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三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大地充满了一片芬芳。无聊的燕十三沿着一条黑乎乎的巷子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坝子，几个赤裸上身的工人在那里装车。坝子边有一个杂货铺，杂货铺前一个女孩坐在长凳上低头玩手机。
他走过去问那个女孩这里需不需要人。
女孩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朝一个面容黝黑的大汉努嘴。“板砖，这个人要找工作！”那个面庞黢黑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然后一招手，示意他跟他走。板砖带他走到附近不远的一栋低矮的房子里，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看报纸。他看起来很瘦，一件宽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晾衣杆在晾晒衣服。
“找工作的。”黑大汉莽声莽气地说道，像是北风在咆哮。
那骨瘦如柴的人就抬起头来打量燕十三，就像燕十三是一个待价而沽的牲口。那家伙飞快地转了一下眼珠子：“你想干什么？”
“只要能干的都行！”那时候燕十三急需得到一份工作，他就像一只饥不择食的饿狼。
“搬运工，一千八，干不？”那家伙直勾勾地看着燕十三，就像白骨精看着唐僧肉。
“干！”燕十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家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燕十三问有没有住处，那家伙说厂里有宿舍。
宿舍就在这栋楼上，板砖带他去房间，房间很窄，两个高低床，可以住四个人。据黑大汉说这已经是老板对燕十三最大的恩惠了，把燕十三当做上宾对待，燕十三应该感激涕零才对，因为其他人都是住六人间。
那家伙很热情，仔细地嘱咐燕十三公司的制度、工作中注意事项，燕十三一一铭记在心。后来燕十三才知道板砖叫张板材，别人称呼他板砖，那张脸四四方方的，就像一块板砖。偏偏燕十三的脸也像一块板砖，一句感谢的话也不说。热脸贴冷屁股，弄得那家伙好生没趣。
燕十三是空着两手来，于是去制备了被子和一些洗漱用品，权且当做在此安家了。这个厂叫坨河豆干厂，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散装小包豆干，老板叫刘东，就是那个晾衣杆。
燕十三就成了一个装卸工。那个时候燕十三刚好二十三岁，对于这个退伍军人来说，也许是老天的安排——燕十三身材魁梧，胳膊粗壮，有的是力气。
第二天燕十三就开始上工，早早来到坝子，坝子就是一个装卸场。那个女孩正趴在柜台上看着手机，燕十三才了解清楚，女孩叫常珊珊，是这间杂货铺的老板。女孩长得十分美丽。厂子附近就这一个杂货铺，因此也就成了工人们常光顾的地方。大的超市距离这里有点远，工人们只有休息的时候才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工人们陆续上班来了。
每件货物大约有四十斤重，别人一次能扛两件，燕十三能扛三件。不一会儿他已经汗流浃背了。上完最后一箱货之后，司机晃荡一声把厢门关上，厢式货柜车便呜地一声喷出一股白烟开走了。
燕十三便坐在小卖部前的板凳上抽烟。
这时候女孩递给燕十三一条毛巾，示意他擦擦汗。燕十三接过毛巾擦汗，这个没礼貌的人连一声谢谢也不说。
“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孩歪着头问道，一双眼睛瞅着燕十三，看起来似乎对他很好奇。
“燕十三！”
“哦，听起来有点像武侠小说里面的大侠的名字。”女孩微笑着说道，“老家哪里的？”
“宁西河镇！”
“呀，我也是宁西河镇的，还是老乡哩！”女孩看着燕十三惊讶中带着几分亲切。
女孩走出柜台，坐在燕十三身边，燕十三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清香味。闲谈中，燕十三这才了解到女孩叫常珊珊，今年二十二岁，一个人从农村来到此地开了个杂货铺。
燕十三寡言少语，女孩叽叽喳喳。两个人不知道胡乱地聊了些什么。生活的磨砺让燕十三哑口无言，但此刻的燕十三似乎很开心，说了不少的话，这一刻也许是生活对燕十三的一种额外的恩赐了。
时光如梭。
下午五点下班之后，燕十三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手机，懒散地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宿舍乱的像一个鸡窝。桌子上搁着几个方便面盒子，里面还有残汤剩水，屋子里飘荡着一股子方便面的味道。那些充满汗味的衣服裤子横七竖八地挂着，被子也是乱作一团。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燕十三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抽烟，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燕十三惯于沉默，仿佛这就是他对生活的理解。
夕阳透过树梢洒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泛着金光。
门被推开了，只见一个精瘦的人走进来，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来：“打牌！”那个人叫皮猴，又高又瘦，说道话有气无力的。他睁着一双老鼠似的眼睛看着燕十三，眼里充满了忧郁和狐疑。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见他焦虑和无奈的人生。
他们走出宿舍来到一个茶馆，几把凳子，几张桌子，几副布帘遮在屋门口就算是一个茶馆。所谓的茶馆并不单单是喝茶，其实也是打麻将和扑克牌的地方。
黄金荣就是这茶馆的老板，五十来岁，宽大的脸庞，额头上长着一颗红痣，腆着肚子，穿着一双拖鞋，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脖子上带着一根大的黄金项链，手上带着一个大黄金戒指，看起来像黑社会老大，其实他不是黑社会老大，只是一个卑微的茶馆老板。因为他姓黄，熟识的人称之为“黄金荣”，倒是连真名字也忘记了。
日子就这样无聊地过去。
说实在的此地并无许多娱乐的地方，那些工人们下班之后，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闲暇多是在这这茶馆中喝茶打牌，吆五喝六，以虚度无聊的光阴。似燕十三此等闲汉也是如此，时常在茶馆厮混，一来二去，就和黄金荣很熟。
燕十三、板砖和皮猴去茶馆。
黄金荣问道给他们泡茶。
皮猴像渴极了似的，端过茶来，咕咚地喝了一口，连声说：“好苦！好苦！”
皮猴蚂漫不经心地说：“怎么？”
“就不能弄点好茶喝喝？”
皮猴坐在凉椅上，将脚缩进凉椅里，掏出一支烟来点燃，狠狠地抽了一口，说：“五块钱一杯的茶，你当是给皇帝进贡的？”
“这茶也太苦了！”皮猴皱着眉头掀开盖子，看见里面茶水浑浊，如黄汤一般，碗底几片黄桑桑的茶叶漂浮着。
“不苦叫茶吗？你还是吃糖去吧！”黄金荣一撇嘴。“干得怎样？”
“要不然我来给你跑堂算了。”
皮猴摸了摸额头笑着说：“谁敢请你，我才多大个老板呢。”嘴巴一撇，喷出一个“切”字来。
因为时间是尚早，茶馆没人。皮猴找了几个人，都说在上班，顿时就觉得没意思，坐在一旁发呆。
忽见一个人掀开门帘子，飞奔进来，众人出其不意，一起向他望去。只见一个塌鼻子的年青人飞也似地望里奔，见无可躲避之处，就只好背靠着墙壁，眼睛只顾看着门口，犹似看见了勾魂的无常。众人也就朝门口望去。
只见门口慢慢吞吞地走进来三个人，一个中年人，嘴里抽支烟，大热的天气居然戴着一顶帽子，好想他的头见不得人似的，另外两个是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年青人。
那个年轻人站在屋角，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