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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初六穿上黄兰送给她的暗格子衣服，还不到七点钟就来到了化工厂。她径直去到厨房里，大师傅或在炒粉炒面，或把大蒸笼里的包子馒头端到各个售卖窗口，人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碌着。饭堂的几个售卖窗口都排了不少买早点的人龙。邱班长见初六进来，高兴地问：“你怎么不多休两天做点自己的事情？一上班就没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了，房子找到了吗？”
包初六：“房子已经租好了，非常合心意。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早点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邱班长：“那也行！你戴上围裙手套，穿上防滑鞋，见到哪个师傅的粉面炒好了，就端到窗口去。在厨房干活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烫伤手脚，防止打滑跌倒。”
初六一听就明白，因为学校的饭堂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现在换了一个角色，从消费者变成售卖者。今早她就像一个搞运输的，把食品搬到窗口，又把空笼空盘搬到清洗间。紧张的早餐供应持续了一个多钟头才慢慢消停下来。厨工们跟着就收拾多余的餐盒蒸锅，打扫地面，然后大家就坐在两张大方桌上吃早餐。早餐品种非常丰富，炒的蒸的煮的有十多个品种。吃的东西虽然是刚才卖剩的，但仍然是热乎乎香喷喷的，个个都在互相推荐说这个好吃，那个味道很特别，谁爱吃什么就吃什么。邱班长招呼初六坐下同大家一起吃早餐。她向众厨工宣布：“这位姑娘叫包初六，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希望大家以后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团结努力共同做好厨房的工作。”
大家放下碗筷热烈鼓掌表示欢迎。有人打趣：“这么漂亮的鲜花插在这里让饭堂更加香气四溢了。”
包初六也站起身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个躬，她说：“我刚来，许多事都不懂，但我一定会认真学习，不偷吃，不偷懒！拜托大家以后多帮助！”
有人在插话：“做我们厨房的想吃就吃，不存在偷吃的问题。”引得众人附和大笑。
邱班长说：“我们这个集体年年都被评为厂里先进单位，大家也很随和、容易相处，工作轻松愉快，讲完什么都不会放在心里，相处久了你也会很喜欢这个集体的。”
初六笑：“我一进来就感受到了这个集体的温暖和快乐。能和大家一起工作特别幸运。”
邱姨又说：“我原来以为你还要忙几天才会来的，没想到一早就来了。既然上班了，以后就按上班的规矩办，厨房工作实行两班制，早班是上午六点到下午两点，晚班是下午四点到夜里十二点，一个月轮一次班。”
初六频频点头：“没有问题，我上哪个班都行，你安排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一定努力做好。”
邱班长：“厨房不比车间定人定岗，一上班就在指定岗位干到下班，天天如此。厨房讲究分工合作、积极配合。从洗碗洗菜到切肉炒菜煮饭，哪里忙了就去哪里顶上。但炒菜煮饭煎炸烤这类高难度的工作，有固定师傅负责，一般人还真做不好。你暂时就打下手，我也是厨房里的杂工，用心去做熟了就好。”
初六：“我事事都不懂，万事开头难，但我一定会用心去学习，我没有家务事拖累，上完早班以后，我可以做完晚餐的清洁再回去，我住得近，走二十分钟就能回到宿舍。”
“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我们这里女工不少，事情却多，当然主要是家务事，以后肯定少不了找你来轮班顶岗，所以你要尽快熟悉每个环节的工作。”邱姨又问，“你租的房子在哪里？找个时间带我去看一看。你是我的员工了，我就要多管着你。你有什么情况也要主动向我报告，记住了？”
初六：“记住了！我租的房子很不错，房东两口子对我也很好，昨天还把他们的被子和床垫借给我用了。”
邱班长：“今天下班以后，我陪你去百货公司买点衣服和日用品，然后再到你的新房子看一看。”
初六笑：“太好了，就怕耽误你家里的事情。”
厨工们吃完早餐，大师傅们就三五一群聚在一起喝茶吸烟聊天，不时哈哈大笑。女工们则不停地说悄悄话，收拾餐具，打扫卫生，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紧接着，厨工们像约定了似的，有的去洗菜宰鱼切肉，有的去搓面洗米煮饭，没有一个闲人。初六不知如何下手。邱班长吩咐：“李姨，你以后就带着初六干活吧！”
张大昌主任走进厨房同大家打招呼。他说：“有好几个工友都说我们厨房来了个靓妹，我一猜准是初六来上班了。怎么那么快就来？怕我们不要你，早早就来占位子吗？”
初六红着脸说：“不是的，我在宿舍里也没有事做，就想早点过来向各位师傅大叔大姐学点东西。”
邱姨忙上前帮腔说：“人家初六不是怕我们不要他，没有位子坐，华侨宾馆抢着要她去呢，但她宁愿守在我们这里也不去华侨宾馆。”
“哗，华侨宾馆多好哇，那么傻的人都有！”
“这件事我听说了，前几天我不是说了吗，荔湾北路有三间针织厂她都没有去，却来了我们化工厂。华侨宾馆当然她也不会去了，她同我们化工厂缘分深厚，大家以后要同心同德在一起干一辈子了！”
张大昌又转向全体厨工大声说话：“同志们，我在这里代表分厂党委对包初六同志进行表彰。她的先进事迹一是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破获了一个强奸杀人的犯罪团伙；第二是她捡拾数万元的文件袋毫不贪心、如数上交，受到有关部门的高度赞扬。过段时间公安机关会召开表彰大会，对包初六进行表彰奖励。我就先在这里同大家透露一点信息。”厨工们都感到莫名其妙。刚入职怎么就能获得这么多、这么高的荣誉呢？张大昌说：“分厂党委接到越秀公安分局的查询，介绍了包初六同志立功的事迹，我已向分厂党委证实了包初六是我们后勤部的员工。我们为此感到光荣和骄傲！”凝神细听的厨工们一起热烈鼓掌庆贺。
有厨工提议：“初六，能不能详细点介绍你立功的先进事迹，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包初六一直红着脸，此时的脸涨得更红了。她腼腆地说：“真没有什么好说的，谁碰到事都会那样做的，我只不过是凭良心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邱班长说：“初六不说大家就别追问了，总之是包初六干了两件非常漂亮的大事，为厂里争了光，具体情形就等上级党委通报吧。现在抓紧干活。”
张大昌也说：“对，办什么事都有一个程序，上级部门会选择最好时机公布。大家就耐心等着吧。邱班长，初六刚来，要特别注意防止烫伤、割伤、滑倒，让她从易到难，慢慢熟悉。尽快给她配一套防护用品。”
邱班长说：“请张主任放心，人既然放在我们这里了，就一定会做好对她的安全保护。她现在体力上还差一点，我想以后开饭的时候，让她负责一个窗口去卖早餐和饭菜。你看行吗？”
张大昌：“你是这里的班长，你说了算。但是你把靓女放到窗口卖早餐，她那个窗口肯定大排长龙。到时人们搞不清是来买包子的还是来看包子的。”
有厨工说：“张主任，你以后也要常来吃饭，既可以看见包子，又可以买到包子了！”
“包子包子，好听又好吃！以后就叫包子吧！”
厨工们齐声附和：“包子好吃又好样，更好叫！”
大家笑过以后，张大昌对邱三英说：“你同包子到我办公室来，有事商量一下。”邱三英答应着，就招呼初六跟着张大昌去了后勤部的主任办公室。路过财务室的时候，又把会计李守道和出纳吴彩云也叫上。
张大昌说：“关于包初六受表彰的事情就等上级去安排了。今天就谈她入职的事情。首先我代表工厂后勤部对包初六同志参加我厂工作表示欢迎和感谢。现在有两个问题明确一下，大家要心中有数。第一个问题是今年厂里已经没有招工指标了，估计明年会有。但明年的事情明年才知道，现在进厂只能招为临时工，我同财务室研究，参照别的部门定的标准，决定执行每月二十八块的临时工资，在劳务费中列支。其他的福利待遇和劳动保健一视同仁，也同大家一样分享奖金。第二个问题是入职转为正式工以后，人事权归厂劳资科管，厂里会根据工作需要，在全厂范围调整工作岗位，临时工不是一辈子临时。现在因为厨房的人手紧缺，邱班长又要求调你去顶岗，所以先安排到厨房工作。但不管在哪个部门工作，都是厂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哪个岗位都一样光荣和重要。”包初六站了起来说：“我来化工厂求职是认真的，当初来有盲目性，但现在我是铁了心的。我热爱这个厂，热爱这个集体的阿姨大哥大姐。这个大家庭让我感到特别温暖。不管以后我到哪里轮岗，我都会尊重领导，服从组织，干一行爱一行，认真工作，做出成绩。关于什么时候转正和工资待遇，我也不计较。我在老家一年吃不了几次饱饭，来到这里不仅有饭吃，每月还能拿二十八块，我非常知足了。大家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知足感恩，感谢各位领导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张大昌高兴地说：“那这两个问题都说清楚了，从今天开始，包初六就是化工二厂后勤部的职工。初六以后的工作就由邱三英负责安排。以后你们厨工班每月发奖金的时候，把包初六也列入计划一并考核发放。李会计你们帮助她办一个工作证和出入厂牌。身份虽然是临时工，但对厂里的规章制度是要同样严格执行的。工作有突出成绩会表彰奖励，出了差错也要追究责任，甚至处分的。”
出纳员吴彩云：“我细看了初六的登记表，你还差两个月才十七岁，再过一年两个月才满十八岁。按照规定，未满十八岁是不能招工的。别说厂里现在没有指标，就是有指标也是不能报上去的，劳资科一审查你的年龄，很可能会打回头，到时更被动。倒不如等满了十八岁再报批吸收为正式工。张主任也记得同劳资科打招呼，预留一个指标给我们。这样可能更稳妥些。”
邱三英连忙接上：“是呀，我怎么就忘了初六的年纪呢？还是小孩哈！初六那我们就不着急，再等一年几个月，到时大家都好办事。”
吴彩云又说：“我比你大几岁，就把你当妹妹说。在化工厂厨房工作少受化工气味的刺激是好岗位，多少人想进来都进不来，张主任和邱班长也是突发菩萨心，想都没有多想就让你进来了，你以后除了要认真工作，还要注意低调做人做事。现在工作问题解决了，我建议你利用星期日和晚上的时间，去参加一些补习班，趁年轻把在学校中断了的文化课补上。现在广州很多地方都在办夜校和补习班。你可以去报一两个喜欢的专业，别因为找工作而耽误学习。知识永远都有用且不会过时。你觉得怎么样？”包初六喜笑颜开：“我正有这个意思，也打算工作稳定以后再找业余学校去学习。刚才邱班长说厨房工作分早班和晚班，我正愁上了一个班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怎么安排呢！”
大家都称赞吴彩云想得周全。张大昌说：“初六现在是学习文化知识的黄金时期，真的该去找个夜校再念念书，趁年轻学点本事。彩云你去看看哪里有适合她的专业报个名。”
吴彩云：“我知道中山五路和解放北路交界处有一间省台盟办的夜校，听说办得很不错。在文明路广州工人文化宫也办了夜校，也有好多专业，但交通不是太方便。由这里去省台盟夜校就一条直路，还有两条公交车在附近有上下站点，交通更方便些。”张大昌：“彩云你干脆好事做到底，看哪一天方便了就带初六去实地看一下，给她出出主意，做个学习计划。不要因为离开学校而荒废了学业。最近的报纸都在宣传知识就是力量，是第一生产力。你也算赶上了好时机，你那么年轻不抓紧学习就太可惜了。”
邱三英说：“大家都是真心实意为你好。以后你参加了夜校学习，如果同上班时间有矛盾，我们可以给你调班，尽量不让你缺课和漏课。你真的好运气，夜校也是这两年才兴起来的，我们年纪大了，想学也迟了。”
包初六感动地说：“大家这样为我操心，真的太感谢了。彩云姐，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就带我去报名，邱班长也请你放心，我一定做到工作学习两不误。一定会用实际行动报答大家对我的关心和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