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漫不经心的表情,让莫老头看得心慌,憨憨傻傻的人猛然玩一下深沉,着实让人心惊,这小子城府够深!
邵秋猛然站到十一跟前,冷眼瞪着莫老头!她身上已经泛起魔气,随时准备动手。
十一拍一拍邵秋的肩膀,伸两根手指轻轻推开她,望了望左右:城外风景不错,四下无人,杀人或者被杀,都是好地方。
“前辈莫多心,我不想死,但接下来的路,很艰难,我必须知道自己身边都是什么人。邵秋我看出来了,她这两天会拼命护我。可是,前辈呢?”
莫世聪不说话,看着他。
十一说:“山中明月,躺在雾隐山底昏迷不醒,是小泥鳅算计的。可谁也不知道前辈和天下第一女道士山中明月,却是红颜知己,连小泥鳅也不知道。还有,我离开雾隐山时,小泥鳅给了我这个。”
十一手中举着一颗药丸。
莫世聪表情突变,望着药丸,望着十一。
“我很奇怪,天下首富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让中州大陆天下第一天人法师唯命是从。原来是因为这个颗药丸。小泥鳅说,等我从桃花岛回来,才能把这个药丸就交给前辈。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我觉得,前辈一定知道这颗药丸在我身上,而且我猜,这颗药丸对前辈很重要。上一世,青云子师父曾经告诉我,怀璧其罪。现在小泥鳅入狱,前辈没了威胁,我死的更快。我不想有罪,我也不想威胁别人,这颗药丸,我现在就交给前辈吧。”
十一两指捏着药丸递给莫世聪,莫世聪不言不语伸手接下,心里却阵阵心惊:你小子捏稳点,要是掉地下就麻烦啦。
“你知道这颗药丸是做什么的吗?”莫世聪冷然问。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想,有了这颗药丸,前辈就能自由了吧。至于山中明月,前辈要想报仇,我落十一替小泥鳅接着,来吧。”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搞不好命都要交代下。
这路要走,就放心去走,身边不能有任何可疑的人。
盯着他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不想事情只做了一半就莫名其妙死了。
一件事,断断续续去做,很不痛快!
莫世聪吃下药丸,望着十一没有动手,问到“你是如何知道我和山中明月的关系的?”
“我两次试探过你。前辈可还曾记得?”十一说。
莫世聪回忆。
十一为他解释:“第一次,是昨天在尚云客栈里。你说这中州大陆上没人敢用神识探你。我问你,不是还有个山中明月?你要说话,武强推门进来打断了你。但是你脸上闪过的表情,我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第二次,我们去醉星阁的路上,我问你有没有老婆,指着天上圆月故意说,好大一个月亮,你神情恍惚,我仔细听,你喃喃说,可惜不在山中。去醉星阁找女人,聊一聊老婆很正常,我又故意走的很慢,制造悠闲的气氛,你心中没有防备,我才有机会观察很多细节。”
莫世聪恍然大悟,望着这个心机城府如此之深的小子,跟他平日呆笨懒散无赖的行径完全联系不起来,突然神色轻松哈哈大笑起来。
“前辈如果不杀我,可以走了。等我搞清楚事情真相,救下小泥鳅,我一定会劝她把山中明月还给你。”
“你劝得了她?”莫老头问。
“我一定会救下小泥鳅。用自己的方法证明我的能力。”十一表情坚毅。
“她可是要被押去皇家战卫堂。甚至可能被押在皇宫。你能救得了他?”
“所以,这路这么难走,我必须要保证我身边每一个人,都能够绝对信任!”十一望着莫老头。
莫老头正了正神色:“你小子怀疑我,也很正常。不过,山中明月的事,我不怪独孤囚倪。你放心,我答应过老太婆,保你平平安安地从桃花岛回来。这一点,我绝对可以做到,其他的事,等回来再说吧。”
十一笑了,抱拳:“谢过老前辈。那咱走,闹军营!”
莫世聪嘟囔:“你小子,玩死我吧。军队加四万豪侠,你去那里闹,要让我死在那吗?”
........
城西大营。
今天没有号角,没有练兵,没有军队里铁血汉子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打拳,没有气壮山河的嘿哈一片吼声。
一片沉静。
四万多的江湖豪侠,就地蹲坐,被分割成上百组,都有战卫堂军队举着兵器围着。
初夏正午的太阳也很炙热了,大部分人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打湿。
豪侠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一脸沧桑、有的端坐养神,打坐入定,炙热的阳光并不能影响他们半点,黝黑的皮肤上,熠熠生着光。
只是,经历一场混战,衣服大都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大多鼻青脸肿。
一个上午的看押,有不听话捣蛋的那一批,早被军队单独处理,这一刻,刺头谁都不愿意当。
在军营啊喂,那看押他们的士兵举着的刀枪,迎着太阳反着光,是可以杀的了人,见得了血的。
况且战军队不下六七万,境界又都不低,全都用来守着他们了。
只能乖乖等,等着军队放人。
毕竟这场斗殴乱战起因于四大家族,豪侠们赤手空拳打了半个多时辰,又都是体格强悍的战士职业,死的人相对并不多。况且此时朝堂与江湖本就是合力抵抗魔族的时期,所以军队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关押以示小惩,大概城里四大家族审完了,就会放了他们。
可这回事大,等的也太久了,半天过去了,还不来信。
......
军营
。门口。
一队大兵,站出沙场杀敌的气势。
“军营重地,止步!”一个士兵拦住了邵秋他们三人。
邵秋亮了战卫堂的腰牌,一个卫兵接过,但他不认识邵秋,行个军礼:“请稍候。”扭身跑进大门内。
十一瞅了瞅邵秋的腰牌,得意问:“你那个腰牌值钱啊,还是我这个值钱啊。”说完拿出独孤囚倪给的玉牌,拽着绳子摇起圈来。
莫老头看了生气,那天下首富的身份玉牌,是让你拿来这样玩的?
不一会,一名重甲将军踏步而来:“副将杨新全,见过柳小姐。”
邵秋行军礼:“杨将军辛苦!”
“四大家族审完了?”杨新全问。
“还没有。”邵秋说道。
“那柳大人发话先放人?”杨新全又问。
“也不是。”
“那小姐此来,所为何事?”杨新全纳闷。
“巡营。另外看看你们这边审的怎么样了。”
“这两位是?”杨新全望去,看仔细了,眼色一愣,一脸愁苦。
这俩货,他认识啊。
那个小子就是跟着独孤囚倪的那个小白脸,那个老头是莫世聪啊,他昨天晚上刚见过。
但是此刻又惹不起,等过两天独孤囚倪离开朔月城时,要是见不到他俩,中州大陆都得玩完。
这两货我们现在躲还躲不及,竟然还自己找上门来。
“他俩也要跟着?”杨新全为难。
“嗯。”邵秋点头。
“小姐请稍候,我得回禀主帅。”杨新全抱个拳,无奈道。
主帅大帐里,杨新全回禀完了。
年过中旬威武雄壮的主帅郭子仪,立马头疼起来:“邵秋大小姐在醉星阁立下军功不少,昨天又是她及时传出信息,柳大人才立下如此大功,将来战卫堂主事,传给邵秋也不是不可能。今天,是她从醉星阁回战卫堂的第一天,巡营了解驻防情况,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查看江湖豪杰盘审进度,也是军务,自然不敢怠慢。哎呀,只是那一老一小两个魔头?难办。你说他俩会不会是来刺探军报的?”
杨新全提出他的意见:“那个少年,昨日被烟瑶刺成那样,应该不像和魔族有勾结。独孤囚倪生意这么大,和魔族做点买卖倒是可以理解,但她要是出卖军情,中州大陆沦陷,对她也没有好处。至于那个小子,八成大小姐是怕他出意外,护他两日,等到独孤囚倪出了朔州城,他的死活咱们也就不管了。”
郭子仪思考一下,对于杨新全的话,不给肯定也不给否定:“这样吧,那些江湖豪侠各自报的门派和四大家族的关系账册拿上。我们两个人陪着邵秋大小姐走一趟,其他重要的军情部署,等那小子走了,再带邵大小姐详细了解吧。”说完阔步走出去。
“郭帅,大小姐到底是姓柳还是姓邵啊?”杨新全追着问。
“都一样!”
......
烈日下,郭杨二人带着邵秋三人走入军营,邵秋拿着杨新全递上来的账册,边走边看,杨新全则简单介绍驻防情况,当然,光是捡外面看得着的说,声音还很低,防着落十一,把内里重要的部署一个字也不透露。
邵秋一边走,一边看账册,一边听,一边点头,一心三用。十几本账册快速翻完,杨新全把该说也都说完了。
杨新全说的内容,邵秋记住了七七八八。
账册中几万人名不用细管,行会名称对应四大家族的大条目都已经了然与胸,大致已经知道四大家族暗中勾连的江湖帮派势力了。
十一一脸不屑,大小姐的样子装的挺足,翻书跟风卷一样,记得住吗你?
邵秋把账册递回给杨新全,向二人抱拳:“郭帅辛苦,杨将军辛苦,连夜就把这四万人背后的江湖帮会审了个底朝天,大功一件,邵秋佩服。账册保护好,下午派人送去战卫堂吧。”
郭子仪抱拳道:“邵大小姐过奖。但是这账册未必全是真的。必有不少人谎报,甚至从中捣乱的无关人,也会报上四大家族的名号作掩护。江湖人、江湖事,不会这么清清楚楚地交给朝廷。”
“嗯,这倒是。”邵秋点头“杨大人带路,去看看四万豪侠。”
五人来到阔大校场,四万江湖豪侠,分成上百方阵,每个方阵都有被军队看护,方阵外有整齐的窄道,分割的方方正正,煞是齐整,辽阔一片极目望去看不到边。
烈日下,铁甲军士,佩刀持枪,枪尖雪亮。军人脸上颗颗滴着汗水,铠甲已被身上打湿浸透,仍如雕像一般屹立,军纪严明,威不可犯。
邵秋几人走在方阵大群中间的道路上,邵秋看着六万将士更惹起心中豪情,看着蹲坐着的四万豪侠,却又皱起眉。
十一转一圈望去,突然大喊“都是我中州的好儿郎!”声音豪迈,激昂壮阔,响彻校场。
一直沉默的十一,突然朗声大喊来这么一句,把郭杨两人震得一惊。
邵秋望一眼,示意他闭嘴。
谁知十一来了劲,看也不看邵秋,望着一个一个屹立的将领和士兵接着大喊:“给将士们上酒!”
邵秋尴尬的扶住额头。
郭子仪主帅一脸怒气道:“军中不准饮酒!”
杨将军轻蔑一眼,心里暗骂:“白痴,你是指挥谁上酒?”
十一摇起玉牌嬉皮笑脸凑向主帅郭子仪:“军中无酒啊?”然后正了身形,拍拍腰间酒囊,豪迈大喊:“我带着呢!”
说罢拽下来酒囊,往邵秋怀里一塞,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个碗。
当然是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
十一望着满校场站着的将士,把碗伸向邵秋,再
。次大喊:“柳大小姐!给将士们倒酒!”
邵秋这时啊,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那酒倒他脑袋上,再把酒囊砸过去!
可十一口口声喊着:给将士们倒酒。她自己从醉星阁出来,刚回战卫堂。初次到军营,这一句给将士们倒酒,她闹不得:
十一声音响彻校场,众将士们都听的到,将士们喝不喝的另说。邵大小姐倒不倒,是一个态度!
合着落十一一早就看清了她这处境,这酒是必定要倒的了。
郭帅都不敢拦啊。
邵秋第一次到军营,落十一一句:“柳大小姐,给将士们倒酒!”逼得众人都得按照他的剧本来。
莫老头暗暗佩服,这小子何等聪慧!
几万将士都在望着邵秋,郭杨两人也在望着邵秋。
邵秋拔了酒囊塞子,接过十一的碗,满满倒了一碗。
一手擎着酒碗举过头顶,转向四个方位,大喊道:“我柳如秋!代表战卫堂代表朝廷!向我中州大陆的将士们敬酒!”
“这第一碗!敬战场死去的兄弟!”说完洒向黄土。
“好!好!好!”辽阔校场喊声带着军人特有的杀气,雷鸣般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云霄。
郭杨两人眼中迸出精光,望着邵秋,望望数万将士。
“第二碗!敬各位将士!你们,都是我中州大陆的脊梁!是我大陆的好儿郎!我愿与众将士,同生共死!守卫家园!”
邵秋仰头,一碗酒倒入口中。
漠北的烈酒,火辣辣直冲胸膛,邵秋却也几口喝干,那豪气干云的劲头不让须眉。
“啪!”酒碗砸地,然后郑重向四方行军礼。
“同生共死,守卫家园!好!好!好!”
又是一阵雷鸣般喊声,响彻校场。
郭杨脸上含笑,冲着邵秋点头,又望望落十一,捉摸不透:这是那个勾结魔族的奸商小白脸吗?
邵秋砸了碗,十一不干了,推一下着邵秋:“诶你别砸碗啊,我还有节目呢,这道具少不了。”
邵秋瞪她一眼,这碗都没了,看你还耍什么花样,刚才那酒应该多倒点,给你倒光才好。
谁知十一腰间一抹,又一个碗在手,正了身形伸向邵秋:“再倒!”
邵秋不知他要干什么,可到了这个时候,骑虎难下只能奉陪。
四万豪侠,闭目养神的,快要睡着的,打坐修炼的,都被将士们喊声和杀气,惊得毛发竖立、头皮发麻、彻底醒了神,早就直直望过来。
他们望见呀,那个少年,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摇着一个亮晶晶的玉牌,吊儿郎当指着四万豪侠,指了一圈。
他们望见呀,那个少年一口喝了那一碗烈酒。
他们被晒得嘴唇干裂,伸舌头舔一下嘴唇,也想喝一口。
他们听到呀,那少年喝了酒,对着他们骂!
....
邵秋给十一倒了酒,十一端着酒向指着群雄大吼:“四万豪侠!你们,想喝吗?”
所有人不答话,静默,望着他,心理骂:就这一碗,给谁喝?
十一接着大吼:“可是你们不配!”说罢自己仰头喝下。
那酒,十一一碗喝下去,烧的心里直难受,却有一股豪情直冲脑门。
漠北的酒,藏着大漠孤烟直,藏着轮台九月风,藏着碎石大如斗,在十一胸膛横冲直撞。
漠北的酒,真烈,男人就该喝这样的酒!
十一“啊呀啊呀”捶着胸,难受了一阵,猛摇头,红了脸,红了眼,站稳了,指着四万豪侠,开口大骂:
“你们这帮蠢蛋!多好的中州河山,多好的中州百姓。天下父母,天下子民,你们不去守护!你们不去保卫!却跟着四大家族胡混扰民!聚众斗殴!恃强凌弱!欺软怕硬!都是畜生!”
“多少中州儿郎!在战场舍命除魔!你们却在家里私斗、内耗!”
“你们,还想要公平,正义,做梦!!”
“看看,听听,你们身边,多好的中州将士,还要为因为你们,彻夜不眠!”
十一酒碗伸向邵秋:“再倒!”
又一碗烈酒下肚,十一有些摇晃,摇晃就摇晃吧,老子仍旧要骂:
“诺大个江湖!不去为百姓的撑起天来,却要尔虞我诈!”
“诺大个江湖!维护不了公平正义,是非不明!腌臜不堪!”
“诺大个江湖中,你们,就是耻辱!”
“去他娘的江湖!”
“再倒!”十一酒碗伸过去,邵秋倒下了所有的酒。
第三碗进肚,十一又摇着手中的玉牌吼:“看看这块牌子!看到了吗?天下首富独孤囚倪送我的!可以换黄金万两!”“我!”十一拍着自己的脸:“这张小白脸儿!天下第一美男子!我要用这万两黄金和一条命!”
“换江湖清澈!”
“换天下太平!”
“换黎民安康!”
郭主帅、杨将军望着十一:我怎么会有一股要为这小子鼓掌的冲动呢?
噗通,十一歪倒在地,歪倒就歪倒吧,他坐着也要骂:
“你们要是还这样!这江湖,就该他么这么操蛋!这世道,就该他么毁灭!”
十一爬起来,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眼前已经黑了,他转了几圈,找不到北,胡乱抬手,向天瞎指,指定了,大吼:“看到了吗?那是什么?我!要做那太阳!”
郭主帅、杨将军望着十一发愣。
邵秋眼中放着光。
豪侠们疑惑:你特么装啥?手都抬不起来了,你指的是远处马群!
啪,十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大碗摔烂。
噗通倒在了地上,醉的不省人世......
这酒,果真烈啊,
喝一碗,他敢骂群雄,
喝两碗,他骂整个江湖,
喝三碗,他要当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