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朝着西部浩荡进发,料峭的冷风吹得会旗猎猎作响,此行除了五位支教老师和曲东外,另有一男一女两位义工随车,名字分别叫做扬璟天与田傲柏。
二人家中都不缺钱,纯粹为了善举而来,平素对基金会多有资助,与会中人员早已熟稔,此次的慈善物资就是他们提供的,好巧不巧的是,二人不约而同要求随行去大凉山,曲东爽快答应了。
车队共计有三辆车,曲东的奔驰SUV在前开路,此刻二人就坐在他的车上。
做慈善过程艰苦卓越,尤其是去偏远地区,路途中,起初大伙兴致都挺高,到后来难免会消沉不少,等到了地方,环境若是比较恶劣,可能要跋山涉水搬运物资,肩提手扛辛苦是少不了的。
由于赶早避开了交通高峰期,只用了半小时,车队便离开了海市上了国道,窗外视野顿时开阔,只是景致变得萧条了许多,皑皑白雪化去大半,被雪水腐蚀成乌黑色的枯枝在风中瑟瑟摇颤。
就这么一路颠簸着过了两天,第三天凌晨时分,终于抵达了川省境内,车队在一处加油站暂歇,此地有国道餐厅,天色尚还朦胧,国道餐厅却灯火通明,不少过往司机在此就餐。众人下车,远远就闻到了盒饭的香味,众人为之一振,抖擞精神商量起来。
众所周知
,国道餐厅不比别的地方,尤其是九十年代这会,虽然囊括了伙食、住宿、桑拿、娱乐为一体,却谈不上星级标准。首先一点是伙食,兜里有钱也甭想在这找到可口的饭菜,都是一锅烩,谈不上营养,填饱肚皮没问题,关键得有胃口才行。
一路走来,除了加油之外,大伙都是在市里的饭馆就餐,没在加油站吃过饭,此刻赶巧天亮,距离大凉山已经不远,众人一番讨论,决定先在这把早餐解决,然后一鼓作气,在天黑之前赶至目的地。
“你们先去吃,我留下来看车,二姐,待会帮我带一桶泡面就好,谢谢了。”国道上并不怎么太平,曲东的决定不无道理,出门在外多一个心眼总没坏处,否则迟早得吃亏。
“小东,你开了一夜车肯定累了,还是我留下来好了。”项修文难得体贴人,不过他的好意曲东没接受:“这里龙蛇混杂,二姐又这么漂亮,你能放心?”曲东调侃了一句,惹得项修文瞪他一眼,边上人也都窃笑不已。
“小东让你去就别客套了,走吧!”孙二姐拉着项修文就朝前走去,走出去有五六米远,项修文突然回头问道:“小东,泡面要什么口味的?”边上的孙二姐笑骂:“天气这么冷,当然是麻辣味的了。”
看着一行人闹哄哄朝国道饭店走
去,曲东倚在车门旁笑了笑,掏出一支烟点上,环顾四周。
昏黄的路灯下,远远驶来一辆大巴,车身极为普通,轮胎四面沾染了厚厚一层泥浆。在国道饭店这种地方,类似这样的大巴车并不新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司机并不爱干净,所以车子才脏成那样。
大巴车行至饭店门口,在离曲东五米开外停下,车门轰隆一声打开,女售票员当先下车,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吆喝道:“下车,快下车,都下车吃饭,吃完好赶路。”
女售票员的话音落下不久,乘客就陆陆续续下车,在车门口自觉站成一排,无一例外的是,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抱怨着什么,显然都不太情愿,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照办,似乎不照做就会有麻烦上身。
等到乘客差不多都下来了,女售票员又重新回到车上,眼睛四下张望,看到后排角落里还坐着一男人,顿时气上心头:“喂,下车了。”女售票员语气颇为恶劣,而且嗓门极大。
坐在后排那人其实是睡着了,被喊声震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里念叨着:“到站了吗!现在几点了?”女售票员没好气道:“到站还早,现在下车吃饭。”
男人似乎真的有些饿了,双眼绽放精芒,咽了口唾沫问道:“
吃饭?是免费的吗?”
女售票员柳眉倒竖,嗤笑道:“当这是你家呢?吃饭就的给钱!”女售票员的语气不容拒绝。后排那男人一听要花钱,目光略显失望,扯了扯身上的棉袄,双手插进袖筒里,滑溜着躺在座位上,说道:“俺带了烧饼,饿了自己会吃,你们自己去吧!”说着话他又歪过头眯眼酣睡。
遇上这么一个愣货,女售票员也没了话辙,扭头看向驾驶位。正在抽烟的司机便是她的老公,这对夫妻档常年在外跑长途,地界熟了,也就成了地头蛇,为了捞钱,门道多得很,胁迫乘客就餐就是一条生财之道,但这并非什么秘密,跑长途的司机几乎就没不这么干的,人们称这类人叫做“长途车霸”,说白了,风气如此,没几个会心慈手软。
老婆在跟乘客较劲,司机虽在抽烟,可一对耳朵却始终在暗暗关注着,眼下车厢内动静消停了,司机心道遇上了难缠的主,便慢慢站起身,扭头看向后座。
“娃子,是第一次出门吧?”司机皮笑肉不笑问道。
坐在后排的男人睁开眼,不解道:“你咋知道的?”
司机扯了扯陷入臀沟里的裤子,看了一眼外面的乘客,说道:“这是经验,经常跑外省的人肯定不会像你这样,你看大伙都下车了,这是为什么知道吗?”
后座男人瞥了一眼车窗外头,木讷地摇头,司机不厌其烦解释道:“大伙都下车吃饭了,就剩你一个人在车上,别的乘客万一丢了东西算谁的?到时候可就得怀疑你了,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后排那男人眼神一阵犹豫,紧皱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憨笑道:“俺才不干那下三滥的事,你们放心好了,俺留下来看车,保证东西丢不掉。”
司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双目绽出寒光,看着眼前这诨不吝的家伙,咆哮道:“他妈的瓜娃子,你以为自己算哪根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敢跟老子耍嘴皮子,也不出门打听打听,在这条道上老子说了算,少他妈磨叽,不想挨揍就快给老子滚下去。”
司机不得已撕破脸皮,像这样的情况很少出现,常年出远门做生意的人都自觉地很,从来不会跟长途车司机较真,情愿花十块钱买一盒不能吃的盒饭,也不会招惹这些个游神,否则挨揍是少不了的。
车下有不少心地善良的乘客都替那男人暗暗着急,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此时的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有一个中年人实在看不过眼,怕那男人吃哑巴亏,赶忙疾步走上车,不断给后排那男人打眼色,嘴里说道:“小兄弟,快下来吧!要是没钱,我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