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称是宁小七堂哥之人,是宁家二爷宁振奇的遗腹子宁昌,他自小便无父无母,无人管教,养成了无赖的性子。
这次宁汐月强硬的态度,让宁振天心里很不舒服,他回去之后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个绝好的法子。
他告诉宁昌,宁小七如今有出息也有钱,这样既能打发了这个无赖侄子,又能给之初书斋添些麻烦,当真是一举两得。
宁昌瞧见宁汐月开门,也没立刻起身,又向街上围观的人说道:“瞧瞧,还得是堂妹心疼我,以后你们记得交钱,不然我堂妹可不教你们的孩子!”
说着,宁昌转身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对宁汐月道:“来,拉堂哥起来,抻着腰了!”
宁汐月瞧着他的目光掠过一丝冷意,冰凉地笑了笑,转身回去。
宁昌大声咳嗽了几声缓解尴尬,还好他也不是要脸的人,自己爬起来就进了书斋。
“坐。”宁汐月在后院坐着,给他倒了杯茶,“喝茶。”
宁昌觉得她是怕了自己,得意洋洋地抹了抹脏乱的头发,在她对面坐下,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立刻充斥了整个后院。
他浑然不觉似的,拿起那只白瓷的杯子喝两口茶,杯口和外面立刻染上了脏污。
“小七。”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立刻尘土飞扬,“堂哥也不是为难你,只要你给堂哥口饭吃,以后你这书斋我罩定了,绝不会让人为难你,如何?”
“你先别急,听我说。”宁汐月淡淡笑了笑,“是宁振天告诉你,我开了书斋,发达了?”
宁昌怔了怔,是宁振得没错,可他没料到宁汐月直接就将这话摆到明面上说。
“你不用害怕。”宁汐月又给他续了杯茶,“我只是告诉你,宁振天耍什么把戏,我很清楚。”
“小七。”宁昌突然开口,“你别说那么多,作为你堂哥,我就是来帮你的,你就说给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他这话虽然是疑问,却充满了威胁的口吻。
“你可有想过,宁振天为何让你前来?”宁汐月静静地望着他,“你本是宁家二伯之子,可你瞧瞧自己这些年遭受的是什么待遇?只因你父母不在,他们就觉得你是个累赘,将你像烫手山芋般扔来扔去,宁家哪个晚辈像你这样?”
她坚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有些人是胆小怕事,而有些人则是内心深处的恐惧,无论再怎么威胁也没用。
宁昌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外面混迹多年,根本不怕人威胁,但是他内心对宁家定是有仇恨怨怼的。
果不其然,她说完之后,宁昌的面色便惨白了些,一时沉默不语。
“宁振天瞧着我如今开了个书斋便眼红。”宁汐月叹息着道,“他却不知这书斋背后的凶险,前一任先生因为剽窃已经被腰斩,他不亲自来,一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二来就是不想自己沾染这个地方的晦气,至于我,我也是实在被张氏母女欺负得没法子了,这才来了这里。”
宁昌看着她那张巴掌大的脸,眸中满是无奈,突然觉得她挺可怜。
“这样吧。”宁昌摊开手,“既然你这么难,给我些银子,我就天天守在这里给你看家护院,绝不叫你一个姑娘家吃了亏。”
就算他恨宁家,恨宁振天,可他更想活着,好好地活着,因此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早料到他不会轻易就范,宁汐月也不急,冷声开口:“知道腰斩贺先生的人是谁吗?”
不等他回答,宁汐月接着说出了那个对西街百姓来说,就是噩梦的名字。
听到“萧瑾”两个字,无赖如宁昌,立刻火烫似的起身,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宁小七!”宁昌恼怒地道,“你别想着拿他来吓唬我,这么多年我被人推来推去都习惯了,什么事没见过,还能被你个小丫头吓着?”
他来之前,宁振天就算到宁汐月不好对付,因此给了他几个铜板,许愿事成之后给他更多,还给他找一处院子安身娶媳妇。
听到萧瑾的名字虽然害怕,但他为了更多的铜板,以及安身之处和媳妇,就算是把牙咬碎了,也得坚持。
“我不知道宁振天许了你什么。”宁汐月淡然地看着他,“但你要想明白,若是你命都没了,他许的那些身外之物还有何用?”
宁昌沉吟片刻,依旧还是咬死了不肯离开。
“宁小七我告诉你,你躲得了今日,却躲不过明日,你的学生都来了,我看你怎么办!”他边说边去了门外,接着躺在地上。
他拿出自己怀里一个脏了的馒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起来,大有宁汐月不答应他就不离开的势头。
莲婶方才被他堵在门外,打算叫街坊们想法子,没想到宁汐月将他叫进去,不知说了什么,此刻他又躺下了。
“小七!”莲婶进不去,只能在门外大声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宁汐月走到窗边,对莲婶道:“莲婶,我没事,放心吧。”
瞧见她神色如常,莲婶才松了口气,瞥向宁昌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宁振天在背后使坏。”宁汐月那双墨染般的瞳仁上,浮上一层冷意,“既然他无赖,那就得比他更无赖才有用。”
威逼没用,利诱又是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因此对付无赖就得用奇招。
她曾在上月书院时,遇到多少纨绔子弟仗着身份贵重,就在书院里为非作歹,她何曾怕过谁?
“你打算怎么做?”莲婶惊讶地看向宁汐月,“你可别与他硬碰硬,搞不好自己的声誉都得搭进去。”
“没事的。”宁汐月淡淡笑了笑,“莲婶,你就瞧好吧。”
她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听到屋内动静,转身向端着个盆出来的崔阿杏极轻地颔首。
崔阿杏会意,上前打开门,将盆里的水直接泼出去,浇在宁昌的身上。
那盆水带着葱叶子、蒜皮子,还有一些辣椒油,将宁昌淋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