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出头再好不过,大巴车司机叼着香烟,双手抱怀,皮笑肉不笑凝视着后座方向,心里骂咧道:“瘪犊子,算你运气好,老子的拳头多半年没开光,要不是有冤大头护你,非打死你个鳖孙。”
八九十年代这会,欺行霸市的烂事不胜枚举,只身在外求生活,遭受了欺凌的人不在少数,却有冤难诉、有苦难言,可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类情况在客运行业尤为严重,司机以家族为团伙,其亲戚朋友在国道沿途开设饭馆,馆内有打手,大巴车经过此处会停下吃饭,乘客要是不从,就会被殴打,时日一长,风气日盛,成了客运行业一大潜规则,想要将其取缔,难如登天。
眼前这位司机名叫黑三,早年是地痞流氓,后来治安严查,黑社会组织被打散,黑三迫于法治压力,为了混口饭吃,只得转行,而当下最赚钱且较为体面的行业莫过于跑客运,不需要学历证明,只要会开车不是路痴就成。
可不要小觑客运司机,就眼下这会,全国上下有驾照的人为数不多,客运司机就好比二十年后的飞机驾驶员一样金贵,售票员的地位等同于空姐。
举个很现实的例子,海关不允许走私,在飞机上工作的空乘人员却有门道豁免检查,每趟航行都会从国外捎回一些东西。就比如苹果手机,在国内要花六七千块一
部,但在国外可能只要一两千,倒下手就是四五千块钱,胆子小的每次捎带个一两部,一年下来仅凭手机少说也能赚到二十万。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香水、手袋、手表···
细细算下来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干上三年空乘,住千万豪宅不是梦,这就是为什么二十年后,会有那么多女孩愿意去航空公司上班的原因,实际薪水并不优厚,可行业带来的隐形收入大于工资来源。
既然是隐形收入,自然就不能说出来。
事实上,每一位资深空姐都是富婆,很多活在迷茫中的男士,无法自拔爱上一位空姐,被无情拒绝后却不自知,自认为彼此收入旗鼓相当,都是千元户,没理由会被看不上,却殊不知人家乃是富婆,可能身家百万,亦或者千万。基于这一点,被拒绝的人一点也不冤枉,只是有点可悲。
当二十年后,空姐选拔赛堪比港姐选美一样激烈的时候,老一辈人再去回忆长途车霸这档子烂事,也就释然了,其实二者意义是一样的,只不过方式不同,一个野蛮一个文明,目的说白了都是为了赚钱。
黑三欺行霸市已成内行,水浒传里有镇关西,而他就是现实版的“黑关西”。起初那会,黑三也没这么胆肥,做得久了,掌握了乘客心理,也就得心应手了,并总结出一套屡试不爽的方式方法,以及一条
真理。
既然要胁迫别人,就不能落下一位,否则便会生出幺蛾子,弄得不好,所有乘客都会“集体造反”。所以黑三才死揪着后排男人不放,甚至谩骂威逼,姿态有恃无恐,就是仗着帮手多,一旦对方迫于淫威,言听计从,别的乘客也就不敢造次,相反对方若是要动手,黑三刚好可以纠结帮手前来群殴,上演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
总而言之,黑三有赚无赔,乘客挨了揍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这是在国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报警也没用,警方总不会为了一个纠纷事件出动直升机前来调解,要真是这样,黑三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多少会收敛一点。
然而黑三也并非想惹事,只是利欲熏心,为了赚钱,乘客们只要乖乖掏了钱,不论吃没吃饭,上车后他的语气就会温和不少,甚至爱心泛滥,或许还会跟人吹吹牛,就跟人格分裂一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但古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
若是没有乖乖掏钱,就等于坏了黑三的规矩,最怕的就是引发群众事件,这是黑三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才会对后座男人恶言相向,一副你不下车老子就要揍你的架势。
而眼下有一位中年人愿意替后座男人掏钱,黑三也乐得顺水推舟,只等着对方下车。可事情发展超出他的预料,那小子就是个楞头货。
“老板,谢谢你,咋能让你破费呢?村长一直教导俺,人穷不要紧,做人得厚道,不能因为肚子饿就占人便宜,否则,雪山之神会降罪的,更何况俺现在···”后座的男人满口大道理,可这话落入黑三耳朵里,味道立马就变了,似乎每一个字都是针对他来得,所以不等男人把话说话,黑三就暴喝道:“闭嘴,我日你个仙人板板,敢骂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黑三做了亏心事,自个对号入座,把人家的一番憨厚之言当做了对自己的攻击,盛怒之下,他跳出驾驶座,一挥左手,将好心帮忙的那位中年男乘客给推下了车,蹬蹬蹬挥拳冲向后座。
中年人闪避不及,被从车上推了下去,索性旁边的乘客七手八脚扶了他一把,否则,必然会摔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着地。
车下的女售票员见丈夫已经开打,赶忙朝国道饭店那边挥手喊道:“乘客打人啦!”
女售票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令所有人瞠目结舌,却没有一个人敢纠正她的话,反而纷纷朝后急退,因为大伙明白,人家这是在喊帮手呢,要是不趁早躲远点,指不定会遭受无妄之灾。
之前还打算请客的中年人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点了一根烟,颓然挤出人群,蹲在地上狠狠吸了几口。
车厢里传出了砰砰的厮打声,大巴车跟着摇晃不休,
听这动静,双方应该都不含糊,打斗的声势颇为激烈,外面的人看得心惊胆寒。很快,饭馆方向跑来一群人,一眼看去有八个人,手里都提着棍棒,经常外出的人都听说过这八人,合称“八大金刚”。
八大金刚与黑三关系密切,具体亲密到什么层度?在场这些乘客没人清楚。
八人咆哮着冲了上来,刚来到车门口,突然那车窗玻璃哗啦一声破碎,从里头摔出来一个人,众人心里一惊,都以为是那位傻不愣的男乘客,放眼一瞧,纷纷惊呼了一声,地上那人竟是大巴车司机,只是此刻的黑三已经满脸血污,也不知是哪被打破了。
女售票员顿时呆了,之前她大喊乘客打人,没想到这话竟然应验了,被虐的的确是他的丈夫。女售票员哭天抢地的嚎叫:“黑三,黑三,你没事吧?别吓我呀!”喊叫无人应答,女售票员转身对八大金刚叫道:“给我上去打死那混蛋,往死里打。”
喊声还没落下,破碎的车窗里探出一个大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地上的黑三破口大骂:“王八蛋,你敢欺负俺,村长说了,人敬俺一尺俺敬人一丈,人若欺俺,必定十倍奉还。”
特别至极的骂声把所有人都镇住了,也包括一直在看热闹的曲东,他突然睁大了双眼,咽了口唾沫,脱口叫出一个名字:“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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