亲,疾病缠身多时,时好时坏。但这,比起无数惨死在京都的官僚及其家眷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今日,秦竹书是特意来与他说太子诏令一事。

“苍天庇佑,殿下逃脱虎口,尚在人世,且有靖宁侯护卫左右,真是大楚的幸事。殿下于昨日传来诏谕,希望北地军能扫除京都的流寇,竹书不敢不遵诏令,即日便派遣将军率军南下,只是不知,小殿下是否要随军队一起归去呢?”

秦竹书口中的小殿下,正是萧明迁。这孩子也算命大,萧荀屠戮宫室之时,他被全福和皇后宫里的宫人们护着,保全了性命,后来被赵文良捡到,一起带到北地郡来。对外不敢称这是太子殿下的孩子,只说是赵家的孩子。

赵文良从前做过太子的伴读,对萧瞻的脾气秉性很是了解,想了想后说:“让小殿下和大军一起走吧,太子殿下见到小殿下还活着,心中必然喜悦,也许能稍缓帝后二人先后崩逝的悲痛,早日奋发,重整河山。”

说来也奇怪,当年,赵文良与萧瞻一起走上京都街头,无所事事的时候,赵文良还特实诚的嘲笑过萧瞻“太子纨绔,岂不是要亡国么”?如今算不算一语成谶?可到头来,山河破碎的时候,他们这群人,却仍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

秦竹书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不好直接做主,把萧明迁送走,所以特意来问一问赵文良的意思。寒嘘几句,告辞离开,走出府门不远,遇到一个熟人。

小谷提着空药匣,从旁边巷子里跑出来,老远就在打招呼:“秦将军!”

秦竹书脚步一顿,笑着说:“是小谷姑娘啊。”

两人都要回军营,正好顺路。

当初,北宫延玉与大楚和谈,罢兵止戈之余,还答应送一批楚人俘虏还朝。这件事情是秦竹书督办的,还是他特意允许小谷兄妹入城,并为她安排了营中的活儿计。小谷干活勤快,手脚利落,还很爱笑,很得北地将士的好感,大伙儿都很喜欢她,是以,秦竹书对她有些印象。据说她还有个哥哥,只是不知怎的,后来没了踪影,秦竹书没怎么在意,那年轻人瞅着一副病秧子像,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死了吧,留在小谷一个孤女独活于世,也是很可怜。

这样一想,他对小谷不免怜爱起来,对妹妹的那种怜爱。

小谷抱着药匣子,一路上问许多无关紧要的问题,秦竹书都一一耐心地回。小谷有些扭捏道:“将军上次说,要送我一本《尉缭子》,不知将军说话可算数?”

秦竹书一愣,随后一拍脑袋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儿。

那还是六月份发生的事情,当时北地军小胜了一场,规模全然无法和幽州的聂君游扫荡鲜卑部落相比,但按照北地军的规矩,打赢了仗,都是要庆祝的,因此秦竹书命令后勤宰羊,带着大伙儿围着篝火吃烤肉。热热闹闹的气氛持续了半夜,众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更有不少士卒围着篝火热烈拍手,纷纷叫好。

秦竹书走到热闹中心一瞧,原来有个小姑娘在围着篝火跳舞,正是小谷。

士卒们喝开了,看到他走过来,瞎起哄:“秦将军,我们打赢了您奖励大伙儿喝酒吃肉,那小谷姑娘舞跳得那么好,您打算奖励她点什么啊?”

秦竹书嘴角一扬,他当时手里正好拿着本兵书《尉缭子》,遂朝着那最先开口的士卒砸过去:“把你的俸禄拿出来,奖励给这姑娘!”

士卒接住书,嘻嘻一笑,而后老实奉还给他。

秦竹书和士卒们开了几场玩笑,便从热闹的人堆里挤出来,拎了一坛子酒,在月夜下边走边喝。

没走多远,迎面撞刚刚跳舞的小谷,她擦了擦满头汗水,对他盈盈一笑。

秦竹书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小气,人家姑娘跳了半天舞,累得够呛,看热闹的人多,而真正心疼这姑娘幸苦,愿意打赏的人却没有,于是他摸出自己的钱袋子递过去:“多谢姑娘不辞幸劳,愿意为大伙儿跳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小谷笑着摇头:“将军误会了,我跳舞只是因为自己想跳,刚好将士们也喜欢,不是为了赚钱。”

秦竹书哦了一声,面上有些尴尬。小谷指着他手里的书:“将军若是觉得我幸苦,不妨将这本书送给我吧,这样我也得到了一件东西,心里就像和将士们打了胜仗一样开心。”

秦竹书抬起眼:“书送给你不是问题,只是,你识字吗?”他记得这小姑娘好像在后勤营做事吧?瞧她小小年纪,每天忙这忙那,哪里有空读书写字?

小谷面上犯难,最后老实地承认:“将军,我不识字。”

秦竹书正想着送件别的值钱之物给她,却听见小谷说:“将军,以后我若是识字了,您还能把这书送给我吗?”

秦竹书一愣,觉得这小姑娘有些不可思议,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做好相夫教子的事情便好,哪有为了得到一本书,强迫自己从头开始念书识字的?念书有那么容易吗?君不见,多少纨绔子弟,就算用金山银山供起来,都不愿意多翻几页书,多识两个字呢。

他被小谷的要求逗乐了,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下来。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早就将此事抛诸脑后,小谷却还牢牢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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