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冥,你……”甘棠望着这个一向强悍霸道的男人。
似乎,他也有脆弱的一面,比如当初他中毒,梦魇中,他会呼唤他的母亲,也是一句句问着为什么……
可他问的为什么,似乎一直都没有答案。
“唉!”夜九冥苦笑一叹:“您不会祝福孩儿的,孩儿知道。”
“夜九冥!”甘棠一把抱住了夜九冥,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去安慰这个强悍到天下无敌的男人。
因为,他身上那种悲伤苦涩,是言语无法抹去的。
“甘棠棠,我身上的落川,是我母亲下的。”夜九冥被甘棠抱住的刹那间,他的情绪就崩溃了!
他不明白他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对他下落川,为什么要用这种毒折磨了他二十多年!
“夜九冥,落川虽为剧毒,可有它在你体内一日,旁的毒也要不了你的命,也许……”甘棠想了想:“也许婆母是想以此保你性命,并不是想要毒害你!”
“是吗?”夜九冥一双凤目通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墓碑,他的母亲对他,真的还有爱吗?
“有可能的,毕竟这些年来,你中毒颇多,的确是落川在保你性命!”甘棠也是想起了楚玉竹
的话。
有时候,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人的救赎。
夜九冥已经很可怜了,甘棠只想他的一生中,能多一点暖意罢了。
“也许你说得对,娘对我不是恨,而是爱。”夜九冥在这一刻也抱住了甘棠,接受了甘棠为他编织的美丽谎言。
至少这样想一想,人的心里不会太苦。
溪客与静客站在远处一棵松鼠下,见王爷被王妃安抚下来了,他们也是暗松口气。
每一年,每一次拜祭,王爷都会跪在老夫人墓前又哭又笑,情绪崩溃。
可纵然每次来见自己的母亲,对于王爷而言都是剜心碎骨之痛,可王爷还是一年又一年,每一个该拜祭的日子,从不缺席。
有时候,连他们做属下的也不明白,王爷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毕竟,他们自幼是孤儿,根本不知自己来自何方,父母是谁。
也是因此,他们无法去体会王爷面对老夫人坟墓时,是怎样一番心情。
“娘,甘棠棠很好,孩儿遇上她,余生便只有甜,不会再有苦了。”夜九冥又敬他母亲一杯酒,浇在了皑皑白雪的地上。
甘棠把元宝纸钱丢入盆里焚烧,灰屑被寒风卷的
飞上天,好似已亡人能收到这份祭奠一样。
夜九冥放下酒杯,起了身,伸手拉起甘棠,淡淡道:“走吧!”
“哦!”甘棠把剩下的元宝纸钱全丢进盆里,也就起身随夜九冥离开了此地。
她似乎也终明白了,为何一个世家子弟会取名为“九冥”,一个这样不吉利的名字。
或许,是夜九冥的出生,是不被父母喜爱的原因。
又或许,父母将一些恨意,加注在了这个无辜孩子的身上了吧?
一辆马车,也是恰好压着咯吱咯吱的白雪到来。
下车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夜九冥的父亲,定北侯——夜延。
父子俩四目相对,却好似都在看陌生人一样。
甘棠挡在了夜九冥身前,叉腰怒瞪夜延道:“你要是敢再对他下毒,我必十倍奉还在你们一家子身上!”
夜延威严的眸子微眯,打量着他这个大儿媳,怎么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冷死了!上车上车!”甘棠对着夜九冥连拉带拽,把他推到了摄政王府的马车旁。
夜九冥再次被这个小女子保护,他嘴角扬起了一抹浅笑,好似春暖花开,将漫山冰雪尽消融。
甘棠看的愣了愣,又
推他一下催促道:“上车!我快冷死了!”
夜九冥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打横抱起,脚尖轻点雪地,飘然飞上马车上,抱着他弯腰进了车厢里。
静客和溪客将垫子一放,二人也跳上马车,驱车离开。
甘棠掀开车帘,对站在定北侯府马车旁的夜延,没好气说一句:“我们大婚你不要来!我不欢迎你,也不会敬你茶!”
夜延眉心紧皱,对于这个没家教的乡野丫头,他就算不喜欢夜九冥这个长子,也还是觉得甘棠配不上他的长子!
甘棠放下车帘,还对夜九冥说:“你不许请他来为我们主婚!如果你敢请他来,我连你带他一起毒!”
“嗯,谨遵爱妃之命。”夜九冥笑递给她一杯热茶,瞧她小脸都冻红了。
甘棠伸手接了茶,还在嘀咕道:“如果谁敢道德绑架我,让我敬这个渣男茶,我一定在茶里给他下七虫七花散!”
夜九冥伸手抚上她膝盖,已内力为她烘干湿了的裤管。
至于她说要给他亲爹下剧毒的事?
他权当没听见,她爱怎么下就怎么下!
溪客在外抿嘴笑,压低声音道:“王妃偶尔不讲理起来,也是挺好的。”
静客瞥了溪客一眼,虽然他还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可眸中情绪,却是赞同溪客这话的。
如定北侯一家子那些人,还真得王妃去对付,才能让他们一个个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小丫头,好巧啊?”是巫熠的声音,带着三分愉悦笑意。
“巫熠?”甘棠掀开车帘一看,还真是巫熠。
可这样规制的马车,似乎是皇室公主才能架的马车吧?
“去前面山庄坐坐,如何?”巫熠也是掀开窗帘,眉眼温和带笑的邀请甘棠。
甘棠看见巫熠身边坐着一名女子,马车里光线暗,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模样。
“本宫是雅溧长公主,久违了,月华县主。”雅溧长公主的声音温柔婉约,比空谷中黄莺的声音还好听。
“雅溧长公主?”甘棠有点好奇这位奇女子,可她这样又看不见对方的脸,便扭头对夜九冥说:“咱们去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嗯。“夜九冥对此无异议,雅溧长公主他曾见过几次,是位娴雅沉静的女子。
去她的城郊山庄坐坐,应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巫熠一笑间,便放下了窗帘。
甘棠也放下了窗帘,马车则是调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