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晚也并非到处都是热闹的光,除了秀场爆炸后的喧嚣,总有些地方得保持黑暗和沉静——
比如医院。
苍白的楼道灯里斜着君度的影子,但这不会出现在监控屏上,提前准备好的程序正有序地工作着,他的目标是储藏血样报告的档案室。
门锁悄然滑开,金发青年哼着无声的歌走进禁区,那份与洛朗·劳伦兹有关的报告就这样轻易落入手中——是不是太过轻松了?
他灵巧地解开牛皮绳,报告书上复杂而绕口的数据一列列排下,最常见的o型血,看上去毫无异常——除了和官网上公开的a血型不一样。不过这也很正常,虚报血型根本不是大事……
但如果波尔斯可能是o型血呢?
他曾经提取到波尔斯任务后在墙皮上残留的擦伤血迹,但没有在欧洲的人口库里找到相应的对象,在来医院的一个小时前他刚黑进了医院系统后台,那上面的数据已经被人为修改为a型了。
只有纸质档案还残留着最后的真相,而如果他再迟几个小时行动,或许这份档案也会化为乌有。
真是优秀的演员啊,波尔斯……君度勾起嘴角,微型相机记录下得之不易的情报。
隐藏在暗处,把洛朗·劳伦兹当成摆在舞台上的棋子,随意主宰他的生死,而当所有人都迷惑大意认为那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对象时,你的真身却在舞台上堂而皇之地嘲笑。
不过戏剧可终将落幕。
君度精密地恢复了现场,走出大门时顺手毁掉了监控程序,几条街外银灰色的科尔维特沉默在阴影里。
他根本不用去看监控也知道波尔斯不可能在病房里,最近巴黎黑手党的二把手因为内部斗争背叛,失误进了监狱,现在帮派斗争结束了,上头正急着到处找波尔斯做交易,和那群政界的大人物搭上线,所谓的洛朗·劳伦兹估计正在某层高楼里交接情报吧?
但总之不管是波尔斯……还是卖家布伦尼文,你们的交易,请都给我好好地去死吧?
——然而这个夜晚或许没那么快结束。
在接近那辆科尔维特之前君度就停下了脚步,一如往常的阴影,灯光,没有风,树在静止,没有突兀的噪音和影像,似乎可以前进——
但他的直觉正猛烈地造着反。
“哪位?”他绷着那抹微笑的弧度缓慢地转身,“有事早点说,夜晚不应该拿来睡觉吗?”
他原本的视觉盲区里站着一个跟着他影子走的人,背光里,漆黑的长袍兜住他隐藏的面容:“这句话也应该奉还给你,君度。”
电子音机械地像最自然的白噪声。
“你竟然来法国了……”君度忌惮地盯着那片面部的阴影,手指微微抽搐——好想摸枪,啧。巴尔萨竟然现身出现在舞台之上加入了这个局,他不是一直热衷于游荡在整片欧洲大地上做他的中介人吗,谁把这个怪物扯进来的?
他能找到自己跟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来的?
“君度,你还记得组织的铁则吗。”巴尔萨忽然开口,没人知道他的视线到底在打量着哪里,“禁止任务失败,禁止产生多余感情——”
“代号成员禁止自相残杀。”
“而你想杀波尔斯,对吧。”恪守另一种神秘主义原则的中介人说出了足以把他就地处决的真相,只要他上报,不管是boss还是琴酒都会很乐意净化一下组织内部的空气。
对掌握证据的人负隅顽抗实在是愚蠢,君度拢了拢风衣,舒展了下浸出冷汗的背:“但是你还没上报,不是吗?”
还没有到最后……该死该死该死,但哪怕自杀也绝不要像那个人一样死在组织手里,还牵连一大批人——
最重要的是,不能连累她。
“我也没办法啊——组织在西欧的情报员只能有一个,可是我觉得我也不错的来着。”他语气轻松自在,还略带苦恼,“那只能把上一个人干掉,才好升迁了。”
哪怕听了他的狡辩,巴尔萨的电子音依旧平板无趣:“波尔斯最近不太听话把手伸到美国去了,我是他原定的监督人,但既然你提出了更简单易行的计划——我当然乐意减轻工作负担。”
巴尔萨的态度如此直白而恶意地袒露出来。厮杀吧,他旁观着,赢家将成为新的朋友与客户。
君度笑得灿烂:“感谢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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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知道了秀场的爆炸和餐馆的劫匪,好闺蜜铃木园子立刻把新的请柬寄给了兰,因为伯父铃木次郎吉的邀请,她终于可以摆脱一下繁重的管理课逃到伦敦过个暑假。
“……总之就是快来,兰!巴黎最近真是太危险了!”园子的真切和音量成正比,“来伦敦吧,伯父最近看上了一颗新宝石做的皇冠,拍下来应该还会办个展览什么的——对了,设计师小姐我认识,我还可以把她介绍给你一起出去玩!”
毛利兰揉了揉耳朵笑得无奈:“什么宝石啊,新作品还能这么出名?”她倒不怀疑铃木家看上什么东西在拍卖场里面还能拿不下。
“好像是……蝴蝶之泪?”园子的声音忽然又兴奋起来,“那可是艾莉森·卡梅隆的巅峰之作!她毕业加入芙莎绘以后彻底开创了珠宝市场的新神话,而且她人很好的,上次芙莎绘来谈生意还在会议室外面陪我聊天——”
“而且基德大人也会来嘿嘿……”熟悉的花痴笑声响起,毛利兰的眉头抽了抽,尴尬地瞥向另一边,“这回伯父又下了挑战书,他肯定会来赴约!基德大人他……”
“好的好的,蝴蝶之泪对吗,我看看车票……嗯,明天中午就能到……你要来接我们?太好了!”毛利兰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这单方面漫长的通话。
“蝴蝶之泪?你们也听说过那个故事?我还以为只有巴黎本地人知道。”出租车司机忽然开口搭话,用的是别扭磕绊的日语,“不好意思,我的妻子教了我好几年,到现在我还是不怎么会说。”
“您听得懂日语啊……”毛利兰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对方更熟悉的英文:“只是巧合同名而已吧——那个故事是指什么?”
司机也不意外,耸了耸肩就随口解释了下:“看你们的年纪不知道也很正常,二十几年前,声名显著的怪盗淑女就是从巴黎出名的,故事里她第一次偷到的宝石就是蝴蝶之泪——不过因为是故事,真假什么的也很难确定嘛。”
“那个昭和时代的女二十面相?”柯南忽然出声,“其实我很好奇,她和怪盗基德是什么关系,她消失的时候怪盗基德刚好开始活跃吧?”而且怪盗基德的年龄也不对劲……这么多年的活动经历,可是之前的对决里说话的人明显是少年声线——
等等,如果像贝尔摩德那样!那怪盗基德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那怪盗淑女的立场也很神奇,如果她的消失是因为怪盗基德的取代……可恶,是被害了吗。
怪盗基德消失了八年,现在又再次复出,那这颗同名的宝石,是不是某种用来调出某些人的饵料?——比如想替怪盗淑女查明真相的一些人。
所以伦敦……也逃不开组织的迷雾吗?
而后面那辆车上的池青和宿海集,他们一直跟在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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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点出头,所有人在毛利兰的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全部提前到达了加尼叶歌剧院,毕竟她早就把票订好了——呃,虽然男主角可能还在医院里。
但是既然票没取消退钱,说不定找到了合适的新演员,还是过来看看比较不浪费。秉承着勤俭持家思维的兰小姐点了点头,在庞大的演出厅里面开始找座位。
他们五个人的座位刚好是一整排,柯南坐在最外面,他抬头看了眼穹顶上用贝壳珐琅等装饰的浮雕画,以及四周的安全通道和出口,下意识规划起了逃跑路线——等等。
他这是被宿海集吓出阴影了吗,或者还得加上那场秀场的爆炸?柯南摇摇头赶紧散去那些不详的假设,忽然被拍了拍肩:“喏,小兰姐姐买的巧克力盲盒,你抽一个吧。”
池青手里已经捏了一个包装纸上写着花体l的圆球,再旁边灰原哀的也是l,而宿海集和兰抽出来的都是d。
“嗯……黑巧克力(darkchocolate)?挺好吃的。”其实不怎么吃甜的宿海集对此评价良好。
柯南摇了摇盒子,滚在手心里的是一枚写着w的金币:“w?不会是酒心巧克力(whiskyheartchocolate)吧?”
“我的才是酒心巧克力(liqueurchocolate)。”第一个吃完的池青遗憾地看向盒子,“这味道,呃,怎么一股杜松子味……有点像琴酒。”
本来快拆开的灰原哀立刻把它包了回去,直接扔进了兜里,看起来如果有垃圾桶这枚巧克力的归宿就不是口袋那么简单。
尬笑两声,柯南赶紧低头吃巧克力避开雪莉出现的冷高峰,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半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从演出厅的边缘路过。
是……餐馆里那个有着湛蓝色凤眼的男人。