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在尚云客栈醒来时,天刚亮,房间里还点着灯,邵秋在旁边。
十一猛然坐起来,揉着头,一边问:“什么时辰了,我醉了多久?大老婆走了吗?”
“你呀,三碗酒就醉成这样了?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现在。我来想告诉你,我爹已经整理完卷宗,准备启程了。半个时辰后出发,让我来叫你们。”
“那快走!”十一拿了衣服就往外跑。
“哎鞋子,鞋子...”邵秋跟在后面喊。
......
战卫堂调动了军队。
两排骑着战马的重甲战士气势凌人,缓缓走出侧门,看到十一,眼神中充满欣赏。
这小子昨天,端着酒,骂江湖,四万豪侠都低着头。
重甲骑士过后,一辆大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来,黑色蒙布把车厢包裹的严严实实,后面又是一队两排的战重甲骑士。
因为是绝密,特地找了清晨的时刻出城。街上人少,过往的人谁也不知道马车里是什么。
但是战卫堂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车里那个人,稍微动一动,中州大陆就没了。
莫世聪、邵秋站在一边。十一拦在马车前。
武强呢?反正没人叫他,估计还在睡大觉。
柳讳通、袁庭山一人一马,冷然望着十一,点点头。
十一跳上车,掀开幕帘,望见独孤囚倪安静地坐在马车里。
容颜依旧那样美丽,只是神色沧桑如秋风吹过的野外,千里萧瑟。
十一钻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
十一抱住独孤囚倪一声不吭。
“不要担心我。”独孤囚倪说:“他们只是限制住了我的真气,我一身境界本也不高,倒也无所谓。”
“你说,我听着呢。你的声音好听,继续说。”十一抱得更紧了。
独孤囚倪拍拍十一的背,她的主人想听她的声音,她就一直这么温柔地说下去。
“我呀,会和高阳帝谈判,还可以打理生意,让他们安排一个接头人给我。每天定时给我送信息,生意和情报都不会落下。你不用担心,内容都是加过密的,外人看来什么也不懂。”cascoo21格格党
“我替你把财富和情报网都留下来了。你放心吧。”
独孤囚倪慢慢柔柔地说着,想哄着一个孩子。十一摇着头:“我不要,我不要,我要你。”
“你的消息还会传给我,我会和高阳帝谈判,他们不敢动你,要是收不到你的消息了。我就会启动计划。要是你死了,我就会让中州大陆陪葬。”
“不怕,不怕。我在哪里都一样,被抓起来也只是一个人质。你放心去做你的事。”
“那个玉牌你收好,要是没钱了,拿着玉牌在大街上走一走,就会有人去找你....”
独孤囚倪说的很缓慢,很轻柔,因为她的主人想听她的声音。
....
一直到了北门城外,十一一句话都没有,都在听她说。
马车停了。
十一说:“小泥鳅,我恨你。我恨你为了我,要牺牲那么多人。我恨你,什么都不顾都只为了我。我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人默默做着这一切。”
小泥鳅给十一最美的笑脸:“主人的心,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主人那么善良,可坏人总要有人去做,所以小泥鳅来。”
“主人的心那么脆弱,所以,小泥鳅呵护着。”
“主人的路那么难走,所以,小泥鳅要帮你趟平。”
“主人这一世也很苦,小泥鳅怎舍得再让你受苦。”
小泥鳅大着胆子喊了她想了一辈子却不敢喊的那个外号:
“小白羊。不要伤心,好好活着,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
十一说:“小泥鳅,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用我自己的方式。”
袁庭山的声音传来:“该下车了。城外军营的江湖豪侠等你离了朔州城,才敢放。你放心。朔州城内没人敢动你。让邵秋带着你转一转,我朔州城可不敢怠慢了你!”
十一下车,帘幕放下,小泥鳅眼中强忍着的泪水,才敢倾泻下来。
她,毕竟,也是女人呢....
十一望这马车走了很远了,扭过身来,带头走:“走吧。”
.....
临近中午,南城酒馆。
“从这里再往南就出城了。”十一说道。
“是啊。”邵秋说,神色默然,有些不舍。
“所以啊,就要分开了。”十一望着邵秋,叹气“我舍不得走啊。”
莫世聪和武强单独坐在另一桌,不忍打扰两人告别。
“你收获也不小啊。昨天上午擂鼓聚众收买人心,百姓都知道了你。下午呢,执酒巡营骂江湖,四万豪侠都被你骂的抬不起头来。豪侠自然不消说,就连六万将士都知道了你,昨
。天军营换防的人到城里,战卫堂的人也都知道了你。哎呀,明天四万豪侠放出来,传出去,整个江湖也得知道你。大名人啊。”
“所以啊,未来的路是喜是忧,变数颇多,非常难走。我女儿还有小酥饼他们安全吗?”十一叹口气问。
邵秋已经很努力的在帮十一分心,但她知道最终还是要绕到这个话题上,她也很伤心,但还高兴地说“放心,很安全,那里没人知道,而且师父走时,毁了去水潭的法阵,如今更是没人进的去。四骑士已经醒了,他们实力堪比宗师,会保护她们,你闺女还有小酥饼他们,相当于高阳帝的待遇啊,高阳帝也才只有四大宗师。”
“可那里就像牢房。我好想快接点她们出来。”十一又问:“醉星阁的桃花岛呢?”
“汐寻姐姐她...哎,即使入梦的法阵存在也没什么用了。再说本来就是用来找你的,如今找到了,法阵更没用,房间都封住了。”
“那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十一说。
“所以,你真不打算多待几天了?”邵秋挽留。
“四万豪侠还在军营扣着呢。我不走,他们放不出来。我要是再多待几天,他们出来不得揍我。一人给我一拳,四万拳,我都成肉酱了,要是做炸酱面,大小姐够不够吃一个年的?”
“噗~”邵秋一口茶喷在十一脸上。
“哎呀呀呀,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脸啊。”十一眯着眼擦脸,“你也舍得啊。”
“你这会儿知道怕了四万豪侠啦,昨天端着酒碗骂江湖的豪气哪里去了?我看他们早想揍你了。”邵秋笑话她。
“我那不是喝多了吗?后来我说了些啥,自己都不记得了。”十一说。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第一次去军营,我也没想好怎么见将士们。敬将士们那一碗酒啊,解了我很多麻烦,也替我收买了军心,树了形象。”邵秋感谢十一。
“不谢,不谢。我那样做,又不是为了你。”十一说。
“难道是还能是你想收买军心?”邵秋问。
“我一个江湖骗子小白脸,我可收买不了。我是看豪侠们坐着都快睡着了,让你带着将士们吼上两嗓子,好让他们醒醒神听我说话。”十一笑起来。
“你...”邵秋拿手砸十一:“哪里见过这样的人!说你什么好。”
“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我是想帮你。”
“那,谢了,我敬你。”邵秋弃了茶,端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小姐客气了。”十一也端了,然后悄悄说:“朔州城的将士们,你可替我看好喽。”
邵秋凑过头去,小声说“你想干啥?真想造反啊?还要打我军队的主意?”
外面大街人来人往,十一赶忙去捂邵秋的嘴:“别瞎说。我这不是见了他们,心里就痒痒,大概是上上上一世带过兵,骨子里带来的吧。”
“哦?这东西也能带着轮回吗?”邵秋问。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啊?不过啊,你可别指望我帮你看着他们。”邵秋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哦,也是,你刚回战卫堂。还得一段时间历练。来,我敬你。助你步步高升!”十一端酒。
“谢了。”邵秋一笑一饮而尽。cascoo21格格党
十一喝完说:“哎呀,这酒喝着就跟水一样,还是漠北的酒有劲。可惜呀。没有啦。”
“谁说没有啦。”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十一望过去,一脸兴奋。
“真巧,小兄弟,又见面啦。”是昨天那个胡茬脸。
“真是有缘啊,前辈一个人嘛?”十一高兴地问。
“一个人惯了。”
“那前辈请坐。小二,加菜,再拿一壶酒!”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胡茬脸毫不客气地坐下,捡盘子里的肉抓起来就吃,咬一口见十一他俩发愣,笑笑说:“你俩也吃啊。别光看着我。我吃饭就这德行。”说罢甩一甩散乱的头发,给嘴巴让出空间,吃的津津有味。
“呵呵,前辈不拘小节,大气!”十一尴尬一下夸赞道,然后端起酒杯“前辈,我敬你!”却被胡茬脸拦下:“那酒不好喝。喝我的。”说罢拿出酒囊,要给十一倒上。
十一有点害怕了那漠北的酒,可这会儿怎么能扫了前辈的兴头,手一抖,倒空酒杯伸过去:“谢前辈。”
胡茬脸给他满上,自己也满上,两只酒杯一碰,各自饮尽。
十一一手抚胸,啊一声叹出酒气:“好酒!”
“你说我昨天给你的酒,都喝光了?”
“嗯。我喝了三碗,她喝了一碗,倒了一碗,真浪费。”十一指向邵秋。
胡茬脸给了大大的拇指:
。“好样的,哈哈哈。三碗,我都不敢这么喝。”又看向邵秋:“一个女子也能喝一碗,佩服。小姑娘,再来一杯?”
邵秋赶忙伸手拦:“不了不了。一辈子,喝一次就行了。”ωωw.cascoo21格格党
胡茬脸又要给十一倒,十一也拦,胡茬脸嫌弃:“是不是爷们?”
邵秋赶紧来劝:“前辈可不敢让他再喝了。他那酒量,你可不知道。昨天喝了一碗,他就敢骂四万豪侠。喝了两碗,他当着四万群豪,骂了整个江湖,喝了三碗,他说,他要当太阳。然后一觉睡到今天早晨。”说着又白了一眼十一。
十一脸色一红纳闷问:“我说要当太阳了吗?”
“哈哈哈哈..后生可畏!哈哈哈哈....”胡茬脸大笑,笑起来眼睛弯成线,一个苍老中年人,却笑出小孩子的纯洁,声音爽朗,却饱含着沧桑,干瘦的脸上胡茬一根一根都藏了不知多少岁月。
“前辈,我已经重新装满了酒,这酒囊送还给你。”
“你留着吧。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我这里还有。不喝酒,那就吃。”仿佛是他请客一样。
“前辈不知道怎么称呼?住那里?”十一问道。
“四海为家。我都忘了我叫什么了。他们都说我来自漠北,都说我是敦煌城气宗的弟子。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胡茬脸做了一个伸手耸肩的姿势,撅了半个嘴做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多人都叫我胡茬脸。你也这样叫吧。别前辈前辈的,叫的我多老似的?”
“那前辈还记得敦煌城吗?”
“敦煌城?”胡茬脸想了半天,用手拍拍脑袋,那头发被他拍的散乱“哎呀,又头疼了。我...我得去找大夫。”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走。
十一忙站起来伸手去拉。胡茬脸又回过头来笑着问:“小兄弟,你叫落十一是吧。我记下了,这只鸡不错,我拿走了哈。这顿我请了!我...我得去看大夫了。”
说完之后,满是油的大手在身上擦了擦,扔下半块银子,笑呵呵拿了那只烧鸡就走了。
十一也没再叫他,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好奇纳闷,越看越像在哪里见过。
旁边莫世聪站起来,也望着胡茬脸的背影,看地呆呆的,他眼中望着的似乎不是胡茬脸,而是望着几十年的岁月过往。
邵秋问:“吃好了吗?”
十一点点头。
“那,走吧。”邵秋轻快说一句。
十一还望着胡茬脸的背影,也不看邵秋,伸过手抱拳:“告辞。”
邵秋啪一下打掉他的手势:“告什么辞!”
十一一愣,转过脸看她,却见邵秋头一歪,做个鬼脸:“我跟你一起走。”
“什么?”十一惊呆问。
“师父让我跟你一起查案!”
“那,你舍得你爹?”
“昨天晚上我已经像爹辞过行了,我说我想出去散散心。一年半载就回来。我爹还给了我这个。”
“你爹没拦你,还给了你战卫堂腰牌?”十一惊愕。
“我爹说,出去转转也好。我刚从醉星阁出来,回到家想起我娘伤心。这个腰牌啊,在别处没什么用,也就能当个介绍信啥的,别城的战卫堂啊,愿意照顾就照顾一下,不理我我也没办法。另外,朔州城的几万将士,我可替你看不了哦。”
“哦。没关系,有你爹看着呢。将来还是你的。”
邵秋喊一声“小二。”小二拿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笑呵呵的送过来:“大小姐,您的行囊。”
十一瞪着眼睛纳闷。
邵秋白俊的脸庞扬起来:“本小姐自己的人。”
十一瞬间明白,给邵秋竖起个大拇指,然后很鸡贼地一把拿了胡茬脸扔下的银子,喊莫世聪:“这顿,大小姐请!走了。”
邵秋跺着脚:“你....”
....
十一出城时,过路的百姓,见了他,都笑呵呵的点点头。
他们记得有一个白衫少年,叫落十一,他,肯为百姓出头。
巡城大兵见了他,也笑呵呵的点点头。
他们记得有一个白衫少年,叫落十一,他,敢骂天下群雄。
邵秋望着他,眼里放着光。
她眼里,这个少年,要当太阳。
莫世聪望着他,眼神中充满赞赏。
他眼里,这个少年,几天时间,已经判若两人。
武强望着他,眼中纳闷:
他眼里,这个少年.....
不就他娘的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傍了富婆吗?怎么全城的人都这么待见他啊?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还有没有天理啦!
....
南门外,十一回头望一眼:
汐寻、小酥饼、女儿、小白,再见,等我回来。
小泥鳅,再见,等我去救你。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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